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興修恨不得跪下給李元綠擦鞋。
    李元綠也並不覺得受寵若驚。
    她隻情緒穩定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杜興修的一舉一動。
    幫主在旁邊看著，總覺得坐立難安。
    他仿佛是一顆碩大的電燈泡，隔斷了杜興修和李元綠之間，可能產生的任何粉紅泡泡。
    他……是不是應該找個借口先行離開？
    就在幫主胡思亂想時，他的芯片突然“滴滴”響了兩下。
    有人給他發來未讀消息。
    幫主糾結了下。
    想到還沒開始吃飯。
    這時候，把芯片打開處理工作，著實有些不禮貌。
    他叮囑過秘書，若是有極其緊要的事情需要聯係他，就給他撥打電話。
    既然沒有打電話，就說明不算重要。
    就在幫主想要將信息聲忽略時，他的芯片突然開始瘋狂地震動起來。
    “滴滴”聲連綿不斷。
    下屬連著給他發了十幾條消息。
    不停響起的“滴滴”聲，和在他手腕上一直存在的震顫感，讓幫主愈發不安。
    心頭的好奇，已經攀登到一個頂峰。
    他知道，自己的下屬都是靠譜的存在，不會莫名其妙給他發來一大堆消息。
    正常來說，他們會把需要解決的事情統一成一整段文字，發給幫主，讓他有空的時候，直接解決問題。
    而非一口氣發十幾條消息，將聊天界麵刷屏。
    幫主在椅子上坐立難安。
    眼看著菜肴一道一道地被送上來，杜興修幾乎要化成一隻花蝴蝶，繞著李元綠飛來飛去。
    幫主思忖片刻，偷偷打開芯片，查看收到的未讀消息。
    在查看未讀消息時，幫主暗暗想著，可能並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隻是必須要分成很多條，才能發過來。
    他滿懷期待地看完，很有可能大失所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收到的消息，竟然讓他呆立在原地，瞳孔瘋狂地震。
    “不是……”幫主喃喃自語，難以置信地將視線投向李元綠，“你說卡點到來，是有事情去忙。我以為你隻是客套客套。沒想到你是真有事做啊？”
    幫主因為過於訝異，沒有控製住音量。
    安靜的包廂裏，他的話語異常清晰。
    不管是正在掛著諂媚笑容，主動幫忙擺盤的杜興修。
    還是淡定坐在椅子上，目視著菜肴被送上來的李元綠。
    全都一致地將視線投向幫主。
    “你說什麽？”杜興修一頭霧水。
    李元綠倒是在怔愣兩秒後，露出個柔和的笑容：“您知道了啊。”
    從幫主的角度望去，杜興修和李元綠明明身處一個畫麵，但他們的狀態，卻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杜興修一身花花綠綠的裝飾，看起來非常有震懾力。
    相較於他，李元綠穿著簡單的淺色衣服，看起來整個人無比的清純無辜。
    但此刻，杜興修臉上的不解，讓他看起來，像是一隻什麽都不懂的小狗。
    李元綠反倒是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禮貌笑容。
    明明她那麽漂亮，但笑容和眼神搭配在一起，卻讓幫主的後背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幫主艱難地吞咽了下唾沫，重新收回視線，看向麵前的虛擬屏幕：“我收到了幾條消息。”
    頓了下，幫主盡力組織好語言，將情況簡單地講出來：“你把馬長老一家人殺了，然後給馬長老安排了安樂死？”
    杜興修來得晚，並不清楚李元綠和馬慶的恩怨。
    但隱約知道，李元綠似乎是做過很多“豐功偉績”。
    他站在原地，一會兒看看幫主，一會兒又掃李元綠兩眼。
    希望他們中的誰，能給他解釋下具體情況。
    不過李元綠隻微微彎著眼睛，笑著點頭：“是啊。我也是幫他們解脫。”
    “……”幫主深吸一口氣，想批評李元綠，說她這件事做得不對，不地道。
    但教育的話語湧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等到最後，幫主隻能尬笑一聲，不再和李元綠對視。
    轉而將重心放到杜興修身上。
    “杜公子估計不知道小李和馬長老的事情。”幫主懷著點“我知道的比你多”的得意心態，認真地將前因後果講給杜興修聽。
