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無畏擒龍(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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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小麥在院子的空地上鋪展開時,吳山居像是裹了層淡綠色的絨毯。幼苗剛沒過腳踝,葉片上的絨毛沾著晨霜,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吳畏踩著木屐在田埂上走,鞋跟陷進鬆軟的泥土裏,留下一個個小小的腳印。“張起靈,你看這苗出得多齊,”他回頭喊,聲音驚飛了落在麥苗上的麻雀,“比去年種的油菜籽省心多了。”
    張起靈正彎腰拔除雜草,指尖捏著棵灰綠色的藜,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麥苗。“吳邪說要帶他小侄子來體驗‘農耕生活’,”他把雜草扔進竹筐,褲腳沾著些濕泥,“那孩子昨天在電話裏喊,要學‘麒麟叔叔種麥子’。”
    “學種麥子?”吳畏笑著踢了踢腳下的土,“我看他是想玩泥巴。”去年種油菜時,那小子把自己埋進土裏,隻露個腦袋,說是“給油菜當肥料”,最後還是張起靈用溫水給他洗了半個鍾頭才把泥搓幹淨。
    竹筐裏的雜草漸漸堆成小山,混著幾株剛冒頭的野菊,黃色的花苞還沒綻開,像顆顆飽滿的小米粒。張起靈把野菊挑出來,插進窗台的空酒瓶裏:“給肥貓當玩具。”
    肥貓此刻正蹲在銀杏樹上,盯著麥苗裏竄過的田鼠,尾巴繃得像根弓弦。自從秋天吃了太多烤玉米,它的體重直線上升,跳上樹時總把枝椏壓得“咯吱”響,惹得麻雀在它頭頂盤旋叫罵。
    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鐺聲,念安坐在陽陽的自行車後座上,兩隻小腳懸空晃悠,手裏舉著個保溫桶:“麒麟叔叔!鳳凰叔叔!我帶了紅薯粥!”
    陽陽捏著車閘停在院門口,額頭上滲著細汗:“我媽說這粥養胃,特意多放了紅糖。”他的個子又躥高了些,校服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串玉米須編的手鏈,是念安去年送的,已經有些褪色。
    “快進來暖暖手。”吳畏接過保溫桶,桶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暖得人心裏發顫。他掀開蓋子,紅薯的甜香混著米香漫出來,像把整個冬天的暖都裝進了桶裏。
    張起靈從屋裏拿出兩個粗瓷碗,盛了粥遞給孩子們。念安捧著碗小口喝著,睫毛上沾著的白霜慢慢融化,在臉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水痕:“陽陽說他爸要給院子做個木柵欄,圍著小麥田,這樣肥貓就不能進去抓田鼠了。”
    陽陽用力點頭:“我爸說用鬆木做,刷成棕色,像童話書裏的城堡圍牆。”他看著麥苗,突然想起什麽,從書包裏掏出個小小的稻草人,比去年的精致多了,身上還穿著件迷你的棉背心,“這個能嚇走麻雀。”
    “比你去年做的那個像樣多了。”吳畏笑著把稻草人插進麥田中央,“就是這背心有點眼熟,是不是把你小時候的肚兜剪了?”
