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齒輪與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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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風管道裏的鐵鏽味混著灰塵撲麵而來,工藤雪被安室透拽著往前跑,耳後是鼠鼠急促的小碎步聲。
    管道接口處的鏽蝕鐵皮刮過袖口,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她卻沒空理會——身後地下三層的爆炸聲已經傳來,震得管道嗡嗡作響,下一秒就要坍塌。
    “快到出口了。”安室透的聲音壓在喉嚨裏,借著戰術手電的光束辨認方向。他突然停下腳步,指尖在一處柵格上敲了敲,“從這裏出去,貝爾摩德的車應該在西側翼樓的陰影裏。”
    鼠鼠搶先從柵格縫隙鑽出去,幾秒後探回小腦袋瓜:“安全!外麵沒人!”
    安室透用多功能刀撬開柵格,率先躍出管道。
    落地的瞬間,他迅速掃視四周——月光下的翼樓牆麵爬滿藤蔓,陰影裏停著一輛黑色保時捷,車窗降下,露出貝爾摩德塗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指尖。
    “看來你們找到想要的東西了。”貝爾摩德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目光落在工藤雪懷裏鼓鼓囊囊的位置,“那把鑰匙可真難藏,我小時候差點把它當成玩具送給別人。”
    工藤雪彎腰坐進保時捷後座,鼠鼠立刻躥到她膝頭,小胖爪扒著皮質座椅平複呼吸。
    安室透坐在副駕,反手關車門的動作帶起一陣風,將地下三層傳來的悶響隔絕在外。
    “鑰匙沒被自毀程序影響?”貝爾摩德踩下油門,車身如黑色遊魚滑入翼樓陰影,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響輕得像耳語。
    她從後視鏡裏瞥向工藤雪懷裏的金屬盒,酒紅色指甲在方向盤上輕點,“那個老家夥當年特意給齒輪組裝獨立保險裝置,就算整棟樓塌,那組老齒輪和鑰匙也毀不掉——他總說,有些東西要留給‘值得的人’。”
    “值得的人……”工藤雪低聲重複,看著盒麵的烏鴉徽記,想起安室透剛才的話,“是指能毀掉這一切的人?”
    鼠鼠的小胖爪在工藤雪手背上輕拍兩下:“小雪,她在說倉庫裏還有別的東西!”
    安室透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貝爾摩德輕笑一聲,打方向盤的動作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或許吧。畢竟他到最後也該明白,用齒輪卡住的人心,遲早會反過來咬碎整個機器。”
    黑色ac bra 427敞篷跑車駛離烏丸集團總部範圍,天邊已泛起一層淡青。
    貝爾摩德將車停在街角的陰影裏,副駕儲物格裏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電流雜音,她瞥了眼屏幕上跳動的頻率,指尖在按鈕上停頓。
    “朗姆的人在查今晚的異動。”她抽出一張濕巾擦去唇上的口紅,露出原本素淨的唇色,“琴酒剛帶隊去地下三層,現在估計正對著廢墟咬牙。”
    工藤雪摸出那枚齒輪鑰匙:“‘es黯珀’的原始數據,你知道藏在哪嗎?裝置裏的名單隻到宮野教授那裏,後麵的實驗體記錄被刪。”
    “被那個老家夥的親自刪的。”貝爾摩德的聲音冷了幾分,“十九年前鍾樓火災那天,他帶著心腹在地下三層待了整整一夜。我偷偷看見他們搬運十幾個加密硬盤出來,後來全送到宮野夫婦的研究實驗室。”
    工藤雪摩挲著齒輪鑰匙的紋路:“所以十九年前的火災不是意外,是為了轉移數據?”
    貝爾摩德轉動方向盤,跑車拐進一條僻靜的巷道,車燈光束在斑駁的牆麵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算是吧。”
    她的聲音裏帶著點自嘲,“那天我在鍾樓的閣樓裏偷喝他的藏酒,親眼看見他的貼身保鏢往齒輪組的潤滑油裏摻助燃劑。
    老東西大概早就料到,地下三層的設備遲早會被人找到,不如一把火燒了原始痕跡,把真正重要的東西轉移到宮野夫婦眼皮底下——畢竟,沒人會懷疑最‘忠誠’的研究者。”
    鼠鼠突然從工藤雪膝頭跳起來,小胖爪扒著車窗框:“本鼠就說火災有問題!老齒輪上的焦痕明明是從內部燒起來的!”
