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銀蓮花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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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丸集團總部地下室,琴酒的手掌按在識別麵板上,冰冷的觸感順著指縫爬上來。
紅光在麵板上急促閃爍,三次識別失敗的提示音像鈍器敲在顱骨上。
“權限被鎖了。”他低聲自語,指腹碾過麵板邊緣的磨損痕跡——這扇門上周還對他開放,烏丸蓮耶甚至允許他在淨化室外的監控室停留十分鍾。
“琴酒大人?”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抱著文件夾從走廊盡頭走來,白大褂下擺沾著可疑的淡褐色汙漬,看到琴酒時腳步頓了頓,“您怎麽在這裏?淨化室區域今天臨時升級!權限了。”
琴酒的目光掃過對方胸前的工牌,編號末尾的“β”標記說明是負責基礎實驗的外圍人員。“誰的命令?”
他聲音裏的寒意讓科研人員下意識攥緊文件夾。
“是……是那位大人親自下的指令,說是‘es黯珀’進入最終校準階段,無關人員禁止靠近。”科研人員的喉結滾動著,“連朗姆大人的權限都被臨時限製了。”
琴酒的指尖在槍套邊緣泛白。
朗姆被限製權限?這比門被鎖更反常——烏丸蓮耶向來讓朗姆分管科研區的安防,這次卻連招呼都不打就架空他,分明是在刻意隱瞞什麽。
走廊頂燈突然閃爍了兩下,陰影裏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
貝爾摩德穿著黑色絲絨長裙從轉角走出,裙擺掃過地麵時帶起輕微的風聲,她指尖夾著支細長的女士香煙,煙霧在她眼尾的緋紅眼影上繚繞。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被擋在門外呢。”她輕笑一聲,目光在合金門上的紅光處轉圈,“那位大人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上周還讓我去淨化室取過樣本。”
科研人員看到貝爾摩德時明顯鬆了口氣,像是找到救星:“貝爾摩德大人,您有臨時通行碼嗎?剛才監控室說您申請過進入權限。”
貝爾摩德彈了彈煙灰,火星在昏暗的走廊裏劃出弧線:“我的通行碼也失效了哦。”
她湊近琴酒,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有意思吧?連換氣扇的啟動記錄都被刪了,就像有人在掩蓋什麽痕跡。”
琴酒想起長野縣那十七分鍾的異常啟動記錄,眉峰擰得更緊:“伏特加在裏麵?”
“誰知道呢。”貝爾摩德的指甲在門上輕輕劃著,“不過我昨天在走廊看到伏特加跟著β區的人進去了,他穿的實驗服左胸別著朵銀蓮花胸針——你知道的,他從不戴這種花哨東西。”
銀蓮花胸針。
琴酒的指尖猛地收緊——那是十年前他們第一次執行任務時,在北海道的紀念品店買的廉價玩意兒,伏特加當時說“像大哥你一樣,看著冷,其實花期長著呢。”
“那位大人最近很喜歡給‘藏品’戴些奇怪的裝飾。”貝爾摩德忽然提高聲音,像是說給科研人員聽,又像是故意說給琴酒,“上次我看到三號艙的實驗體,脖子上掛著塊碎掉的懷表,據說是什麽重要的‘情感錨點’。”
科研人員的臉色瞬間白了:“貝爾摩德大人!您不能說這些——”
“怕什麽?”貝爾摩德轉身靠在牆上,香煙的火光映著她眼底的玩味,“反正我們也進不去。不過話說回來,β區的人今天換了新的門禁卡,卡套是深藍色的,和伏特加最愛的那條領帶一個顏色呢。”
琴酒的目光突然落在走廊盡頭的飲水機上。那裏站著個穿白大褂的人,卡套確實是深藍色,正低頭用手機發消息,屏幕亮起時隱約能看到“伏特加校準完畢,準備轉移至……”的字樣。
“我去趟監控室。”琴酒突然轉身,腳步帶起的風掀動貝爾摩德的裙擺。
貝爾摩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指尖的香煙燃到了盡頭。