    陽陽的耳根瞬間紅了,低頭喝粥假裝沒聽見,逗得念安咯咯直笑。
    吳邪帶著小侄子來的時候,孩子背著個比他還大的噴水壺,說是“要給麥苗喝水”。他一進門就衝進麥田,結果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墩,麥苗被壓彎了一片,氣得吳畏追著他繞了三圈院子。
    “你這潑猴,”吳畏揪著他的後領,把他從麥田裏拎出來,“再搗亂就把你扔給李鐵柱,讓他教你摔跤。”
    小家夥立刻求饒:“我錯了鳳凰叔叔!我幫麒麟叔叔拔草!”他蹲在田埂上,抓起棵麥苗就往竹筐裏扔,被張起靈及時攔住:“這是麥子,不是草。”
    霍秀秀和小花來了,手裏提著個食盒,裏麵是剛蒸好的紅糖饅頭,形狀是胖乎乎的小豬,耳朵是用紅棗做的。“念安說要吃小豬饅頭,”霍秀秀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媽淩晨就起來揉麵了,說發麵要等三個時辰才夠鬆軟。”
    念安舉著個小豬饅頭,非要讓陽陽咬豬鼻子:“你看它的鼻子多圓,像你上次摔的包。”陽陽不肯,兩人搶著搶著,饅頭掉在地上,被肥貓一口叼走,躥上銀杏樹得意地啃起來,氣得念安直跺腳。
    中午,李鐵柱帶著雙胞胎來了。兩個小夥子穿著國家隊的訓練服,胸前的國旗在陽光下格外鮮豔。“給叔帶了點東北的黑木耳,”哥哥把個布袋子遞給吳畏,“我媽說泡發了炒肉片,配著紅薯粥吃最香。”
    弟弟則從包裏掏出個獎杯,是世界青年錦標賽的銅牌,被他用紅布小心翼翼地包著:“這是給叔的,要是沒有你們教的那招,我根本進不了決賽。”
    “這是你們自己掙來的。”吳畏把獎杯放在正廳的架子上,和之前的銀牌、獎牌模型擺在一起,“以後拿了金牌,再給它找個好位置。”
    張起靈在廚房忙活,鐵鍋炒肉片的滋啦聲混著黑木耳的清香飄出來,引得孩子們直咽口水。吳畏靠在門框上看他,發現他係著的圍裙還是念安畫的向日葵圖案,隻是邊角已經磨得有些發白,像被歲月洗過的舊照片。
    “還記得在長白山,我們用雪水煮黑木耳嗎?”吳畏突然想起往事,那時的木耳凍得硬邦邦的,煮了半天還是嚼不動,張起靈卻吃得很認真,說“能補充體力”。
    “記得。”張起靈往鍋裏撒了把蔥花,“你說像嚼橡皮筋。”
    “本來就是!”吳畏笑著反駁,“哪像現在,肉片炒得這麽嫩,木耳還帶著點脆,比飯店的好吃多了。”
    飯菜端上桌時,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照在石桌上,把每道菜都鍍上了層金邊。黑木耳炒肉片油光鋥亮,紅薯粥冒著熱氣,小豬饅頭的紅棗耳朵閃著紅光。念安和陽陽比賽誰吃的木耳多,吳邪的小侄子則抱著個小豬饅頭啃得滿臉都是紅糖,李鐵柱的雙胞胎輪流給張起靈夾肉片,說是“訓練時教練不讓多吃油膩的,現在可得補回來”。
    “說起來,”李鐵柱喝了口酒,臉頰泛著紅,“這倆小子年後要去南方集訓,得去半年。我尋思著,讓他們臨走前在這院子裏住幾天,跟你們學學怎麽種麥子,也算是留個念想。”
    “住多久都行。”吳畏給孩子們盛粥,“讓他們睡東廂房,那屋暖和,炕都是燒好的。”他看著兩個小夥子,突然發現他們的眉眼間有了些張起靈的影子——話不多,卻總把關心藏在行動裏。
    下午,陽陽的爸爸帶著木料來了。他穿著件深藍色的工裝,手裏提著卷尺和斧頭,在小麥田周圍量尺寸:“這柵欄要做兩尺高,既能擋貓,又不影響看麥子。”他的手藝確實好,沒一會兒就鋸好了幾根木樁,用斧頭削得光滑圓潤,“等刷了漆,再刻上孩子們的名字,就當是他們共同的‘麥田守護欄’。”
    念安和陽陽趴在旁邊看,時不時遞個釘子遞塊砂紙,像兩個稱職的小徒弟。吳邪的小侄子則拿著個小刨子,有模有樣地刨著塊小木片,結果不小心刨到了手,疼得差點哭出來,被張起靈用碘伏擦了擦,立刻又破涕為笑:“麒麟叔叔,我要刻個小鳳凰。”
    張起靈握著他的手,在木片上慢慢刻著。鳳凰的翅膀展開,尾羽拖得長長的,正好遮住了孩子手上的小傷口。“等幹了,給你串成鑰匙扣。”他把木片放在窗台上晾曬,陽光照在上麵,紋路裏的木屑閃閃發光,像撒了把金粉。
    傍晚,木柵欄的框架已經搭好了。鬆木的欄杆圍成個長方形,把綠色的麥田圈在中間,像幅嵌在院子裏的畫。陽陽的爸爸收拾工具要走,念安突然說:“叔叔,能在柵欄上刻朵玉米花嗎?”
