第480章 苦酒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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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丸集團總部地下七層的實驗室,伏特加再次被固定在實驗台上,相較第一次的忐忑,此刻他眼底隻剩麻木的順從,仿佛已接受自己淪為實驗品的命運。
    “es黯珀設備第二次神經刺激準備。”研發主管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帶著強行壓製的顫抖。
    操作台屏幕上,伏特加的海馬體區域已被標注出數十個紅色靶點——那是烏丸蓮耶指定要強化“忠誠鏈路”的位置。
    監控室內,烏丸蓮耶的輪椅停在主屏幕前,水晶扶手在燈光中折射出亮光。
    “上次的隨機重組還不夠,”他的手指輕叩扶手,“這次要精準定位與‘背叛’相關的神經突觸,用電流徹底燒毀它們。”
    女秘書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顫,溫熱的水汽模糊了她睫毛上的偽裝:“boss,這種高強度伏特的瞬時電壓可能會……”
    “可能會讓他徹底變成隻會搖尾巴的獵犬,”烏丸蓮耶打斷她,渾濁的眼睛盯著屏幕裏伏特加鬆弛的側臉,“這正是我要的。”
    實驗台上方的機械臂突然發出蜂鳴,數百根納米探針如暴雨般垂下。
    不。伏特加喉結滾動,視線越過閃爍的儀器,落在監控窗口那片模糊的暗影上——他記得那裏坐著能賦予他新生的“大人”。
    “開始。”
    隨著烏丸蓮耶的指令,實驗室驟然響起電流擊穿空氣的尖嘯。伏特加的身體猛地弓起,鐵鏈與金屬台碰撞出刺耳的聲響,汗水在他皮膚表麵蒸騰出白霧。
    監控屏上,代表記憶的藍色神經元群正被赤紅電流撕扯。
    琴酒摔碎威士忌瓶的側臉、第一次握槍時顫抖的指尖、宮野誌保冷漠的眼鏡反光……這些碎片在高壓下劈啪作響,最終凝結成烏丸蓮耶輪椅的輪廓。
    “神經通路重塑率30,”研發主管推了推眼鏡,“但前額葉活動異常活躍,他在抵抗——”
    “加大功率。”烏丸蓮耶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操作台突然爆出火花。
    伏特加的瞳孔在劇痛中渙散,嘴角卻詭異地揚起弧度。他看見無數穿著白大褂的人影在記憶裏穿梭,其中一個金發女人的側臉與貝爾摩德漸漸重合,而她手裏的注射器,正對準幼年時的自己。
    “啊……”他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唾液順著嘴角滴落。
    與此同時,波洛咖啡廳的後廚裏,安室透正在擦拭咖啡機,指尖突然頓住。口袋裏的微型通訊器傳來極其微弱的電流雜音,像是信號被強磁場幹擾時的畸變。
    他瞥一眼前廳——工藤雪正低頭研究著魔術師占卜牌;鼠鼠卻蹲在牌堆旁,小胖爪不安地刨著桌麵。
    “怎麽了?”工藤雪抬頭,看著不安的鼠鼠詢問。
    鼠鼠突然直立起身子,小腦袋瓜急促地左右轉動,像是在捕捉某種無形的波動。它尖細的叫聲帶著前所未有的焦躁:“周圍有好多電流……電流特別微弱。”
    安室透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將通訊器貼近耳畔,雜音仍在持續,像是某種高頻設備運行時的餘波。這種波動模式,與用來做實驗的某種信號很像。
    工藤雪指尖捏著那張魔術師占卜牌,牌麵的星象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順著鼠鼠的視線看向安室透,後者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是貝爾摩德傳信提議到的某個酒廠組織員被老人家拉去當試驗嗎?”她輕聲問,聲音壓得極低,有兩人一鼠能聽見。
    安室透指尖在通訊器上快速敲擊,將捕捉到的波動頻率記錄下來,同時不動聲色地回應:“可能性很大。這種高頻幹擾,和‘es黯珀’設備的運行特征高度吻合。”
    鼠鼠突然跳上占卜牌,小胖爪按住卡牌,尖聲叫道:“不止電流……還有很痛苦的情緒,像被火燒一樣!”
