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更來自心底深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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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冷雨拍打在破舊的窗欞上,發出空洞的聲響。
鬆本櫻子獨自一人坐在地上,軍裝外套已經不知所蹤,單薄的和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
她感到徹骨的寒冷,不僅來自破屋的寒氣,更來自心底深處的絕望。
欺騙、利用、背叛——這些詞語像一把把冰刀,將她所有的希望和信任攪得粉碎。
她背棄了家族,背棄了國家,結果隻換來一句冷冰冰的“她的價值巨大”。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陸陽的聲音,溫柔而又充滿了欺騙性。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疼痛讓她找回一絲清醒。
不能就這樣倒下。
即便被所有人拋棄,她也必須活下去。
她站起身,身體因為寒冷而顫抖。
環顧四周,這間破屋位於城市的邊緣,距離碼頭區不遠。
或許還有機會,在日軍布下更嚴密的封鎖線之前,找到一條生路。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
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濕漉漉的地麵和遠處模糊不清的建築輪廓。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入雨中。
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她知道,此刻整個上海都在搜捕她——日本憲兵要抓她這個叛徒,而軍統……誰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安置”她?
拐過一個街角,她看到前方出現了幾個身影。
是日本憲兵。
他們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手中的槍刺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鬆本櫻子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退回巷子,躲在牆後。
憲兵們的聲音越來越近,她甚至能聽到他們的低語和皮靴踩踏水窪的聲音。
退無可退。
她緊握手中的槍,準備最後一搏。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在那裏!”有人高聲喊道。
憲兵們立刻轉移了注意力,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追去。
鬆本櫻子趁此機會,迅速沿著巷子另一側逃離。
她不知道是誰發出的聲音,但那無疑是為她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她奔跑著,穿過一條又一條濕滑的小巷。
疲憊和寒冷讓她幾乎要倒下,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繼續前進。
前方出現了一道高牆,牆內似乎是個廢棄的工廠。
或許可以在裏麵躲藏一下,等待天黑再想辦法。
她翻過矮牆,落地時崴了一下腳,但顧不上疼痛,一瘸一拐地衝進工廠。
巨大的廠房空曠而陰冷,機器上布滿了鐵鏽。
她躲在一個巨大的機器後麵,喘著粗氣。
剛歇息片刻,外麵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的聲音更加雜亂,聽起來人數不少。
鬆本櫻子握緊槍,聽著腳步聲逐漸靠近工廠。
大門被推開,幾個黑影衝了進來。
她藏在陰影中,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會不會在這裏?”一個聲音用中文低聲問道。
是青藍的聲音。
鬆本櫻子身形一僵,原來剛才的騷動是他們製造的。
是為了引開日本憲兵?還是為了將她趕到這裏?
“別說話,仔細找。”陸陽的聲音響起。
鬆本櫻子如遭雷擊。
他竟然也在這裏。
他沒有離開上海。
尋找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青藍等人在工廠裏分散開來,開始仔細地搜查。
鬆本櫻子藏身的機器後麵,是一個死角,她隻能盡量屏住呼吸,希望他們不會發現。
一個黑影漸漸靠近她藏身的地方。
是陸陽。
他的腳步很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似乎受傷了,走路時身體微微傾斜。
他慢慢地走過她藏身的地方,腳步停在了不遠處。
鬆本櫻子緊張到了極點,手中的槍甚至有些拿不穩。
陸陽似乎並沒有發現她。
他站定後,從懷中掏出了一份文件。
借助窗外微弱的光線,鬆本櫻子看到文件封麵上赫然寫著幾個字:“長江防禦計劃”。
這份文件,是日軍最高級別的軍事機密之一。
陸陽在查看文件,神情專注而凝重。
鬆本櫻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陸陽沒有離開上海。
為什麽他要引開憲兵,又要找到自己。
不是為了她這個人。
而是為了讓她親眼看到,他所做的一切的價值。
他需要這份計劃。
而她,也許是獲取這份計劃的關鍵。
或者,她隻是被引到這裏,成為他完成任務的最後一塊跳板。
陸陽收好文件,轉身向著門口走去。
“找到她了嗎?”青藍在門口低聲問。
“沒有,”陸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可能已經趁亂逃走了。”
“那接下來怎麽辦?”