    安室透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目光變得銳利:“宮野夫婦知道那些硬盤裏的內容嗎?”
    “剛開始不知道。”貝爾摩德踩下刹車,跑車悄無聲息地停在米花町後巷的陰影裏。
    “他們以為隻是‘es黯珀’的升級資料,直到發現實驗體名單裏混進幾個島國高官的名字。”
    工藤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曾在黑田兵衛辦公室裏翻找到二十年前有幾位高官突然以“健康原因”辭職,當時的檔案記錄語焉不詳,現在想來,恐怕與這份名單脫不了幹係。
    “所以他們才會被滅口。”安室透的聲音冷得像冰,“那位大人容不下知道太多的人,哪怕是為他工作的研究者。”
    他推開車門,側身護著工藤雪下車。
    “不然你以為‘es黯珀’計劃為什麽突然重啟?”貝爾摩德輕笑一聲,“他隻是老了,需要靠設備維持生命,就藏在地下三層最深處的恒溫艙裏。剛才的自毀程序,說不定就是他遠程啟動的。”
    工藤雪猛地攥緊懷裏的鑰匙。
    原來他們離那個罪魁禍首隻差一步——如果剛才沒有及時撤離,或許就能親眼見到烏丸蓮耶本人。
    “恒溫艙的能源係統依賴地下三層的主線路,”安室透突然開口,指尖在手機上快速敲擊,調出一份圖紙,“這是我之前潛入時畫的,從這裏切斷線路,他至少會陷入昏迷72小時。”
    貝爾摩德挑眉:“你想再回去?現在那裏的安保係統應該已經啟動了。”
    “不用我們去。”安室透摸出手機,給黑田兵衛發來一條信息:
    長野貿易株式會社內部人員已完成替換,目標供應鏈實驗體來源)已成功切斷,未觸發警報。相關交接記錄已加密傳輸至指定信道,請求下一步指令。——波本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剛落,黑田兵衛的回電就進來了:
    恒溫艙線路交由長野縣警諸伏高明處理,那三人已帶人抵達指定位置,預計十分鍾內完成切斷。
    安室透收起手機,望向遠處天際線,淡青色晨光裏果然浮著幾縷警燈紅影。他眼底掠過一絲釋然,轉而看向貝爾摩德,“烏丸集團總部的恒溫艙一旦斷電,組織內部至少會亂三天,你打算趁這個空檔做什麽?”
    貝爾摩德重新塗好口紅,“老家夥昏迷的72小時,足夠我把宮野夫婦當年藏起來的備份硬盤找出來。”
    她發動引擎,後視鏡裏映出工藤雪懷裏的金屬盒,“那把鑰匙不僅能打開地下三層的保險庫,還能啟動宮野家舊宅的暗格——艾蓮娜總喜歡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孩子夠不到的地方。”
    鼠鼠用小胖爪拍了拍工藤雪的手背:“她在試探鑰匙的用途!”
    安室透的目光在工藤雪懷裏的金屬盒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回貝爾摩德臉上,語氣聽不出波瀾:“鑰匙的用途?無非是打開該打開的東西。畢竟烏丸集團的老物件,總愛搞些故弄玄虛的機關。”
    貝爾摩德的視線在他臉上停頓兩秒,最終卻隻是輕笑一聲:“安室君倒是看得通透。不過有些機關,沒找對門路可是會炸手的。”
    她轉動方向盤,跑車拐過一個急彎,“就像十九年前那場火,有人以為是意外,其實不過是老家夥設的第一道保險。”
    “保險總會有失效的一天。”安室透迎上貝爾摩德投來的視線,“尤其是靠謊言維係的保險。“比如,以為藏得很好的備份硬盤,說不定早就被人盯上。”
    鼠鼠在工藤雪膝頭不滿地哼唧一聲。
    安室透眼角的餘光瞥見它氣鼓鼓的樣子,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示意鼠鼠“收到,別衝動”。
    貝爾摩德的笑容淡了些:“波本,這話倒像是在提醒我。不過比起硬盤,我更關心宮野舊宅的暗格。宮野艾蓮娜當年在那裏藏了樣東西,說是能讓‘es黯珀’徹底失效的密鑰,可惜她沒來得及告訴任何人。”
    “哦?”安室透挑眉,語氣裏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既然是密鑰,為何不直接交給組織?”