    “當然能。”陽陽的爸爸笑著拿起刻刀,在一根欄杆上刻了朵飽滿的玉米花,“等麥子熟了,這花就像真的開了一樣。”
    夕陽把木柵欄染成了橙紅色,麥苗在晚風中輕輕搖晃,像片綠色的波浪。吳邪的小侄子舉著他的鳳凰木片,李鐵柱的雙胞胎幫著收拾木屑,念安和陽陽則在柵欄邊追逐打鬧,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麥田裏,像兩棵相依的小樹苗。
    張起靈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一幕,手裏摩挲著陽陽送的木刻鳳凰,玉佩在衣襟下輕輕發燙。吳畏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的木屑香混著淡淡的麥香,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就像這柵欄——看似簡單,卻把所有的溫暖和熱鬧都圈在了裏麵,風吹不散,雨淋不透。
    “明天,”吳畏輕聲說,“把東廂房的炕再燒熱點,讓孩子們睡舒服點。”
    “好。”張起靈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銀杏樹上,肥貓正蜷縮在枝椏上打盹,尾巴垂下來,像根毛茸茸的繩子。
    “再教他們怎麽給麥子澆水,”吳畏繼續說,“讓他們知道,種莊稼和做人一樣,都得用心伺候。”
    “好。”
    風穿過木柵欄的縫隙,帶著麥苗的清香,拂過石桌上的空碗,拂過兩個交握的手掌,拂過這永遠鮮活的冬天。吳畏知道,故事還在繼續——明天會有新的柵欄被刷上棕色的漆,後天會有新的名字被刻在欄杆上,南方集訓的日子會在孩子們的期待中到來,鳳凰木片會被串成鑰匙扣掛在書包上,而他和張起靈,會一直守在這裏,看著麥苗綠了又黃,看著柵欄上的玉米花在歲月裏慢慢變深,把每個平凡的瞬間,都織進這院子的年輪裏,一圈又一圈,沒有盡頭。
    麥苗抽穗的時候,吳山居的院子像被撒了把碎銀子。淺綠色的麥穗沉甸甸地低著頭,風一吹就泛起波浪,穗尖的細芒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引得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間,像在清點這春天的寶藏。
    吳畏坐在新搭的木柵欄上,看著張起靈給麥苗追肥。腐熟的羊糞被他均勻地撒在田埂邊,土黃色的顆粒沾著露水,散發出淡淡的青草香。“李鐵柱的雙胞胎今天回來,”吳畏晃蕩著雙腿,帆布鞋的鞋帶蹭著柵欄上的玉米花紋,“說要帶訓練隊的小隊員來體驗生活,讓你露一手‘麒麟式插秧’。”
    張起靈直起身,手背沾著些羊糞:“是割麥。”他指了指麥穗,“再過半月就能收了。”去年教孩子們插秧時,吳邪的小侄子把秧苗全扔進了水渠,說是“給錦鯉當玩具”,最後還是張起靈重新插了一遍。
    “都一樣。”吳畏笑著說,突然發現柵欄的欄杆上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刻字——“念安”“陽陽”“小羽”吳邪小侄子的名字),筆畫裏還嵌著些麥粒,是孩子們趁大人不注意刻的,“這幾個小家夥,倒把這兒當成紀念碑了。”
    張起靈用指尖拂過刻字,麥粒簌簌落下:“吳邪說要拍組‘十年對比照’,就站在這柵欄邊。”他指了指去年拍“夏日蓮塘圖”的位置,“穿同樣的衣服,做同樣的動作。”
    “不去。”吳畏想起十年前在長白山,兩人裹著軍大衣的合影,他的臉凍得通紅,張起靈的睫毛上還掛著冰碴,“要拍讓他自己拍,我忙著給新來的小雞搭窩。”