“繼續按照原計劃行動,”陸陽說,“讓其他人準備撤離,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注意安全。”青藍說。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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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陽和青藍的聲音漸遠,最終消失在雨聲中。
鬆本櫻子從機器後麵走出來,身形搖晃。
她看著陸陽離開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恨他的欺騙和利用。
但她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什麽。
是為了他的國家,他的人民。
是為了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
而她呢?
她背叛了國家,卻未能獲得所期待的救贖。
她是一個無處可去的孤魂。
就在這時,工廠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
不是陸陽和青藍,這次的腳步更加沉重,更加整齊。
是日本憲兵。
他們似乎並沒有完全離開,而是留下了人手繼續搜查。
鬆本櫻子心中一驚,迅速躲回原來的位置。
她知道,這一次,她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憲兵們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
“這裏有沒有人?”
“仔細搜!”
鬆本櫻子握緊了手中的槍,她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聽著腳步聲一步步朝著她藏身的方向靠近。
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
“是這裏嗎?”一個低沉的嗓音問道。
是鬆本誌雄。
鬆本櫻子渾身一顫,她知道,自己的兄長來了。
“報告武官閣下,這裏還沒有搜查完畢。”一個憲兵回答。
“盡快,”鬆本誌雄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她跑不遠的。”
腳步聲在鬆本櫻子藏身的機器前停下了。
一個黑影漸漸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是鬆本誌雄。
他站在機器前,仿佛感覺到了什麽,目光犀利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
鬆本櫻子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鬆本誌雄即將發現她的時候,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整個廠房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怎麽回事?!”鬆本誌雄厲聲喝道。
“報告武官閣下!碼頭方向發生爆炸!”有憲兵喊道。
“走!去看看!”
鬆本誌雄沒有猶豫,帶著憲兵隊匆匆離開了工廠。
鬆本櫻子躲在黑暗中,聽著腳步聲遠去。
她知道,那聲爆炸,一定是陸陽他們製造的,是為了吸引日軍的注意力,為他們的撤離贏得時間。
而她,再次被拋下了。
被兄長,也被他。
她從機器後麵走出來,一瘸一拐地走向窗邊。
遠處的碼頭方向,火光衝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夜空。
那裏,是陸陽逃離的方向。
也是她的終點。
她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把槍。
“櫻子……”鬆本誌雄的聲音突然在廠房裏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鬆本櫻子渾身一僵,回頭看去。
空曠的廠房裏,隻有她孤零零的身影。
“兄長……為什麽……”她喃喃自語。
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依然潮濕冰冷。鬆本櫻子一瘸一拐地走出廢棄工廠,周身的傷口隱隱作痛,更痛的是胸腔裏仿佛被撕裂的傷痕。她知道,自己的一切都隨著那場爆炸和陸陽的離去而崩塌了。兄長的追捕、軍統的冷酷、陸陽的利用,她像一片被狂風吹落的櫻花,無根無依,飄零在這座冰冷的城市。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晨光將她的影子拉得頎長而孤寂。曾經的日本特高課少佐,如今隻是個流浪在上海街頭的可憐女人。
突然,前方的路口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陽和青藍他們。他們似乎正準備鑽進一輛停在路邊的汽車。
鬆本櫻子猛地停住腳步,身體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她想轉身逃離,但雙腿卻不聽使喚。心中的悲憤、屈辱和一絲殘存的眷戀,像潮水般湧上喉頭,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陸陽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複雜難辨。
就是這一眼,點燃了鬆本櫻子心底最後一絲理智。她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
“陸陽!”她厲聲喊道,聲音沙啞而充滿恨意。
青藍等人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掏槍指向她。陸陽卻沒有動,隻是看著她衝來。
她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撲向陸陽。她沒有武器,隻是用雙拳胡亂地捶打著他的胸膛,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他的臉頰。
“你為什麽騙我?!”她嘶喊著,淚水混著雨水和灰塵,糊滿了她的臉,“你說要帶我走,你說我父親救了你父親!你全都在騙我!”
