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馬的速度已經慢到了如同散步一般，那些冰雕身上傳來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那些蘇醒的冰雕，動作還有些遲緩、僵硬。
    他們的視線焦點，似乎與此刻懸停在空中的撓撓，望向了同一個方向。
    它們在看什麽？
    或者說……小惡魔在看什麽？
    徐神武的目光，再次回到了撓撓的背影上。
    他順著撓撓方向望去，那裏是冰宮的盡頭，一片望不見底的黑暗。
    就連冰晶反射的微光，到了那片區域的邊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忽然有了一個極其荒謬，卻又無比驚悚的猜測。
    或許，撓撓的沉默，旋轉木馬的停止，以及這些冰屍的蘇醒……
    都是因為……有什麽東西，在那片黑暗之中。
    一個連撓撓這樣恐怖的存在，都必須停下一切玩樂、收斂所有氣息，去嚴肅麵對的東西。
    能讓頑劣的小魔頭收斂爪牙，能讓冰凍的亡靈為之側目，那該是何等……何等恐怖的存在？
    這靈氣山穀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還是一直就存在，隻是從來沒有人發現？
    還是這些無界中發生了什麽變故？
    從洛書幻境到靈氣山穀，發生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
    “咯——當！”
    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響起，巨獸木馬終於徹底停止了轉動，在一陣劇烈的搖晃後，穩穩地停在了原地。
    隻剩下冰層碎裂的“哢嚓”聲。
    徐神武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輕微。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雪白的背影，看著它那對垂落的耳朵，看著它一動不動的姿態。
    未知，是最大的恐懼。
    與其在無盡的猜測和等待中被活活逼瘋，不如……
    他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立刻死去，也比現在這樣懸在半空，被恐懼淩遲要好。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那幾乎被剛才唱歌喊破的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微不可聞的字眼。
    “前……前輩？”
    “前……前輩？”
    徐神武試探著小聲叫了一句。
    這反應……太不對勁了！
    撓撓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那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神魂都為之凝固的轉身。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是拖拽著萬古的沉枷鎖，緩慢、遲滯，滿是疲憊與哀傷。
    當那雙黑黑的大眼睛完全對準徐神武時。
    讓徐神武一愣。
    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了之前的狡黠、嬉鬧，甚至沒有了孩童的天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傷。
    那不是失去親人、痛失愛侶的悲傷，也不是壯誌未酬、英雄末路的悲傷。
    那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純粹，就像從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存在，沉澱了萬古時光的悲傷。
    像一個無底的黑洞，將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吸了進去，隻剩下化不開的哀慟。
    他想動，卻發現四肢僵硬；
    他想思考，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隻剩下那雙眼睛的倒影。
    小毛團撓撓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麽。
    然後，一滴……晶瑩剔透液體，從它那黑黑的大眼睛裏，緩緩地、掙紮著滑落下來。
    “啪嗒。”
    那滴“淚珠”並沒有落在地上。
    在它脫離眼眶的瞬間，驟然化作了一縷白氣，無聲地消散在空氣中。
    白氣所過之處，空間都有微微扭曲的痕跡。
    徐神武徹底懵了！
    大腦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腦瓜子嗡嗡地響。
    所有的邏輯和常識在這一刻分崩離析，碎成了一地齏粉。
    一首……內容是關於“快死了也要吃雞翅”的沙雕歌曲。
    竟然……把眼前這位喜怒無常、深不可測的恐怖存在……給唱哭了？！
    而且，還哭得如此……如此悲傷？
    這到底是什麽神展開？！
    這個世界怎麽了？
    要不要這麽誇張？
    徐神武寧願相信自己剛才那一嗓子吼碎了九天星辰，也不願相信眼前這荒誕離奇的一幕。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陷入了某種高深到無法理解的幻境，眼前的一切都隻是這個“小魔頭”的又一次戲弄。
    可那股悲傷是如此真實，那滴消散的眼淚是如此清晰，讓他不得不接受這個匪夷所思的現實。
    在他腦中風暴狂卷之際，一個微弱的、帶著無盡迷茫的聲音，終於從那個小小的身體裏擠了出來。
    “燒……雞翼……是……什麽……味道？”
    它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清脆的童音，而是更有一種……渴望。
    不知道你聽沒聽過渴望這首歌？
    “悲歡離合，都曾經有過這樣執著……”
    就是那種味道。
    徐神...武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對方或許會因為他唱得難聽而暴怒，或許會覺得他聒噪而一巴掌拍死他，又或許會覺得有趣而賞他點什麽。
    唯獨沒有想到，對方會用這樣一種……
    就像一個從未見過光明的盲人，用詢問太陽是什麽顏色的語氣，來問他“燒雞翼是什麽味道”。
    而那言語裏滿是悲傷。
    這是不是很不正常噯！
    “熱熱的……香香的……很好吃嗎？”
    小毛團撓撓又問了一句，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腦袋。
    這個動作本該是可愛的，此刻卻隻讓人感到一陣心酸。
    小毛團撓撓抬起那隻可以輕易捏碎空間、玩弄法則的毛茸茸小爪子，似乎想在空氣中觸碰什麽，卻又茫然地停在半空。
    那茫然無措的樣子，像一個與世界隔絕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第一次嚐試去理解一個全新的概念。
    徐神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是……是的，前輩。”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燒烤過的……肉，會變得很香。
    外皮……有點脆，裏麵的肉很嫩，加上香料……味道，味道很好。”
    於是唱歌節目變成了探討美食的節目。
    “香……”
    撓撓在咀嚼這個字眼，黑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更加濃鬱的迷茫：“暖暖的……香香的……感覺……”
    撓撓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麽，又像是在囈語。
    “我……好像……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知道一點點……”
    撓撓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
    “暖暖的……香香的……感覺……像……”
    說到這裏，撓撓的聲音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