    “因為她後來才發現,”貝爾摩德的聲音沉了沉,“自己協助研發的東西,根本不是什麽‘人類進化裝置’。”
    她瞥向工藤雪懷裏的金屬盒,“就像這把鑰匙,看似能打開通往權力的門,實則握著的是毀滅的引線。波本覺得,誰有資格握住這根引線?”
    安室透沒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替工藤雪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絲,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能承擔後果的人,”他收回時,指尖在車門把手上輕輕一叩,“比如,不想再被齒輪卡住的人。”
    貝爾摩德的笑聲在車廂裏蕩開,帶著幾分自嘲:“說得好。希望你們不是隻會說漂亮話的人。”
    鼠鼠用小胖爪扒著工藤雪的袖口,安室透清晰地“聽”到它的嘀咕:“這個女人套路真多!本鼠要咬她的高跟鞋!”
    他不動聲色地往工藤雪那邊靠近,用肩膀輕輕撞擊她的胳膊,無聲地安撫著。
    貝爾摩德唇角帶笑,眼尾暗紅眼影添了幾分慵懶:“那就讓‘銀色子彈’備好。明晚八點,宮野舊宅的櫻花樹下,我等著你們。”
    稍作停頓,她指尖在身側虛虛一點,語氣裏添了絲玩味:“琴酒那邊麽——我自然會再添點料,讓這‘酒廠’的水,更渾些才好。”
    貝爾摩德踩下油門,黑色跑車滑出巷口,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安室透牽起工藤雪的手往波洛咖啡廳的方向走。
    鼠鼠蹲在她肩頭,小胖爪扒著衣領打哈欠:“那個女人的話能信嗎?萬一她想搶鑰匙怎麽辦?”
    “她需要我們打開暗格,”安室透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戰術行動後的沙啞,“宮野夫婦設的密碼隻有工藤家和宮野家的人能解開,貝爾摩德就算拿到鑰匙也沒用。”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何況,她比我們更想毀掉烏丸留下的一切——畢竟,那是她祖父用整個家族堆砌的怪物。”
    工藤雪想起貝爾摩德提到“老家夥”時的眼神,那種混雜著憎恨與複雜的情緒,確實不像單純的下屬對上司。“你是最先查到她身份的嗎?”
    安室透的腳步頓駐足半秒,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裏沉得像深潭:“黑田管理官提供的資料裏有過猜測。”
    他側頭看向工藤雪肩頭探頭探腦的鼠鼠,後者正用小胖爪扒著她的衣領,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警惕。
    “但真正確認,倒是托了條短信的福。去年在四丁目的慈善晚宴上,她躲在露台接消息。”
    安室透像是在回憶那條短信的措辭,“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恰好從她身後經過。發件人是‘carasua’,內容隻有一行字——‘孩子,許久未見,甚念。工作上若遇到麻煩,莫要強撐,可與我講。’”
    鼠鼠瞬間炸毛,雞皮疙瘩掉兩地:“孩子?!這稱呼也太肉麻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像錯覺:“當時她握著手機,指節泛著青白,屏幕光映在臉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安室透沉聲道:“那種表情,絕不是下屬對上司該有的。後來查‘carasua’這個代號的溯源,才發現早在三十年前,就出現在烏丸集團內部的加密通訊裏。”
    工藤雪想起貝爾摩德提到“老家夥”時那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忽然明白那種複雜情緒的來源——憎恨裏裹著血緣的牽絆,厭惡中藏著無法割裂的過往。
    “她刪掉短信的時候,指尖在刪除鍵上懸了三秒。”安室透的視線投向波洛咖啡廳的暖黃燈光,“就像現在,她明明可以直接搶鑰匙,卻偏要等我們一起去宮野舊宅。”
    鼠鼠從工藤雪肩頭跳下來,順著她的手臂溜到掌心,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本鼠就說她不對勁!原來藏著這麽深的貓膩!”
    安室透沒再接話,隻是牽著工藤雪往波洛咖啡廳的方向走,路過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時,側臉被拉得很長。
    “組織裏的人提起那位大人,要麽是恐懼,要麽是狂熱,隻有她……像在看一塊早該風化的墓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