    院子角落的雞窩是陽陽的爸爸幫忙做的,木頭搭的架子,稻草鋪的底,還開了個小小的“觀察窗”,說是“讓孩子們看小雞破殼”。李鐵柱送來的雞蛋正在孵化器裏,時不時傳來細微的“篤篤”聲,像有誰在用小錘子敲殼。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李鐵柱的雙胞胎穿著運動服,身後跟著十幾個半大的少年,背著統一的背包,像支小型的隊伍。“叔!我們來啦!”哥哥朝院子裏喊,聲音比去年更洪亮,曬成古銅色的胳膊上肌肉線條分明。
    少年們好奇地打量著院子,有人指著水渠裏的睡蓮,有人盯著銀杏樹上的肥貓,還有人湊到麥田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麥穗:“這就是小麥啊?跟課本上的不一樣。”
    “比課本上的香。”吳畏跳下來,給他們分剛烤好的玉米餅,“嚐嚐,用去年的玉米磨的麵。”
    張起靈則在廚房燒開水,大鐵壺“咕嘟”作響,蒸汽從壺嘴冒出來,在陽光下畫出條白色的線。他把水杯擺成一排,動作麻利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當年在蛇沼鬼城,他也是這樣給大家分水分糧,隻是那時的水帶著鐵鏽味,遠不如現在的清甜。
    念安和陽陽背著書包跑進來,手裏各提著個鳥籠,裏麵裝著剛孵出的小雞,黃絨絨的像團小毛球。“給小隊員們的見麵禮!”念安舉著鳥籠轉圈,小雞嚇得“嘰嘰”叫,“每人一隻,誰表現好就給誰最胖的!”
    陽陽補充道:“要每天喂小米,不能喂剩飯,我爸說那樣會拉肚子。”他的個子快趕上念安了,說話卻還是慢悠悠的,像在背書。
    吳邪扛著攝像機跟在後麵,鏡頭對著雞籠拍個不停:“我要拍‘從奧運選手到養雞專業戶’,保證火遍全網!”被雙胞胎聯手搶走攝像機,追得他繞著麥田跑。
    霍秀秀和小花來了,帶來了剛做好的青團,豆沙餡的,艾蒿的清香混著甜味,是江南春天獨有的味道。“我媽說這些孩子正在長身體,”霍秀秀把青團分給眾人,“多吃點素的,清清腸胃。”
    念安舉著青團喂小雞,被陽陽一把奪下來:“小雞不能吃甜的!”兩人又開始爭執,少年們看得哈哈大笑,院子裏頓時熱鬧得像個訓練場。
    中午,李鐵柱帶著媳婦來了,扛著口巨大的鐵鍋,說是要做“東北大亂燉”,給孩子們補補體力。土豆、豆角、玉米、排骨堆了滿滿一地,李鐵柱的媳婦係著圍裙,指揮著少年們洗菜切菜,像在訓練一支炊事班。
    “這口鍋,”李鐵柱擦著鍋沿,“是我爺爺傳下來的,當年在北大荒插隊時就用它做飯,現在給孩子們用,也算傳承了。”
    張起靈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的白發泛著金光。吳畏坐在旁邊,幫他把柴火劈成小塊,兩人配合著,像演了無數遍的默劇。“還記得在戈壁灘,我們用罐頭盒煮麵條嗎?”吳畏把劈好的柴遞過去,“風沙太大,吃一口滿嘴沙。”
    “記得。”張起靈往灶裏添了根粗柴,“你把你的那份給了我。”
    “那是你更需要體力!”吳畏笑著說,指尖被木刺紮了下,張起靈立刻拉過他的手,用牙齒把刺叼了出來,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大亂燉出鍋時,香氣飄出半條街。眾人圍坐在涼棚下,捧著碗吃得滿頭大汗。少年們搶著給雙胞胎夾排骨,說是“偶像的肉,吃了能變強”;念安把自己碗裏的玉米都挑給陽陽,陽陽則把豆角夾給她,兩人的碗裏堆成了小山;吳邪舉著個饅頭,非要和肥貓分享,被貓爪子拍在臉上,惹得哄堂大笑。
    下午,張起靈教少年們割麥。他拿起鐮刀,示範著如何下刀、如何捆束,動作幹淨利落,不像個養尊處優的“隱士”,倒像個經驗豐富的老農。少年們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小聲問:“麒麟叔叔以前是農民嗎?”