她的力氣不大,但每一擊都帶著錐心的痛楚。陸陽沒有還手,隻是任由她捶打,眉頭緊鎖。
“我為你背叛了我的國家,我的家族,我什麽都沒有了!”她的聲音因為哭喊而變得尖銳刺耳,“我現在什麽都不是,我隻是你用完就丟的廢物!你毀了我的一切!”
她抓著他的衣領,拚命地搖晃,仿佛要將他所有的偽裝都搖碎。
青藍衝上前想拉開她,卻被陸陽一個眼神製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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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陸陽低聲說,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這是戰爭。”
“戰爭?!”鬆本櫻子像是聽到了最可笑的笑話,歇斯底裏地笑起來,“戰爭就可以不擇手段?戰爭就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心意嗎?”
她猛地將陸陽推開,踉蹌著後退幾步,指著他,眼神中除了恨意,還有一種徹底的絕望。
“你根本就沒有心!”
陸陽看著她,臉上終於流露出一絲痛苦,但他很快又收斂起來。他知道,他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下去。勝利就在眼前,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上車!”陸陽對青藍他們命令道。
青藍等人立刻鑽進汽車。陸陽在原地站了幾秒,目光落在鬆本櫻子身上,仿佛在權衡著什麽。
鬆本櫻子看著他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她突然明白,他不會帶她走。他來這裏,或許隻是想最後確認一下她是否還有利用價值,或者僅僅是出於任務結束後的例行公事。
她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絕望,回蕩在空蕩蕩的街頭。
“陸陽,你不會有好下場的。”她詛咒道。
陸陽沒有回應,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汽車引擎啟動,在濕滑的路麵上調轉方向。
鬆本櫻子站在原地,看著汽車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街角。
她感到一陣眩暈,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再次淋濕了她。
她蜷縮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身體因為寒冷和絕望而顫抖。
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那是日本憲兵的聲音。
他們追來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逃跑了。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陸陽的麵容,他的笑容,他溫柔的眼神……還有他冰冷的背影。
她被自己編織的美夢欺騙,又被現實的殘酷擊碎。
或許,死亡才是她最後的歸宿。
腳步聲、說話聲、槍械碰撞聲,越來越近。
她聽到有人用日語喊話,聽到了皮靴踩踏水窪的聲音。
她感到有人將她翻過來,粗暴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是她!”有人喊道。
鬆本櫻子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兄長鬆本誌雄那張扭曲而憤怒的臉。
“鬆本櫻子!”鬆本誌雄咬牙切齒,眼中噴出怒火,“你這個叛徒!”
他揚起手,一個耳光狠狠地打在鬆本櫻子臉上,將她的頭打偏過去。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但她沒有哭喊,也沒有反抗。
她隻是平靜地看向鬆本誌雄:“兄長……我錯了。”
鬆本誌雄冷笑一聲:“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你和那些支那人勾結,盜取帝國機密,罪該萬死!”
他揮了揮手,幾個憲兵立刻上前,將鬆本櫻子粗暴地拽了起來。
她的身體很虛弱,幾乎是被他們拖著走。
她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
隻是在被拖走的時候,她突然轉過頭,看向陸陽離開的方向。
那裏空無一人,隻有濕冷的街道和模糊的晨光。
她的眼神複雜,似乎有恨,有悔,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迷茫。
“帶走!”鬆本誌雄喝道。
鬆本櫻子被拖走了,消失在街角。
而陸陽乘坐的汽車,已經在遠離上海的公路上飛馳。
車內,陸陽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臉色平靜。
青藍坐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欲言又止。
“重慶那邊怎麽說?”陸陽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已經確認了,轟炸計劃是真的。”青藍回答,“我們的密碼,及時挽救了總部。”
陸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鬆本櫻子……”青藍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陸陽轉過頭,看向窗外。
“她完成了她的使命。”他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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