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程南希把東西購置妥當後，程瀟混跡在隊伍末尾，與宋澤並排走著。
    “宋大夫，你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很絕望，感覺渾身無力，腦袋昏沉，盼著能一死了之？”
    “其實，要我換成你，我也會跟你一樣，明明不是我的錯，就因為對方是宮中貴人，胡亂定罪，將好人流放到窮苦偏遠之地。”
    “這種行為簡直就是藐視王法。”
    “像我們這種小人物，沒處伸冤，隻能服從。可是，憑什麽？憑我們生下來就低人一等？憑我們下賤嗎？”
    “明明製定了律法，有的人不遵守也可以，有的人遵守了，壞人卻受不到懲罰。”
    ……
    宋澤麻木的聽著對方喋喋不休。
    腳上笨重的鐵鏈每走一步都發出叮當叮當的響聲，讓他無端錯漏對方某一個字眼。
    她是辰王的人，說留下自己還有用，為何又來跟他說這些話？
    難道不該勸他大度勸他振作勸他放開怨恨嗎？
    “你應該認識我吧，我是程府嫡女，但他們不認我，說我是災星。”
    “我不在意，說就說唄，反正我也不會掉一塊肉，大家現在都是罪奴，誰也不比誰高貴。”
    “程家人太惡心，我這輩子就算是死，也要擺脫這一家人才死的甘心。”
    “他們都說我攀上辰王這個高枝兒，我就攀了，為了活命，名聲算個什麽東西，生著的時候太在意，死了你還能在意的過來嗎？還不是任憑別人一張嘴說了算。”
    “馬上要進永城了，我悄悄給你說，永城有瘟疫，可我們這些罪奴，必須進去，進去意味著什麽，等死。”
    “你不是想死嗎？你這會兒先不忙死，等進去了再死，到時候，有成千上萬的人陪你死。”
    “想想那場麵，霸氣啊。”
    宋澤聽她越說越離譜，什麽死後待遇堪比帝王，什麽死了被挫骨揚灰，以後免受塵世煩擾。
    都還沒死呢，這人是不是想的有點多？
    “你也想死？”
    宋澤終於忍不住說出這一路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粗啞，嗓子許久不曾發聲，導致一說話幹澀費勁兒。
    程瀟嘟起嘴，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當然，活著沒意思。爹不疼，娘不愛，長得好看被罵狐狸精，腦袋瓜子聰明被疑別有用心，你說人活著怎麽這麽難呢？”
    “最主要的，我們沒得選。永城不止是沼澤地，缺衣少糧，還有瘟疫。那可是瘟疫啊，大夏天的，一旦傳染，誰也跑不掉，天王老子來了也隻能看著，更何況我們這些犯人。”
    “其實……瘟疫也能治！”
    程瀟立刻眼睛一亮，但忍住了，沒表現出來。
    “你可別開玩笑了，辰王說他手裏有一大批藥材都不敢保證能研製出解藥，我還是比較相信辰王的話。”
    “研製不出，是他們蠢笨醫術不精。”
    “你可別這麽說，辰王手下能人輩出，他們都研製不出，我反正是不抱任何希望了。”程瀟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塊巧克力，懨懨的遞給宋澤：“反正也活不成了，吃的留著也沒什麽用，給你吃了吧。”
    宋澤先是愣了一下，沒接。
    “吃啊，寧做飽死鬼不做餓死鬼。”
    程瀟見他接了，眸子閃過一絲得逞的淺笑。
    宋澤撕開包裝，湊近聞了聞，有點奇怪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
    “這是什麽？”
    “你嚐一口不就知道了，反正想死，還怕有毒啊？”
    他才不是怕毒。
    一口咬下去，一股苦澀的味道蔓延口腔。
    “是不是有點苦，別著急，先苦後甜，你慢慢感受下。”
    兩人腳步一致，程瀟雖然沒帶鐵鏈，但她肚子不舒服，也是走的極慢。
    “好吃嗎？我每次不開心就喜歡吃它，我用它來安慰自己，先苦後甜，方得圓滿。”
    宋澤目光落在她絕美的側顏上，將咬了一口的黑塊遞出去：“還給你！”
    程瀟沒接，奇怪道：“為何，不好吃嗎？”
    “好吃，但你吃吧，吃了能開心一點。”
    程瀟還是搖頭，沒接，繼續慢悠悠的往前走。
    宋澤執著的追上來，想把巧克力還給她。
    還沒等他張嘴說話，程瀟懨懨的帶著一絲絲哭腔的聲音傳來。
    “我不需要它了，我已經放棄了，生活實在太苦，一路走來全是苦，馬上就快沒命，我連一絲甜都沒嚐到。”
    宋澤反過來安慰她：“會嚐到的。”
    “不會了，我想死。”程瀟越說越絕望，擠出來一滴眼淚滑過她白皙的臉龐，讓人產生一種震懾人心的淒美之感。
    “別死，死了一輩子全是苦，不值得。”
    “活不下去了，瘟疫肯定會要了我們的小命，到時一把火把屍體一燒，連能不能超生都不得而知。”
    宋澤堅定的說：“你信我，死不了，瘟疫我能治。”
    程瀟不信：“你肯定是騙我的，要是瘟疫能治，那永城還能封城門，隻許進不許出？”
    “你信我，我真的能治！”
    “你可不要騙我，不然，我真的會哭死。”
    “不騙你！”
    宋澤說話了，而且說了好多，還衝程瀟笑。
    消息傳到龍非離耳朵，他扭身半眯著眼瞼朝身後看去。
    陰沉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程瀟那雙帶笑的眉眼上。
    他在心裏暗搓搓的罵，這個女人就是專勾男人魂兒的狐狸精。
    “主子，真的要帶他們進城嗎？”
    “不進城難道放他們逃？”
    都是罪奴，能逃到哪裏去？
    也就程家那群蠢貨，居然腦子進水了做出逃逸之事。
    要不是有皇兄聖旨在，他早就下令讓官差砍了他們的腦袋。
    “可是城中情況不樂觀，消息來報，已病死上千人，上萬人感染，明天，恐全城無一幸免。”
    “永城不能棄，就算隻剩下一人，本王也要進，也要守住它。”
    龍非離說完，再次向身後看去。
    宋澤，你最好有點本事，否則……
    等程南希三人從飯店出來，外麵已經霓虹閃爍。
    好漂亮的夜景。
    怎麽會有那麽多五顏六色的燈。
    她迷茫四處張望的小眼神落到喬書羽眼中，就莫名其妙的有點傻。
    “看著瘦巴巴的，沒想到還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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