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醒後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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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時分,烏丸蓮耶的睫毛輕輕顫動,好半天才費力地掀開一條縫。
    視線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幾秒後聚焦——頭頂是分部標誌性的鈦合金天花板,冰冷的金屬光澤順著幾何紋路漫開,每一條棱線都透著堅硬。
    他下意識蹙緊眉頭,混沌的腦子猛地清醒幾分:[這絕不是常住臥室裏那盞綴著水晶的穹頂。]
    “boss,您醒了?”女秘書端著一杯溫水走近,指甲塗著近乎透明的裸色指甲油,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溫順又妥帖。
    烏丸蓮耶撐著扶手坐起身,太陽穴傳來鈍痛。他記得自己在烏丸集團總部地下室七層帶佳釀參觀“es黯珀”計劃,後來吃了女秘書送來的藥,他把佳釀支開,再之後……記憶就斷了。
    他看向女秘書,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我睡了多久?”
    “整整72小時。”女秘書將水杯遞到他麵前,指尖微抬,袖口滑落,露出極淺的——那是貝爾摩德的人特有的標記,隻是烏丸蓮耶從未留意過。“您暈倒前叮囑過,若有突發狀況就轉移到分部,我按您的吩咐做了。”
    烏丸蓮耶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心裏卻莫名有些煩躁。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但女秘書跟隨多年,向來穩妥。他呷口溫水,目光掃過房間角落的監控探頭:“‘es黯珀’的樣機呢?”
    “按您的指示鎖在地下四層的保險庫。”女秘書答得滴水不漏,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冷光。
    那批樣機昨晚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將核心數據傳到工藤雪手裏,而這一切,都出自貝爾摩德的安排。
    貝爾摩德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祖父的偏執會帶來怎樣的災難,下藥隻是第一步,她要的是徹底瓦解這個被他扭曲的烏丸集團。
    此時的秘密武器基地臥室內,遮光簾拉得嚴實,隻留幾縷微光從縫隙裏鑽進來,落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
    安室透的手臂環著工藤雪的腰,呼吸均勻,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後頸的碎發——那是他在疲憊至極時也改不掉的習慣。
    工藤雪的頭埋在他胸口,眉頭微蹙,像是在夢裏還在拆解什麽複雜的謎題,直到安室透輕輕拍這她的背,那點緊繃才緩緩舒展開。
    隔壁房間的燈光亮了整夜,柯南趴在堆滿文件的桌上,麵前攤著的宮野艾蓮娜的筆記上,娟秀的字跡記錄著早期藥物研究的細節,邊角處還畫著小小的向日葵圖案。
    柯南的眼皮越來越沉,一點一點往下磕,最後終於抵在微涼的紙頁上,筆從手裏滑落,發出輕響,卻沒驚醒他。
    桌上的保溫杯裏,還剩小半杯工藤雪睡前給他泡的熱牛奶,餘溫早已散盡。
    工藤雪是被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弄醒的。
    她睜開眼,先對上安室透帶著惺忪睡意的眸子。男人的睫毛很長,剛醒時帶著點霧蒙蒙的濕意,見她了醒,指尖在她後頸輕輕蹭著,手攬著工藤雪的腰:“醒了?”
    “嗯。”工藤雪往他懷裏縮了縮,鼻尖蹭過他胸前的布料,聞到熟悉的、混合著咖啡的味道——那是安室透身上獨有的氣息。
    工藤雪側耳聽了聽,窗外傳來幾聲鳥鳴,天光已經透過遮光簾的縫隙爬進來。她輕聲問:“外麵有動靜嗎?”
    安室透閉著眼搖搖頭,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沒有,是鼠鼠在櫃子上跑。”
    話音剛落,鼠鼠順著床頭櫃竄過來,小胖爪在床單上留下幾個淺印。
    鼠鼠抬起頭,小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工藤雪,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裏響起:“小雪,隔壁柯南掉筆了,人腦海裏響起:“小雪,隔壁柯南掉筆了,睡得可睡得可沉了,口水都快流到筆記上啦。”
    工藤雪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安室透也低笑出聲,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下:“去看看他?”
