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十七分鍾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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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化室的坐標,貝爾摩德應該傳出來了。”工藤雪把手機倒扣在吧台上,“鼠鼠你剛才說的痛苦情緒,源頭就在那裏。”
    鼠鼠從圍裙口袋裏探出小腦袋瓜,鼻子嗅著:“現在不燒了……變成冰了!很冷很冷的感覺,像被扔在冬天的河裏!”
    安室透將擦好的杯子倒掛在架上,金屬碰撞聲清脆得有些刺耳:“神經突觸被強行灼燒後,剩下的隻有被程序化的服從。烏丸蓮耶想要的,從來不是忠誠,是提線木偶。”
    工藤雪想起伏特加每次跟在琴酒身後的樣子,像條笨拙的大型犬,總在被訓斥後偷偷攥緊拳頭。那時的不甘再蠢,也比現在這副被掏空的軀殼鮮活。
    “那兩名渡鴉小組成員雖說已經被警視廳秘密關押,但琴酒在長野縣搜不到人,遲早會回總部。”她指尖輕點吧台,節奏恰好與安室透口袋裏微型通訊器傳來的微弱雜音重合,“到時候,這杯用伏特加釀的‘苦酒’,老人家怕是要讓琴酒親自嚐嚐。”
    安室透沉默著往咖啡機裏填粉,蒸汽噴湧的白霧模糊了他的側臉:“那兩名渡鴉小組成員倒是提到淨化室的牆體裏嵌著特殊合金,能屏蔽所有電磁信號——貝爾摩德傳坐標時,應該是冒了不小的風險。”
    “屏蔽電磁信號的合金牆……”工藤雪的指尖在吧台上劃出半道冷弧,吧台角落的玻璃杯突然輕輕震顫,“那貝爾摩德傳出來的坐標,根本不是實時信號。”
    安室透壓下咖啡機的拉杆,深褐色的液體在瓷杯裏暈開漩渦:“你的意思是——”
    “是預先藏好的發射器被觸發了。”工藤雪抬眼時,恰好撞見安室透口袋裏微型通訊器的指示燈閃了下紅光,“能在那種地方藏東西,還得確保信號能穿透合金縫隙傳出來……她貼身帶了至少三個月。”
    安室透的指節在咖啡機邊緣泛白,蒸汽散去時,他眼底的驚瀾恰好被瓷杯裏翻滾的咖啡沫蓋住:“十七分鍾的窗口,三個月的貼身藏放……她連發射器的電池衰減都算進去了。”
    工藤雪忽然俯身,指尖在吧台下摸索片刻,抽出半截纏著絕緣膠帶的細鐵絲。那是昨天檢修吧台電路時剩下的,此刻被她彎成極小的圓環。
    “這種合金的分子間隙呈蜂巢結構,隻有在換氣扇啟動產生的共振頻率下,才能讓特定波段的信號鑽空子。”她手腕輕轉,鐵絲圓環在燈光下折射出光亮,“貝爾摩德藏的發射器,肯定嵌在……”
    安室透接過話尾,聲音壓的很低,“皮下脂肪層的溫度變化能緩衝電池衰減,合金牆屏蔽信號時,發射器就靠體溫維持最低功耗。”
    工藤雪指尖的鐵絲圓環轉得更快,“而換氣扇的啟動周期,她連這個都摸透了,分明是把自己當成移動信號塔。”
    安室透的指腹在咖啡杯耳上碾過,杯壁的溫熱擋不住指尖泛起的涼意。他抬眼恰好對上工藤雪鏡片後驟然銳利的目光,那是隻有在拆解最棘手的局時,才會亮起的鋒芒。
    “皮下植入物的排異反應至少會持續七十二小時,”他聲音裏帶著蒸汽未散的微啞,“她給的坐標偏差不會超過三百米,但時間窗口被壓縮到十七分鍾……這是在給我們劃生死線。”
    鼠鼠突然從吧台下竄出來,圓滾滾的身子撞在工藤雪腳踝上:“冰裏麵的心跳變快了!像小錘子在敲冰麵!”
