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斯達宅邸，二樓書房。
    三排巨大的書架後方，某張靠窗的小桌子邊上，奈邁爾拿著書隨意地翻著。
    “嗒嗒……”
    “知道來找我了？”
    奈邁爾在書的頁碼處折了一下，將書放到一邊。
    抬頭望去，是剛剛從門外走來的迪奧。
    迪奧神色一頓。
    ——他原本可沒想到奈邁爾在這裏。
    隻是因為前兩天喬治對喬納森說教了一頓，讓他別在房間裏搞得書和紙到處亂放，所以喬納森把筆記帶來了書房。
    因而為了找到那本關於石鬼麵的筆記，他才來書房的。
    見迪奧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把著門想走又頓在門口，奈邁爾了然。
    “哦，那看來是專程來找書的。”奈邁爾起身，將手中的書放在桌上，隔著幾米與迪奧對視，“我怎麽不知道你有看書的喜好？”
    “……你不讓我喝酒，看書也不行？”迪奧撇開眼神，又發覺自己是在心虛，連忙重新將視線對上。
    奈邁爾沉默了幾秒，向後靠在桌邊，輕聲道。
    “嗯……不是不行。愛好嘛，培養培養，挺好的。”
    他的手在書桌角上摸了摸，忽然開始有節奏地敲了起來。
    “咚……咚……”
    “那你要找的是哪一本？我幫你找找。”
    迪奧把著門的手驟然握緊，緊張地搖了搖頭：“不了吧，我也不知道在不在這裏……”
    “是嗎？”奈邁爾敲擊桌子的手指忽地停下，就仿佛誰的呼吸在這一刻屏住了一樣，“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他抬眼瞥向迪奧，伸出手猛地拉開窗簾。
    還未完全落下的太陽照下血紅的光芒，打亮了整張桌子，以及桌上的書。
    迪奧的臉色瞬間白了，他能看清，那本書，正是……
    正是石鬼麵的研究筆記！
    即便在來之前，剛從溫青嘴裏聽到了一些事，但迪奧還是無法猜測，不知道這是不是僅僅是奈邁爾的試探，猶豫之下，他輕輕搖頭：“好像不是……”
    “不是？”奈邁爾出聲打斷，微微皺眉，好像真的在向這位兄長確認，“真的不是嗎？”
    迪奧再次猶豫，堅定搖頭：“不是。”
    “哦……”奈邁爾從靠在桌邊的姿勢轉為站立，盯著迪奧看了幾秒，突然抬起腳來，懸在半空。
    迪奧一怔，後退了半步。
    奈邁爾是故意嚇他的，於是笑了笑，放下腳慢慢走向迪奧。
    “嗯~真的，真的不是嗎？迪奧？我親愛的迪奧？”
    “……”迪奧後退的腳又多退了半步，整個人幾乎已經走到門外。
    他下意識咽了口口水，搖搖頭：“不是。”
    “你看清是哪一本了？”奈邁爾繼續靠近，動作很是隨意，就好像隻是散散步。
    迪奧避開眼神，再次搖頭：“看清了，不是。”
    “可我為什麽就覺得是呢？太是了~”奈邁爾的動作突然加速，跨步來到差不多已經僵住的迪奧麵前，拉住他的手將他扯回書房，順便關上了門。
    沒等迪奧反應過來，奈邁爾便將迪奧囫圇甩在牆上，一胳膊頂住其胸口，將迪奧撐在半空。
    “咳……咳咳……奈邁爾……咳——”
    一時間，迪奧感到疼痛難忍，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但奈邁爾隻是繼續撐著，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隻好用雙手抓住奈邁爾的手，期望能稍微掰開一點，至少稍微讓他舒服點。
    “奈……”
    “咚！！”
    迪奧正想再說些什麽，奈邁爾卻瞬間砸出一拳，把迪奧腦袋一側的木製牆壁捶出一個小凹陷。
    奈邁爾慢慢抬起頭，第二次與迪奧達成對視。
    “迪奧~我親愛的迪奧，你變聰明了，也變蠢了……”奈邁爾輕聲說著，捶在牆上的拳頭一點點鬆開，貼上迪奧的臉輕柔地摸著，“是你，沒錯吧？”
    “……什麽是我？我不知……”迪奧勉強提起一抹笑容，裝傻道。
    “咚！”
    “……”迪奧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又想搖頭，“我不知……”
    “咚！”
    “你再撒一次謊，就先別說話了。”奈邁爾捶在牆上的拳頭離迪奧的腦袋越來越近，逼得迪奧朝另一邊扭頭，卻因為整個人都被撐在半空而無法動彈，於是顯得尤其滑稽，“媽媽是不是從來沒和你說過……
    你撒謊的樣子很好猜，太……太可愛了？或者說，太白癡了。”
    迪奧咬牙，閉著眼睛掙紮了一下，還是不想說。
    “迪奧。”奈邁爾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你還記得之前，我說過什麽？”
    “！？”
    這一瞬間，迪奧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怔怔地望著奈邁爾。
    ……
    在警局的時候，奈邁爾說：“如果連你也變成那副樣子——那麽即使失去這個家，我也會動手的！”
    在比賽結束的時候，奈邁爾說：“我不止一次說過了，我是個自私的人，是個極其自私的人，甚至可能是你這輩子能見到的，天下第一自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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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奧……你哪怕是裝，也要給我裝一輩子！”
    奈邁爾說過，正因為相信他，才知道他在騙人。
    ……
    “你……你不會真的動手的吧……？”
    迪奧還是笑著，但他的眼裏滿是恐懼，明明很好看的一雙眼，此刻卻尤其瞪大，顯得沒那麽漂亮了。
    奈邁爾笑笑：“你猜？”
    “……”迪奧咧開的嘴角緩緩收回，他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頹廢地點頭，“是我。”
    “砰……”
    奈邁爾鬆開了手，任由迪奧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迪奧的臉，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利用石鬼麵轉化吸血鬼，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迪奧捏緊了拳頭，淚水止不住地湧出，似乎是很委屈，“我怎麽忍得住！我做夢都想……我恨達利歐！”
    “所以哪怕自己變得越來越像達利歐，也無所謂嗎？”
    “……”迪奧沉默了。
    “你到底是恨達利歐，還是恨總會做出和達利歐一樣選擇的自己？”奈邁爾伸出手，在他的腰間摸了摸，摸出了一個酒瓶丟在一旁。
    盯著軲轆轉到眼前的酒瓶，迪奧站起身用力一腳踢開：“囉嗦！”
    酒瓶飛到書架上，頸口斷裂，酒液灑出，將書架的一個角落完全浸滿。
    “迪奧，我說過的吧？不準殺人。”奈邁爾看了眼書架上的幾本書，歎了口氣。
    “我……”迪奧低著頭，神色一頓。
    ——“殺人？”
    他像是找到了什麽漏洞，突然興奮地抬起頭來，“我沒有殺人啊！奈邁爾！我殺的是吸血鬼！”
    “是嗎……”奈邁爾看著迪奧的眼睛，徹底失望。
    將人轉化成吸血鬼的瞬間，其實就已經將那人殺掉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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