    工藤雪捏著卡牌的手指微微收緊。黑羽盜一送的這套占卜牌從不出錯,此刻被鼠鼠按住的“束縛”牌正泛著異常的熱意。
    她抬眼看向安室透,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都明白了彼此的猜測——實驗對象極就是組織裏某個他們熟悉的人。
    “朗姆那邊最近安分得出奇,”安室透壓低聲音,將剛煮好的咖啡倒入杯中,蒸汽模糊了他眼底的冷光,“反而那位大人的動作越來越頻繁,恐怕是想借‘es黯珀’快速造出完全可控的棋子。”
    鼠鼠突然炸毛,竄到工藤雪肩頭瑟瑟發抖:“有腳步聲……很多、很沉的腳步聲,在往下走!”
    工藤雪立刻將牌收進袖中,對安室透使了個眼色:“琴酒在哪?”
    尖在“朗姆酒”三個字上輕點。
    安室透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追查‘渡鴉小組’的下落。聽說那其中的兩人的密鑰至今沒找到,他快把赤石山脈翻過來了。殊不知那兩個其實是被小雪和水無憐奈活捉的。”
    鼠鼠突然尖叫一聲,從工藤雪肩頭蹦到桌麵,對著窗外某棟摩天大樓的方向瘋狂刨地:“那個痛苦的人……他在想……想殺了琴酒?”
    工藤雪和安室透同時心頭一震。
    實驗室裏,伏特加的抽搐漸漸平息。他癱在實驗台上,眼球渾濁地轉動著,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越來越清晰。
    被電流燒毀的神經突觸殘骸中,新生的鏈路正瘋狂生長,所有指向“質疑”的枝丫都被硬生生扭向“服從”,唯有對琴酒的厭惡,在大腦深處紮得越來越牢。
    監控室內,烏丸蓮耶看著神經重塑率跳至60,滿意地頷首:“很好。把他送去‘淨化室’,等渡鴉小組的消息傳來,就讓他去會會琴酒。”
    女秘書低頭記錄指令,藏在袖口的微型發信器悄然亮起——那是貝爾摩德交給她的加密裝置,此刻正將“淨化室”的坐標傳向她。
    淨化室的金屬門在伏特加身後合攏,消毒水的氣味比實驗室更濃烈。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牆上的鏡麵映出自己布滿針孔的手臂,以及眼底那片被電流灼燒成焦黑的麻木。
    “喝水。”機械臂從天花板垂下,遞來一杯泛著熒光的液體。
    伏特加仰頭灌下,喉嚨裏立刻泛起鐵鏽般的腥甜——這是神經修複劑的副作用,他在第一次實驗後就記住了這種味道。
    鏡麵突然亮起,烏丸蓮耶的全息影像浮現在空氣中。“渡鴉小組的情況讓琴酒在長野縣搜尋不得驚動警方,你就先在這裏熟悉環境。”
    鏡麵裏的影像隨著機械嗡鳴緩緩放大,烏丸蓮耶的皺紋在藍光中如同溝壑縱橫的迷宮:“等你完全適應新的神經鏈路,就去長野縣接替渡鴉小組的收尾工作。琴酒那家夥太過張揚,讓他處理密鑰泄露這種事,隻會把警方引來。”
    伏特加抬手按住太陽穴,那裏還殘留著電流擊穿顱骨的鈍痛。他想說自己記得長野縣的運輸路線,卻發現喉嚨像被砂紙磨過,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你的語言中樞暫時受損,”烏丸蓮耶的聲音毫無波瀾,“這是強化服從指令的必要代價。”
    鏡麵突然切換畫麵,赤石山脈的衛星地圖上,代表琴酒的紅點正沿著河穀緩慢移動。伏特加的瞳孔驟然收縮——那片區域的密林裏,藏著他曾經和琴酒一起埋過的武器箱。
    記憶碎片突然刺破電流灼燒後的麻木:琴酒踩著泥濘把槍口頂在他太陽穴上,罵他笨得連追蹤器都不會拆;可也是這個男人,在他中槍時把自己拽進隱蔽的山洞,用匕首剜出子彈時說“死在這種地方太丟人”。
    “滋滋——”鏡麵發出電流雜音,那些帶著溫度的碎片瞬間被赤紅電流絞成齏粉。伏特加猛地晃頭,想抓住什麽,最終隻攥緊沾滿冷汗的拳頭。
    監控室裏,女秘書看著屏幕上劇烈波動的腦電波,指尖在發信器上快速敲擊:
    伏特加成為實驗體出現記憶回閃,對琴酒的情緒反應異常強烈。
    貝爾摩德的回複幾乎同時抵達:
    讓他看著。
    三個字像淬毒的冰錐,穿透加密信號落在女秘書的視網膜上。她調整監控角度,將琴酒在河穀搜索的畫麵放大,恰好填滿伏特加麵前的整麵鏡麵。