她瞥了眼還在發抖的科研人員,輕笑一聲:“告訴你們組長,就說我懷疑淨化室的溫度傳感器出了問題,上周取樣本時,好像看到艙體外側結了層霜呢。”
科研人員如蒙大赦般跑開,貝爾摩德卻盯著合金門的縫隙出神。她比誰都清楚,淨化室裏根本沒有銀蓮花胸針,那是她故意編的謊話——但琴酒眼底瞬間燃起的驚怒不會說謊,他對伏特加的在意,遠比他自己承認的要深。
走廊深處傳來監控室門被撞開的聲響,貝爾摩德將煙蒂摁在垃圾桶裏,唇角勾起冷弧。
“別急,琴酒。讓你看到一點點真相,才會更想知道剩下的部分。至於伏特加……她摸著頸後皮下那個微微凸起的硬物,那裏藏著第二個發射器,比傳給工藤雪的那個更隱蔽。
她也想知道,烏丸蓮耶快要找佳釀參觀了。
而此時的監控室裏,琴酒正將槍口抵住值班人員的太陽穴。
屏幕上的監控錄像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片雪花,隻有淨化室的溫度曲線在持續下降,像條不斷墜向冰點的死亡線。
“誰批準轉移伏特加的?”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槍管卻在對方額頭上壓出紅痕。
值班人員的牙齒打著顫:“是……是那位大人的直屬指令,用的是最高加密信道,連朗姆大人都無權查看……”
琴酒突然想起伏特加總說“大哥你對那位大人太恭敬了”,那時隻覺得這小子蠢得可笑,現在才明白,最蠢的是自己。明明早就察覺烏丸蓮耶看伏特加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藏品,卻因為那句“都是組織的工具”而選擇視而不見。
走廊裏的應急燈突然亮了,紅光將監控室的影子拉得扭曲。
琴酒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貝爾摩德發來的消息:
朗姆的車剛進總部停車場,看來有人把這裏的動靜捅上去了。
他收起槍,最後看了眼屏幕上那條不斷下降的曲線,轉身走出監控室。
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通風管道傳來輕微的嗡鳴,像極了伏特加每次緊張時的磨牙聲。
琴酒的腳步在走廊盡頭停住。那裏的消防栓箱上,不知被誰別了朵幹枯的銀蓮花,花瓣邊緣泛著焦黑,像是被火燎過。一抹冷峭的笑——
好戲,才剛剛開始。
貝爾摩德看著琴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指尖殘留的煙味混著走廊裏消毒水的氣息,讓她想起二十年前在組織實驗室裏聞到的福爾馬林味——一樣的冰冷,一樣的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緩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消防栓箱,目光落在那朵焦黑的銀蓮花上。指腹輕輕拂過蜷曲的花瓣,觸感像極了那年在紐約港口撿到的、被火灼燒過的照片碎片。
“真是拙劣的挑撥啊。”她低聲輕笑,卻彎腰將那朵花摘了下來。
胸針是假的,花卻是真的,有人在刻意放大琴酒的軟肋,而這個人絕不會是烏丸蓮耶——那位大人向來不屑用這種溫情脈脈的手段,他更喜歡直接把棋子敲碎。
通風管道的嗡鳴聲突然變調,像是有什麽重物在裏麵拖動。
貝爾摩德側身躲進陰影,看著管道底部的檢修口被悄悄撬開,一道瘦小的黑影跌出來,白大褂上沾著和剛才科研人員同款的淡褐色汙漬。
是β區的實習生,六天前跟著伏特加進淨化室的那個。
實習生顯然沒料到這裏還有人,嚇得差點叫出聲,貝爾摩德用眼神製止了他。
少年的實驗服口袋裏露出半截銀鏈,墜子是塊碎掉的懷表——和她剛才胡謅的“藏品裝飾”分毫不差。
“‘es黯珀’的校準對象,是活體吧?”貝爾摩德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指尖卻捏住了少年的後頸,“伏特加的體征數據,現在是不是在三號艙的顯示屏上跳動?”