    “……這次小李掙了很多錢，我以為要給馬家人足夠的賠償，彌補他們的損失。卻沒想到，剛才收到了消息，說小李直接把馬家人全都殺了。就連活在醫療倉的馬長老，也被她選擇處理掉。”
    骨頭幫為了表達“李長老知錯”的態度，將馬慶療養的負責權，交給了李元綠。
    想讓譴責李元綠的那些人看到，她其實是會為錯事負責的人。
    卻沒想到，這個選擇，讓李元綠在最後，幹脆選擇讓馬慶安樂死。
    幫主科普過去的這些內容時，臉上是無奈的苦笑。
    望向李元綠的眼神，也帶著淺淺的畏懼。
    不過，杜興修得知此事後，竟然沒有多驚慌。
    畢竟和“一夜連殺五六十高層”比起來，隻是殺了一家人，並不算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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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李元綠修羅般的行徑，杜興修都能接受。
    這種小事，他更是毫不在意。
    甚至在看到李元綠沒什麽情緒的側臉時，杜興修還主動將心中的良善徹底拋掉。
    主動將酒店新上的招牌菜，往李元綠坐的方向挪去。
    同時替李元綠解釋：“李小姐做事，一向都是有理由的。她昨晚是為了完成任務，才會殺人。實際上，她才不殺人如麻。”
    杜興修眼都不眨地自我洗腦：“這次李小姐出手解決那一家人，也是因為他們做錯事情，冒犯李小姐，她才會出手。是吧？”
    最後一個“是吧”，杜興修是看著幫主，說出來的。
    比起替李元綠解釋，更像是強行要求幫主也認可他的說法。
    沒想到杜興修已經“三觀跟著五官跑”到這種可怕的程度。
    幫主噎了會兒。
    想到杜興修因為李元綠，主動給了他們那麽多的優惠。
    便覺得，稍微順著他說說話，誇李元綠兩句，也沒什麽。
    反正又不會掉腦袋。
    思及此，幫主重新拉開虛擬屏幕，看著下屬發來的消息，認真點頭：“的確。小李原本按照要求，把一千萬曜日幣給了馬家人，作為補償，讓他們下半輩子能夠過上安定的日子。”
    “但馬家人得知小李昨晚做任務，一口氣掙了三千多萬時，心生不滿，要求小李給出更多賠償。”
    “可是賠償款的金額，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馬家人也同意此事。”
    “現在他們獅子大開口，又找上骨頭幫，躺在地上，要求小李給出更多錢……甚至說，如果不給出賠償，他們就一個個撞死在小李麵前，讓全星球都知道，小李逼人去死。”
    說到這裏，幫主側頭，瞥了李元綠一眼。
    發現李元綠的表情很淡定。
    她甚至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油煎罐頭吃。
    幫主隻掃了李元綠一眼，就迅速地收回眼神，替她說話：“小李的性格，你是明白的，一向愛憎分明。既然他們說要死，小李就直接滿足了他們的想法。”
    沒想到幫主說話挺好聽。
    並沒有如她想象得那般，不住地斥責她。
    李元綠轉過頭，朝著幫主笑了下。
    杜興修站在李元綠身後，呆愣愣地聽著幫主的發言。
    他剛想動腦子思考下，餘光就瞥見李元綠露出來的笑容。
    瞬間，他心中的所有想法，全部消失無蹤。
    隻剩下一汪甜美的溫泉。
    腦袋裏，更是一片空白。
    “對對對。”他跟隨著幫主的話，點頭認可，“之前李小姐傷到了馬長老，但她已經給出了賠償。他們還糾纏不休，想要更多，不就是把李小姐當成冤大頭嗎？我覺得李小姐做得很對。”
    杜興修傻憨憨的態度，讓幫主有些無語地歎了口氣。
    也挺好。
    杜興修不會往深入思考，他們的合作，就能輕鬆繼續下去。
    實際上，幫主能猜到，李元綠早就下定決心，處理掉馬家人。
    因為在給他發來李元綠殺掉馬家人的事情後，下屬過了會兒，又發來一段話，作為他的猜測。
    “幫主，我懷疑馬家人過來骨頭幫找事，是有人攛掇的。”
    “攛掇他們的人……應該是李長老。”
    初看到下屬的想法，幫主差點兒以為是下屬的語言組織能力出了問題。
    馬家人來找李元綠，想為難她。
    背後的推手，是她自己？
    這不是邏輯矛盾嗎？
    但幫主並非什麽都不懂的人，他在片刻的思索後，腦中靈光一閃：“你的想法很有道理！”