    淨化室裏,伏特加盯著畫麵中琴酒彎腰檢查樹叢的背影。電流灼燒後的大腦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那些被強行抹去的記憶殘渣在劇痛中翻滾——琴酒扔給他的半截香煙、暴雨中背他過河時的體溫、還有那句總掛在嘴邊的“廢物,跟上”。
    “嗬……”他捂住頭蹲下去,渾濁的瞳孔裏突然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蓋。
    鏡麵的藍光映在伏特加痙攣的臉上,琴酒的身影在畫麵裏越走越遠,像被潮水卷走的殘片。他突然猛地撞向鏡麵,可鏡麵連一絲裂痕都沒有,反而將他扭曲的表情反射得愈發清晰。
    “檢測到情緒波動異常。”機械聲在淨化室響起,天花板的噴頭突然降下淡紫色霧氣。
    伏特加聞到那股熟悉的甜腥味,是比神經修複劑更強效的鎮靜劑——第一次實驗後他失控哭喊時,就是這種氣味讓他陷入昏睡。
    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混著鎮靜劑的甜膩在舌尖蔓延。
    那些被電流碾碎的記憶突然以更尖銳的姿態刺破麻木:七歲那年被孤兒院院長鎖在地下室,是同樣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扔給他一塊發黴的麵包;加入組織後第一次獨自執行任務,琴酒在監控器裏罵他手抖得像篩糠,卻在他返程時把溫熱的咖啡塞給他。
    “不……”伏特加發出破碎的氣音,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鏡麵裏的琴酒正點燃一支煙,火光在密林裏明滅的瞬間,竟與記憶裏那個扔麵包的男人重合了。
    監控室內,女秘書看著腦電波圖譜上突然竄起的尖峰,指尖懸在發信器上空。
    貝爾摩德的指令是“讓他看著”,可現在的波動已經超出“es黯珀”的控製閾值——再這樣下去,要麽是伏特加徹底崩潰,要麽是實驗產生不可逆的反噬。
    “先到這裏,參觀事宜也該提上日程了。”烏丸蓮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水晶輪椅的滾輪碾過地麵,“忠誠的淬煉,本就該剔除這些無用的情感雜質。”
    女秘書按下按鈕的瞬間,發信器悄悄發出一串加密代碼:
    實驗體出現情感反噬,目標琴酒。
    貝爾摩德收到消息,正坐在頂樓酒吧的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的香煙燃到了盡頭。
    她看著屏幕上那行小字,指甲在玻璃上輕輕劃出一道弧線——琴酒,這個永遠像孤狼般遊走在黑暗裏的男人,竟成了伏特加情感崩潰的臨界點,真是有趣。
    她轉身時裙擺掃過吧台,帶起的風讓燭火微微搖曳。
    “看來‘es黯珀’也並非無堅不摧。”她對空氣輕笑,聲音裏帶著幾分嘲弄,“畢竟人心這東西,可不是電流能燒幹淨的。”
    波洛咖啡廳,工藤雪的手機在吧台上震動。
    屏幕亮起的瞬間,貝爾摩德那串沒頭沒尾的字符跳了出來:
    試驗台的‘伏特加’,快釀成苦酒了。
    鼠鼠“吱”地一聲竄進安室透的圍裙口袋,隻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
    安室透剛把最後一杯咖啡遞給客人,轉身時圍裙帶子蹭過工藤雪的手腕,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那串字符裏的“伏特加”,絕不會是指酒。
    “苦酒?”工藤雪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複,“看來‘es黯珀’的火候沒掌握好。”
    貝爾摩德的消息回得極快,帶著她慣有的慵懶語氣:“老家夥急著出酒,結果燒糊了底。現在對著琴酒的影子發瘋,倒是比琴酒本人還像條瘋狗。”
    安室透正在擦杯子的手頓住,杯壁的反光映出他眼底的冷意。
    伏特加對琴酒的那點複雜情緒,在組織裏幾乎是公開的秘密——有敬畏,有不甘,唯獨不該有被電流催生的殺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