    工藤雪彎腰將它撈進掌心,指尖觸到鼠鼠肚皮上細密的絨毛在發抖。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貝爾摩德發來的加密郵件,末尾那個被刻意抹去一半的紅唇符號——當時隻當是對方慣有的惡作劇,現在想來,那更像沾了血的指紋。
    “烏丸集團總部的換氣係統每整點啟動一次,每次運行五分鍾,”她摸出藏在吧台下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時映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但淨化室的獨立循環係統是每三小時一次,貝爾摩德算準了我們會按總部規律排查,這是在故意留破綻。”
    安室透忽然從吧台下拖出工具箱,裏麵的六角扳手被他捏得反光:“她在逼我們提前行動。十七分鍾夠拆三塊合金板,但不夠我們全身而退。”
    “誰說要拆合金板?”工藤雪突然笑了,指尖在平板上劃出一道弧線,調出長野縣的地圖,“影川昨天傳來消息,長野貿易株式會社的通風管道,剛好和淨化室的廢氣處理係統連在一起。”
    鼠鼠在她掌心突然豎起耳朵:“景光哥哥的味道在變!像被雨水打濕的樹葉!”
    安室透的動作猛地頓住他口袋裏的微型通訊器又傳來一陣雜音,這次卻清晰地混進摩斯密碼的節奏。
    “是伊達他們的信號,”工藤雪已經摸出解碼器,屏幕上跳動的光點組成短句,“鬆田在通風管裏裝了熱成像儀。”
    她忽然將鼠鼠塞進安室透懷裏,轉身從吧台深處抽出一根金屬探測棒,“現在該讓人家知道,他釀了幾十年的‘佳釀’,早就摻了別的料。”
    安室透接住鼠鼠,指尖觸到它背上炸開的毛。他看著工藤雪將探測棒調成共振模式,想起黑田兵衛那句沒頭沒尾的話:“烏丸家的血脈裏,從來都不缺叛徒。”
    “貝爾摩德的發射器頻率,應該和‘es黯珀’設備的啟動波長相符,”工藤雪調試著探測棒,金屬嗡鳴讓吧台上的玻璃杯再次震顫,“她故意讓我們找到淨化室,就是想讓我們親眼看看,她爺爺用活人煉出的‘藏品’。”
    鼠鼠突然尖聲叫起來:“好多心跳聲!都在冰裏!像被凍住的小蟲子!”
    “十七分鍾後,長野縣的換氣扇會準時啟動,”工藤雪將探測棒塞進腰後,順手扯下吧台上的圍裙係成腰帶,“我們去會會那些‘藏品’,順便告訴琴酒,他心心念念的伏特加,其實早就成了別人的下酒菜。”
    安室透最後看了眼牆上的時鍾,秒針正指向整點前的最後十秒。
    他將鼠鼠放進吧台下的暗格,那裏藏著備用的麻醉針和追蹤器——都是工藤雪特意為潛入準備的,就像她總在他的咖啡裏多加半塊方糖,從來都算得剛剛好。
    “記得嗎?”他跟上她往外走的腳步,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們第一次在波洛簽行動協議時,你說過最討厭提線木偶。”
    工藤雪拉開咖啡廳的門,晚風卷著街燈的光暈撲進來,在她發梢鍍上一層金邊:“所以這次,該剪線了。”
    暗格裏的鼠鼠突然安靜下來,小胖爪扒著木縫往外看,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冰裏的心跳聲,正隨著遠處傳來的警笛聲,一點點回暖。
    長野縣郊的廢棄溫泉旅館裏,鬆木熏香混著雨水的潮氣在空氣中彌漫。
    琴酒將紫砂壺舉到眼前,茶線如銀線墜入青瓷杯,浮沫散去,映出他眼底未散的戾氣。
    廢物。”他指尖叩了叩桌麵,杯沿與木桌碰撞的輕響,比剛才砸碎的手機屏幕更讓人發怵。
    渡鴉小隊那兩個被警視廳端走的成員,連帶著他們藏在長野貿易株式會社地下室的實驗數據,就像被雨水衝垮的沙堡,連點灰都沒剩下。
    站在陰影裏的科恩握緊狙擊槍背帶,指節泛白。他還記得昨天朗姆的加密指令:“清理幹淨長野的尾巴,別讓琴酒看出破綻”。
    可現在,琴酒指間轉動的銀質打火機,焰芯明明滅滅,照得他後頸的冷汗都泛著光。
    “伏特加那邊有消息?”琴酒忽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掃過科恩。
    他總覺得不對勁,烏丸蓮耶突然把伏特加調回總部,連通訊權限都降了級,就像……在刻意藏起什麽。
    科恩喉結滾動了一下:“總部說……伏特加在協助‘es黯珀’的最終調試,暫時不方便通訊。”
    “調試?”琴酒冷笑一聲,將半杯冷茶潑在地上。茶水滲入地板縫隙時,他忽然想起上周在總部走廊瞥見的景象?