    按照李元綠的性格，把馬慶廢掉，還需要給出一係列的賠償，要把完全和她無關的一家人背負在肩上。
    這家人絕對不會承她的情。
    反而會暗暗怨恨她廢掉馬慶。
    說不定將來會借此逼迫李元綠做什麽。
    太麻煩。
    不如想個辦法，把這幾個人處理掉。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能夠獲得更多的利益。
    她找了個人，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閑聊，說李長老一晚上殺了幾十個普陀星高層，據說能得到的酬金，足有三四千萬曜日幣。
    “她掙錢真容易啊，隨便一天，就能掙幾千萬曜日幣。感覺對這種有錢人來說，幾百上千萬曜日幣，就是用來打發乞丐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馬家人在拿到千萬曜日幣的賠償後，還沒來得及欣喜，就得知，李元綠手裏有更多錢。
    買斷一個骨頭幫長老的費用，李元綠幾個小時就能掙到。
    巨大的落差，讓他們瞬間覺得，手中的一千萬曜日幣，完全不夠看了。
    他們想要更多。
    “至少要賠給我們五千萬曜日幣吧？”他們義憤填膺地想著，“她一天就能掙三四千萬曜日幣，我們隻要兩天的錢，完全不算多。”
    於是他們頭腦一熱，開始尋覓李元綠的蹤跡。
    然後，他們又運氣極好地從路人口中得知，“李長老正在骨頭幫，整理昨晚的任務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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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額外得到的另一個消息：“普陀星的這些高層，知道李長老做的事情後，全都老實下來了。不僅主動給骨頭幫上貢，還額外給李長老轉賬。光是我看到的，就有小一千萬。”
    李元綠什麽都不用做，居然也能掙一千萬曜日幣！
    馬家人頓時覺得一千萬曜日幣的賠償，少得可憐。
    他們氣勢洶洶地找到骨頭幫，蹲守著李元綠。
    今天他們十分幸運。
    不僅從很多路人那裏，知道了有關李元綠的情況。
    更是剛在骨頭幫門口待幾分鍾，就看到李元綠從門內走出，要上飛行器。
    他們連忙衝過去，迫不及待地攔住李元綠。
    此時，正是骨頭幫的下班時間。
    不少骨頭幫的幫眾出出入入，全都注意到門口的騷動。
    李元綠看向馬家人，麵露茫然：“你們是誰？找誰？”
    她根本沒見過馬家人。
    眼看著李元綠麵露疑惑，完全不知道他們的存在，馬家人更覺得憋悶。
    以前，憑借著“馬慶家人”的身份，他們輕鬆出入各大奢侈場所，經常被人追捧。
    自覺跟隨著馬慶雞犬升天，也成為普陀星的高端人士。
    但現在，在李元綠麵前，他們不過是攔路的陌生人。
    心頭的憋悶噴湧而出，讓他們忍不住爭先恐後地開口，在介紹身份的同時，要求李元綠給出更多的賠償。
    一大堆話語摻雜在一起，鬧哄哄的。
    和他們的麵色赤紅，拚命發言不同。
    不管他們多麽嘈雜瘋癲，李元綠始終維持著微微轉身的態度，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
    嘴角噙著的笑容，像是一種憐憫，又像是普通的禮貌微笑。
    從旁觀者角度看起來，和馬家人相比，高下立現。
    偶爾路過的骨頭幫幫眾，隻覺得李元綠實在淡定，有種十分吸引人的氣質。
    “不愧是代理長老啊。”
    “是啊，李長老麵對這種動蕩的事情，都能如此平靜。”
    “如果是我，早就氣瘋了。”
    旁人敬佩李元綠的情緒控製力。
    但李元綠的這番表情動作，落到馬家人眼中，就是一種別樣的嘲笑。
    這不屑的眼神，明顯就是在告訴他們，“你們算什麽東西，我看不上你們”。
    明明馬慶是被她害得失去掙錢能力的！
    他們全家都被李元綠害慘了！
    她憑什麽還能這麽平靜！
    馬家人想著，衝上前去，伸手想要毆打李元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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