    “他什麽都會。”吳畏笑著說,想起在雲頂天宮,張起靈用冰錐在岩壁上鑿台階的樣子,和此刻握鐮刀的姿勢,竟有種奇妙的重合。
    雙胞胎也加入進來,哥哥教大家如何避免割傷手,弟弟則演示如何把麥穗捆成整齊的束。念安和陽陽帶著少年們給小雞喂食,小毛球們已經能蹣跚走路,跟著孩子們的腳步跑,像群會移動的蒲公英。
    吳邪的攝像機一直沒停,鏡頭掃過金黃的麥穗,掃過張起靈的白發,掃過孩子們沾著麥芒的笑臉,最後定格在木柵欄的刻字上——“念安”“陽陽”“小羽”的旁邊,又多了十幾個新的名字,筆畫稚嫩卻認真。
    傍晚,夕陽把麥田染成了琥珀色。少年們背著捆好的麥穗,排著隊向吳畏和張起靈告別,每個人的口袋裏都裝著青團和玉米餅,臉上帶著被麥芒紮出的小紅點。“謝謝麒麟叔叔!謝謝鳳凰叔叔!”他們齊聲喊道,聲音震得麥穗簌簌作響。
    李鐵柱的雙胞胎也要走了,臨走前把世錦賽的銅牌放在正廳的架子上,和之前的獎牌擺在一起。“等拿了金牌,”哥哥看著張起靈,眼神裏滿是堅定,“一定第一個給您送來。”
    張起靈點點頭,遞給他們兩個布包,裏麵是曬幹的玉米須和小麥穗:“泡茶喝,解乏。”
    院子裏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小雞的“嘰嘰”聲和風吹麥穗的沙沙聲。吳畏靠在張起靈肩上,看他把今天割的麥穗攤在竹匾裏晾曬,金色的顆粒在暮色中閃著光,像撒了把星星。
    “明天,”吳畏輕聲說,“把小雞移到雞窩外麵吧,它們該學啄蟲子了。”
    “好。”張起靈點頭,目光落在柵欄的刻字上,念安的名字旁邊,陽陽偷偷刻了個小小的愛心,被麥穗遮住了一半。
    “再給麥田搭個稻草人,”吳畏繼續說,“要戴你的舊草帽,穿我的藍褂子,讓它替我們守著這片麥子。”
    “好。”
    風穿過麥田,帶著麥香和艾蒿的清苦,拂過竹匾裏的麥穗,拂過兩個交握的手掌,拂過這永遠充滿希望的春天。吳畏知道,故事還在繼續——明天會有新的小雞啄開蛋殼,後天會有新的名字刻在柵欄上,世錦賽的賽場上會響起國歌,草帽稻草人會在風中搖晃著守護麥田,而他和張起靈,會一直坐在這木柵欄邊,看著小麥黃了又青,看著少年們來了又走,看著那些小小的刻字在歲月裏慢慢變深,把每個平凡的瞬間,都織進這院子的年輪裏,一圈又一圈,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