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偵察艦果然屬於死亡守衛。
    它那令人作嘔的黃綠色艦體，如同腐爛的傷口，在扭曲的星雲間蠕動。膿皰般的增生結構覆蓋其表，褻瀆的符號玷汙了曾經的帝國天鷹。
    不久，更多的汙穢陰影從亞空間的褶皺中滲透出來。一支龐大的艦隊，散發著濃鬱的腐敗氣息和死亡的甜膩，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弗蘭尼萊克斯雲團。它們像一群禿鷲，嗅到了死亡的芬芳，耐心地蟄伏在預定的狩獵場邊緣。
    泰豐的瘟疫艦隊，來了。
    它們似乎並未進行過於深入的偵查，或許是過於自信，或許是雲團本身的幹擾足夠掩蓋一切。主力艦群如同沉睡的疫病巨獸，靜靜地懸浮在黑暗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李明藏身於偽裝的補給船內，觀測著這一切。即使計劃已布下，陷阱已待命，但麵對這支傳說中帶來無盡絕望的艦隊，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還是不受控製地從脊椎升起。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靈能的細微感知上，壓下那份幾乎要溢出的緊張。
    時間，在這片沒有星辰輪轉的虛空中，再次失去了刻度。
    終於，一個微弱的光點出現在星圖的邊緣。
    一艘帝國海軍的偵察艦，小心翼翼地駛入了雲團的範圍，沿著既定的航道進行探測。
    李明幾乎能想象出帝國官僚體係那套僵化的運作流程，即使是在第十三次黑色遠征的陰影下，固有的航線和程序依然被嚴格遵守。或許，近期的戰事確實讓某些人警醒，但龐大的慣性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轉。
    偵察艦安然通過，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緊隨其後，一支龐大的艦隊輪廓，如同鋼鐵鑄就的山脈，緩緩駛入這片混沌的星雲。帝國海軍的雙頭鷹徽記在艦身上若隱若現，莊嚴而肅穆。
    誇侖上將的艦隊，如期而至。
    它們沿著那條被瘟疫艦隊預判，也被李明預判的航線，逐漸深入。
    就在帝國艦隊調整陣型的間隙，伏擊開始了。
    沒有警告，沒有通訊。隻有亞空間被驟然撕裂的尖嘯，以及瘟疫艦隊驅逐艦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它們利用短距亞空間跳躍，精準地切入帝國艦隊相對薄弱的側翼。
    誇侖上將的旗艦“複仇”號立刻做出了反應，但依舊是那套古老的線性炮擊陣型。密集的宏炮火力如同潑灑的光雨，試圖以絕對的火力密度壓製突襲者。
    然而，麵對靈活詭異的亞空間跳躍戰術，這種陣型顯得笨拙而遲鈍。不少驅逐艦輕易地規避了正麵火力，將腐蝕性的炮火傾瀉在帝國戰艦的側舷。
    李明透過與“坐標”相連的微弱感知，冷漠地“觀看”著這一切。他看到了帝國戰艦的虛空盾在雲團特殊環境下效能大減，能量漣漪變得稀薄而不穩定。他看到了死亡守衛那帶著納垢祝福的武器，每一次命中，都在堅固的艦體裝甲上留下滋滋作響的腐蝕痕跡，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蔓延。
    這就是原本曆史中，誇侖艦隊慘敗的原因。情報的缺失，戰術的僵化，環境的不利，以及敵人那詭異而致命的武器。
    但他沒有動。
    還不是時候。
    他在等待，等待更多的瘟疫艦隊主力，進入那片由靜滯雷和感應水雷構成的死亡之網。
    炮火在星雲中交織，爆炸的光芒如同短暫的星辰，旋生旋滅。帝國艦隊在頑強抵抗，但傷亡在不斷擴大。瘟疫艦隊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耐心地驅趕著獵物，將它們逼向預設的屠場。
    終於，星圖上代表瘟疫艦隊主力的光點，大片大片地沒入了李明預設的雷區範圍。泰豐的旗艦，“終焉號”那龐大而臃腫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雷區的邊緣。
    就是現在！
    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一個意念，透過早已建立的隱秘鏈接，傳遞了出去。
    刹那間，弗蘭尼萊克斯雲團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喚醒了。