少年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踩住尾巴的貓:“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貝爾摩德舔了舔唇角的口紅,“因為五天前取樣本時,我在淨化室的冷凝管上,看到半枚帶血的銀蓮花胸針——比琴酒那朵舊多了,像是剛別上去就被扯掉的。”
她故意加重“帶血”兩個字,看著少年的臉色從白轉青。
其實冷凝管上什麽都沒有,但β區的新人最擅長自己嚇自己,尤其是在接觸過那些不該看的實驗記錄之後。
“那位大人說……校準需要‘情感錨點’穩定波動值。”少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伏特加先生的錨點是銀蓮花,三號艙的是懷表,還有個……”
“還有個是十年前北海道的雪吧?”貝爾摩德接過他的話,眼尾的緋紅在陰影裏泛著冷光,“畢竟你們用的‘黯珀’原型,就是從那次任務的遺留樣本裏提取的。”
少年徹底癱軟在地,貝爾摩德鬆開手,看著他從口袋裏摸出深藍色卡套的門禁卡——果然和伏特加那條領帶一個顏色。
“想活命的話,就去把通風管道的濾芯換了。”她踢過去一個工具箱,“昨天的冷凝水樣本裏混進磷粉,再不去處理,整棟樓的煙感都會報警——到時候朗姆來了,你說他會先審你,還是先拆了這扇門?”
少年連滾帶爬地鑽進檢修口時,貝爾摩德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藤雪發來的定位,就在總部外的森林裏。
她對著合金門理鬢角,鏡麵上紅光映出她眼底的笑意。琴酒在監控室鬧得越凶,朗姆的注意力就越容易被吸引過去,而她要找的東西,多半就藏在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舊檔案裏。
走廊的應急燈又開始閃爍,這次的陰影裏,除了高跟鞋的回聲,還多了些細碎的腳步聲。貝爾摩德轉身走向樓梯間,裙擺掃過地麵時,帶起的風聲裏混著一句低語:
“遊戲開始了哦,我的好‘同事’們。”
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慘白的光落在貝爾摩德的絲絨裙擺上,像潑了層凝固的牛奶。她扶著鏽跡斑斑的扶手往下走,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聲音被無限放大,反而蓋過了身後若有若無的跟蹤聲。
到三樓平台時,她忽然停步。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頓住,陰影裏露出半截黑色皮鞋——是朗姆的人,褲腳還沾著科研區特有的消毒水味。
“跟著我多久了?”貝爾摩德沒有回頭,指尖在扶手上的劃痕處摩挲。那道疤是三年前基安蒂試槍時留下的,當時朗姆還笑著說“這棟樓的每道縫裏都該嵌著子彈”。
跟蹤者的呼吸明顯亂了:“朗姆大人讓我……請您去監控室一趟,說琴酒大人那邊有點麻煩。”
“麻煩?”她輕笑轉身,眼尾的緋紅在暗光裏像團跳動的火,“是他把監控硬盤砸了,還是把值班的腦漿打出來了?”
跟蹤者的喉結滾了滾:“都……都有。”
貝爾摩德挑眉,故意放慢腳步往回走,擦肩而過時用香水味裹住對方:“替我告訴朗姆,我在找能讓琴酒冷靜的東西——比如伏特加的懷表,或者他藏在北海道的那瓶陳年威士忌。”
她看著跟蹤者的瞳孔驟縮,知道這句話戳中了要害。
朗姆最忌憚的就是琴酒那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尤其是牽扯到伏特加的時候——十年前北海道那次任務,琴酒為了救被困在倉庫的伏特加,差點炸了半個港口,最後還是朗姆親自帶直升機去壓的場。
跟蹤者的臉色瞬間變得像浸了水的紙,貝爾摩德已經踩著高跟鞋走遠。
她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匯報聲,想必是在向朗姆傳遞“琴酒的軟肋被揪出來”這個消息——正好,越亂越好。
樹林裏的風帶著鬆針的冷香,貝爾摩德撥開最後一道低垂的枝椏時,月光正落在工藤雪臉上的蝴蝶麵具上。
“你倒是會挑地方。”貝爾摩德倚著棵魚鱗鬆,絲絨裙擺掃過樹根處的苔蘚,“再往裏走三百米,就是組織的紅外警戒線了。”
工藤雪沒說話,隻是往旁邊側身。
安室透靠在樹幹上,聽到腳步聲時他抬眼,目光先落在貝爾摩德臉上:“比約定時間晚了七分鍾。”
貝爾摩德瞥了眼表鏈上的時間:“處理了隻跟屁蟲,朗姆的人鼻子倒是越來越靈。”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