    幾個白大褂推著蓋著白布的推車,布單下凸起的輪廓,像極了伏特加那壯實的身板。
    窗外的雨突然變大,打在破舊的木格窗上劈啪作響。
    琴酒摸出懷表,表蓋內側貼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十年前他和伏特加剛入組織時拍的,兩個毛頭小子穿著不合身的黑西裝,傻氣地舉著槍。
    “告訴朗姆,”他合上懷表,金屬扣合聲在雨聲裏格外清晰,“明天正午前,我要見到伏特加。否則,長野這點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
    科恩應聲退下,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他不敢回頭,隻加快腳步鑽進雨裏,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朗姆的新消息:“讓他去淨化室找。”
    而旅館內,琴酒正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濺到袖口的茶漬。他忽然想起工藤雪與朗姆那天在電話裏的話,像根細針似的紮心頭“科恩的任務,擦屁股的活兒罷了”。
    他將手帕扔進火盆,火苗舔舐布料的聲音裏,仿佛藏著什麽東西正在燒起來。
    火盆裏的灰燼被穿堂風卷得打旋,琴酒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
    雨幕中,長野貿易株式會社的霓虹燈牌在霧裏若隱若現,紅得像塊凝固的血痂——那是渡鴉小隊最後活躍的據點,如今隻剩空殼。
    “科恩的槍準頭不錯,可惜腦子是塊木頭。”他低聲自語,指腹摩挲著窗欞上的鏽跡。
    朗姆總說科恩是把好用的刀,可刀太鈍了,就得有人替他磨,磨著磨著,刀身難免沾了不該沾的血。
    就像上次讓科恩去刺殺那個女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借刀殺人,偏科恩隻會機械地扣動扳機。
    手機在桌麵震動,是組織加密頻道的消息。琴酒掃了眼屏幕,眉峰驟然擰緊——總部安防係統顯示,淨化室的換氣扇在非預定時間啟動過十七分鍾。
    “有意思。”他摸出黑星手槍,槍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烏丸蓮耶對淨化室的管控嚴得近乎偏執,連清潔人員都要提前三天報備,誰有本事在那裏動手腳?
    是那個總愛遊走在規則邊緣的貝爾摩德,還是……他想起那個在電話裏語氣輕佻的工藤雪,她總能在最關鍵的節點,像根細刺紮進人心。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科恩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手裏攥著個密封袋:“在渡鴉小隊成員的儲物櫃裏找到的,像是……警視廳的追蹤器。”
    琴酒接過袋子,指尖捏著袋角晃了晃。那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裝置上,還沾著半片幹枯的櫻花瓣——長野縣特有的八重櫻,警視廳的追蹤器從不會用這種地域特征明顯的植物纖維做偽裝。這更像是某種標記,故意留下的破綻。
    “警視廳。”他念出這個名字時,牙床都在發緊。
    上次監聽佳釀與朗姆的電話裏,那句關於“擦屁股”的嘲諷像冰錐似的鑽進腦仁。
    那時隻當是她仗著被“烏丸蓮耶”看中的幾分薄麵肆意妄為,此刻想來,分明是早就看穿了朗姆借科恩之手掃清障礙的算計,偏他還被蒙在鼓裏。
    科恩突然低聲道:“朗姆說,淨化室的‘藏品’最近不太穩定,讓您過去看看。”
    “藏品?”琴酒冷笑一聲,將密封袋扔進火盆。追蹤器遇熱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熔成團黑疙瘩,“他倒是會給我找事做。”
    但腳步還是朝著門口移動。
    他得去看看,烏丸蓮耶到底在淨化室藏了什麽,值得讓伏特加連個消息都傳不出來。更得去看看,那個工藤雪是不是又在這盤棋裏,借著“佳釀”的名頭,悄悄落了新子。
    臨出門時,他回頭瞥了眼牆上的掛鍾。時針指向午夜十二點,距離他給朗姆的最後期限,還有十二個小時。
    雨還在下,將他的黑色風衣淋得沉甸甸的。車鑰匙插進鎖孔的瞬間,琴酒忽然想起伏特加總愛說的蠢話:“大哥,等咱們幹完這票,去北海道泡溫泉吧?”
    引擎轟鳴著撕裂雨幕,他望著後視鏡裏逐漸縮小的旅館影子,有些話,怕是沒機會再聽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