    無數偽裝成隕石的靜滯雷同時啟動，強大的能量場瞬間籠罩了廣闊的空域。時間仿佛在這一區域被凍結、扭曲，亞空間的穩定結構被強行擾亂。
    那些正準備進行下一次短距跳躍的瘟疫艦隊艦船，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引擎發出痛苦的哀鳴，亞空間驅動器瞬間過載失效。原本靈活的驅逐艦變得遲緩，龐大的主力艦更是如同陷入泥沼的巨獸，難以動彈。
    緊接著，無數感應水雷被觸發，它們並非追求直接的殺傷，而是釋放出強烈的幹擾波和標記信號。瘟疫艦隊的傳感器瞬間被雪花般的雜訊淹沒，隱形裝置失效，艦船的能量信號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可見。
    “開火！”
    這個命令，幾乎是同時在誇侖艦隊的通訊頻道中響起。
    被壓製許久的帝國海軍，終於等到了反擊的機會。炮口轉向那些被靜滯力場困住、被感應信號標記的敵人。
    宏炮的怒吼，光矛的穿刺，魚雷的軌跡……這一次，它們不再是徒勞的散射，而是精準地射向那些動彈不得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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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李明將自己的靈能延伸出去，觸碰著誇侖艦隊中的星語者們。他沒有直接下達命令，而是通過那些散布在雷區附近的“坐標”提供的實時觀測數據——被困敵艦的精確位置、受損情況、能量護盾的薄弱點——將這些信息如同“啟示”般， 植入星語者們的腦海。
    “坐標 epsion7 感知到敵方巡洋艦‘膿瘡使者’號引擎過載，右舷裝甲受損嚴重！”    “坐標 apha1 確認‘終焉號’正在嚐試強行穩定亞空間場！”
    這些經過處理的、精準無比的戰場信息，通過星語者迅速傳遞到各個艦船的火控係統。帝國艦隊的炮火打擊效率，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原本可能需要數輪齊射才能摧毀的目標，現在往往一輪精準打擊就能造成致命損傷。
    戰場的局勢，在雷區觸發後的十幾分鍾內，開始向著有利於帝國艦隊的方向急劇傾斜。
    瘟疫艦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恐慌。它們引以為傲的亞空間戰術被徹底癱瘓，堅固的腐化艦體在帝國海軍集中而精準的炮火下，朽木般被撕裂、摧毀。
    爆炸的火光幾乎照亮了整片星雲。
    然而，就在勝利的天平即將徹底傾斜之際，瘟疫艦隊旗艦“終焉號”上，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望而瘋狂的能量波動。
    那艘如同移動瘟疫源頭的巨艦，艦體表麵的膿皰猛烈爆裂，噴射出墨綠色的、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漿液。它周圍的靜滯力場劇烈扭曲、波動，最終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伴隨著一聲仿佛來自亞空間深處的可怕嘶吼，“終焉號”強行啟動了亞空間引擎，不顧一切地衝入了那道極不穩定的裂隙，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之中。
    它逃走了，但顯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隨著旗艦的遁走，殘餘的瘟疫艦隊徹底失去了指揮，陷入了各自為戰的潰散狀態。
    戰鬥，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接近了尾聲。
    李明緩緩收回了靈能觸須，補給船依舊像一塊冰冷的石頭，靜靜地懸浮在戰場邊緣。他“看”著星圖上那些逐漸熄滅的代表敵艦的光點，以及雖然傷痕累累，但終究保全了大部的帝國艦隊。
    網已撒下，魚已入網，雖有漏網之魚，但最大的那幾條，終究是被困死在了這片死亡之海。
    這場豪賭，他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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