    “嗯。”工藤雪掀開被子下床,順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經過隔壁房間門口,她輕輕推開門,就見柯南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宮野艾蓮娜的筆記攤在麵前,那朵小小的向日葵圖案被他的臉頰壓得有些變形。
    她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筆記從他手下抽出來,又拿過旁邊的薄毯蓋在他身上。保溫杯裏的牛奶早就涼透了,她端起來準備去倒掉,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按住。
    安室透不知何時跟進來,他接過保溫杯:“我去處理,你再睡會兒。”
    “睡不著了。”工藤雪搖搖頭,目光落在桌上散落的文件上,“快鬥那邊有消息嗎?”
    “淩晨發了條信息,說他的易容術又精進了不少,還附了張扮成烏丸集團高管的照片,差點沒認出來。”安室透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卻又難掩一絲讚賞,“他說總部的安保比想象中嚴,不過暫時沒引起懷疑。”
    工藤雪點點頭。
    黑羽快鬥的謹慎是對的,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想起昨晚貝爾摩德發來的加密信息,隻有簡單的三個字:
    魚已醒。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連報信都帶著謎語般的腔調,卻忘了她們的合作本就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礎上——貝爾摩德想借她的手除掉烏丸蓮耶,需要在組織內部的權限,去撬動那盤早已腐朽的棋局。
    工藤雪轉過身,靠在安室透懷裏,“他醒了,肯定會察覺到不對勁。貝爾摩德那邊……”
    “貝爾摩德比我們更清楚該怎麽做。”安室透打斷她, “她畢竟是……”
    他沒說下去,但兩人都心知肚明,貝爾摩德與烏丸蓮耶之間那層複雜的關係,既是束縛,也是她最鋒利的武器。
    柯南不知何時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相擁的兩人,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我說你們倆,能不能注意點場合?”
    工藤雪笑著走過去,伸手在他頭上揉了揉:“醒了?做什麽美夢呢,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才沒有!”柯南臉頰一紅,急忙辯解,視線落在桌上的筆記上,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艾蓮娜阿姨的筆記裏提到,早期的藥物研究其實是為了治療一種罕見的遺傳病,隻是後來被烏丸集團利用……”
    柯南的話音剛落,房間裏的空氣瞬間沉靜下來。
    工藤雪拿起那本筆記,指尖撫過頁角的向日葵圖案,輕聲道:\"治療遺傳病的初衷被扭曲成控製他人的工具,這大概就是宮野艾蓮娜最不願見到的事。\"
    紙張翻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為這段被辜負的初心歎息。
    安室透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筆記裏一段被紅筆圈出的公式上:\"這裏的神經遞質抑製原理,和"es黯珀"樣機的核心技術高度吻合。看來烏丸蓮耶把早期研究數據全用在洗腦設備上,連宮野艾蓮娜特意標注的‘風險警示’都當成優化參數。”
    柯南默不作聲摸出手機,屏幕亮起映出他驟然嚴肅的臉。他快速調出加密地圖,指尖滑動三下,將定位發給衝矢昴。
    工藤雪指尖一頓,翻到筆記最後一頁,泛黃的紙頁上貼著半張褪色的合影。
    宮野艾蓮娜身邊站著一個眉眼溫柔的女人,正是赤井秀一的母親。血緣的羈絆藏在時光褶皺裏,此刻忽然變得清晰可觸。
    幾分鍾後,衝矢昴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柯南拉開門,正撞見他抬手揉著眉心。
    “原來她們早就在島國見一次過麵。”工藤雪輕聲道,餘光瞥見門口的身影。
    衝矢昴倚著門框,手裏端著剛泡好的紅茶,鏡片後的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顯然聽到柯南的話,喉結微動:“艾蓮娜當年主動聯係警視廳,就是想借官方力量保護研究數據不被烏丸集團染指。”
    安室透接過話頭,指尖在筆記邊緣敲了敲:“可惜她失敗了。現在‘es黯珀’的核心算法,就是從這些研究裏剝離出的神經幹擾模塊。”
    衝矢昴將紅茶放在桌上,杯壁的熱氣模糊他鏡片後的眼神:“宮野艾蓮娜當年留下的備份數據,藏在長野縣的一處舊實驗室。
    我剛從影川那邊得到消息,長野貿易株式會社被查封時,他們在地下室找到帶‘烏鴉’標記的服務器——應該就是當年被烏丸集團強行轉移的研究資料。”
    工藤雪翻開筆記裏夾著的一張便簽,紙張薄得近乎透明,上麵是宮野艾蓮娜娟秀的字跡,墨水因受潮而有些暈染。
    “遺傳因子鏈的第三段存在自我修複機製,若強行幹預,會引發不可逆轉的神經紊亂。烏丸蓮耶大概沒看懂這段話,才會把‘es黯珀’當成控製他人的工具。”
    “原來如此。”衝矢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歎,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長野貿易株式會社被查封時,影川在現場找到這個。是宮野艾蓮娜當年提交給警視廳的研究備案,上麵還有黑田管理官的簽字。”
    安室透接過文件翻看,眉頭微蹙:“上麵記錄的實驗體來源,和我們查到的販賣人口窩點完全吻合。看來伊達他們這次的行動,算是掐斷酒廠在國內的一條重要輸送鏈。”
    鼠鼠突然竄到桌上,小胖爪扒住安室透的手腕:“剛才聽到黑田管理官的加密信號,說長野貿易那邊已經清幹淨了,伊達先生他們正往東京趕。”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發出短促的蜂鳴。
    安室透伸手按下接聽鍵。
    黑田兵衛低沉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宮野明美已抵達安全屋,狀態穩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影川剛接收完微8型耳機,會統一送回去。你們這邊盯緊烏丸集團總部的動靜,烏丸蓮耶醒後大概率會啟動二級,1安防。”
    “收到。”安室透掛斷通信,從口袋裏摸出微型耳機,指尖捏著那枚小巧的設備遞向工藤雪。
    柯南也跟著動作,從衣領內側摘下耳機,規規矩矩放在桌上。
    衝矢昴沉默著取出藏在耳後的耳機,輕輕放在安室透遞過去的那枚旁邊——此刻他已完全理清母親與宮野艾蓮娜的姐妹關係,眉宇間那點若有似無的疏離,正被血緣的重量悄悄壓平。
    工藤雪剛將這幾枚耳機收進專用的屏蔽盒,門口就傳來輕叩聲。
    諸伏景光推門進來,手裏捧著一個小盒子,裏麵整齊碼放著剩下的微型耳機。“剛從安全屋那邊收回來的。”
    他將盒子遞給工藤雪,“宮野明美說等這邊穩定些,見見灰原。”
    “我會轉告她的。”工藤雪接過盒子,指尖觸到微涼的金屬外殼,“辛苦你了,影川。”
    諸伏景光找把椅子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文件,輕聲道:“長野那邊收尾很順利,高明哥說現場找到的服務器數據,已經同步給技術科解密,估計下午能有結果。”
    工藤雪將最後一枚微型耳機按進屏蔽盒,指腹碾過冰涼的盒蓋邊緣。哢嗒一聲鎖扣複位時,她抬眼看向窗外:“技術科的效率,值得等。”
    桌下陰影裏,鼠鼠背對著安室透抖了抖圓滾滾的身子,小胖爪劃過半道弧線。泛著微光的耳機似被無形線牽引,瞬間從屏蔽盒裏消失。
    工藤雪順著鼠鼠消失的方向瞥了眼,指尖在屏蔽盒上輕輕敲兩下。
    安室透往桌下掃一眼,指尖不動聲色地在工藤雪手背按了下。
    鼠鼠正扒著屏蔽盒邊緣,圓滾滾的身子卡在抽屜縫裏,小尾巴在外一甩一甩,像在炫耀剛把耳機藏進牆縫。
    他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這小東西總愛趁人不注意耍把戲,得逞了還搖尾巴等誇獎。
    安室透收回目光,攏了攏桌上文件遮住桌下動靜,抬眼看向工藤雪,眼底笑意漫開:“得讓‘誘餌’足夠誘人,比如讓某位‘佳釀’主動出現。”
    桌下傳來鼠鼠氣呼呼的跺腳聲。
    工藤雪指尖微蜷,忍住笑意輕輕踩了踩安室透的鞋尖——這家夥分明是故意逗鼠鼠玩。
    而此時的烏丸集團分部,女秘書正站在書房門口,聽著裏。傳來的摔碎玻璃的聲音。她緩緩勾起唇角,轉身走向電梯,該把最新的“消息”,傳給貝爾摩德。
    至於那位剛醒的烏丸蓮耶,很快就會知道,什麽叫眾叛親離。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