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無畏擒龍(101)
字數:11826 加入書籤
秦嶺深處的雨下了整整七天,把我們臨時紮營的山神廟澆得快要散架。王胖子用樹枝支著漏雨的屋頂,嘴裏罵罵咧咧:“他娘的這鬼天氣,再不停咱就得在神像肚子裏開夥了。”神像供桌下的青磚突然發出“哢噠”一聲,不是漏雨的聲音,倒像是有東西在磚縫裏動。
我用工兵鏟撬開鬆動的青磚,底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裏混著朱砂——是典型的唐代藩王墓防盜標記。王瞎子摸出洛陽鏟插進洞底,提上來的土樣裏裹著半片鎏金銅片,銅片上的卷草紋在頭燈照射下泛著冷光:“是李茂貞的‘天興軍’記號。”他掏出祖傳的《十六國陵寢考》,書頁在潮濕的空氣裏卷了邊,“老祖宗記著,這附近有座‘鎮山陵’,埋著唐末的義武節度使,據說墓裏有麵‘照骨鏡’,能照出活人身上的陳年舊傷。”
王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用撬棍捅了捅洞口:“胖爺我這腰傷要是能被照出來,說不定能順著鏡光找到根治的法子。”話音未落,洞口突然吹出股陰風,把山神廟的供燈吹得隻剩豆大的火苗,火苗裏隱約晃過個戴鐵盔的影子,影子手裏的長矛正對著我們的方向。
“是‘鎮陵俑’的怨氣。”楊雪莉從背包裏翻出糯米和黑驢蹄子,“唐代藩王墓常用活人殉葬,怨氣重的會化成‘守陵煞’。”她把糯米撒在洞口周圍,米粒接觸到陰風立刻變成黑色,“這墓的封土被雨水泡鬆了,煞氣才跑出來的。”
我們順著洞口往下挖,挖出的夯土裏混著腐朽的甲片,甲片上的鏽跡在頭燈下呈現出暗紅色,像凝固的血。挖到三丈深時,撬棍突然觸到堅硬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北鬥七星的圖案,勺柄指向正北方——是唐代陵寢的“引魂陣”,意味著下麵就是墓道入口。
王胖子剛要撬動石板,石板突然自己裂開條縫,縫裏滲出粘稠的黑液,液裏漂浮著細小的骨頭渣。“是‘養煞水’。”王瞎子用探杆沾了點黑液,探杆立刻冒出青煙,“這墓裏的守陵煞被人用秘法養過,比普通的凶十倍。”他從懷裏摸出個桃木小人,小人的胸口貼著張黃符,“用我爺爺畫的‘鎮煞符’試試。”
桃木小人扔進裂縫的瞬間,黑液突然沸騰起來,石板下傳來淒厲的慘叫,像有無數人在同時哀嚎。楊雪莉舉起工兵鏟戒備,卻見裂縫裏鑽出無數細小的黑蟲,蟲身半透明,能看到裏麵的骨頭渣——是“食骨蛆”,專吃殉葬者的骨殖,被怨氣滋養得異常凶猛。
“用火攻!”我掏出防風打火機點燃酒精棉,火團扔進裂縫時,食骨蛆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黑液被燒得滋滋作響,露出下麵的石門。石門上的銅環已經鏽蝕,環上的獸首嘴裏銜著塊玉佩,玉佩的紋路與王瞎子《十六國陵寢考》裏的插圖完全吻合——是義武節度使的私印。
推開石門的刹那,一股混合著黴味和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墓道兩側的壁龕裏立著陶俑,陶俑的臉都是同一個模樣——青麵獠牙,手裏握著長戟,戟尖對著入口,像是在警告擅闖者。王胖子用手電筒照向陶俑的眼睛,瞳孔的位置竟是空的,裏麵塞著風幹的眼珠,眼珠在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是‘視魂俑’。”楊雪莉翻出《唐代喪葬考》,“藩王用活人眼珠做俑眼,據說能記錄下進入墓道的人,給墓主人報信。”她從背包裏拿出黑布,“把俑眼蒙上,免得被盯上。”我們剛蒙上第三個陶俑的眼睛,墓道深處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是守陵煞來了!”王胖子舉起撬棍,手心全是汗。腳步聲停在十米外的黑暗裏,我們隻能看到兩點紅光在晃動,像野獸的眼睛。楊雪莉突然想起什麽:“唐代藩王的守陵煞通常穿著生前的鎧甲,鎧甲的接縫處是弱點!”她打開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那個高大的身影——果然是個穿著明光鎧的煞鬼,鎧甲的肩甲處有道明顯的裂痕。
王瞎子掏出糯米撒向煞鬼,糯米卻在半空中被無形的力量擋開。“這煞鬼被符陣護著!”他指著墓道頂部,那裏的磚縫裏嵌著黃色的符紙,符紙在黑暗中隱隱發光,“是‘鎖煞陣’,把煞鬼困在墓道裏當守衛。”
就在煞鬼舉起長戟的瞬間,我突然注意到它的腳邊有塊鬆動的地磚,地磚的顏色比周圍的深——是“斷陣磚”,破壞它就能破掉鎖煞陣。我衝過去一腳踹開地磚,地磚下露出個空洞,裏麵的符灰被風吹散,墓道頂部的符紙同時燃起綠色的火焰,守陵煞的紅光立刻黯淡下去。
“就是現在!”王胖子的撬棍狠狠砸在煞鬼的肩甲裂痕處,鎧甲發出刺耳的碎裂聲,煞鬼的身體開始透明化,露出裏麵的白骨,白骨上纏著黑色的發絲,發絲裏裹著塊玉佩——是塊女性用的鳳紋佩,與石門上的獸首佩正好是一對。
守陵煞徹底消散後,鳳紋佩掉在地上,玉佩的背麵刻著個“婉”字。王瞎子撿起玉佩翻來覆去地看:“這守陵煞生前肯定跟墓主人關係不一般,說不定是他的妻妾殉葬了。”他把鳳紋佩和獸首佩合在一起,兩塊玉佩竟嚴絲合縫地拚成個完整的太極圖,圖的中心浮現出個“金”字。
“是‘金井’的位置!”楊雪莉恍然大悟,“唐代藩王墓會在主墓室設‘金井’,用來溝通地脈,這對玉佩是找金井的鑰匙。”她用手電筒照向墓道深處,“前麵應該就是前室了,金井通常在前室和主墓室之間。”
墓道盡頭的前室比想象中寬敞,地麵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天幹地支,組成個巨大的九宮格。九宮格的中心有個方形的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那對玉佩。王胖子剛把玉佩放進凹槽,整個前室突然劇烈晃動起來,地麵的石板開始旋轉,露出下麵的深坑,坑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是‘水牢陣’!”王瞎子的探杆插進深坑,探杆上的刻度顯示水深至少五丈,“這墓的設計者夠狠,把金井藏在水牢下麵,想過去就得先過水牢。”他用手電筒照向坑壁,坑壁上有鐵環,鐵環上係著腐朽的鐵鏈,“應該是當年工匠留下的渡船鏈。”
楊雪莉從背包裏拿出潛水服:“我下去探探情況。”她穿上潛水服跳入水中時,水麵突然泛起漩渦,漩渦中心冒出個巨大的黑影,黑影的輪廓像條蟒蛇,卻長著四隻爪子——是“鎮水獸”的石雕,被水流衝刷得異常光滑,爪子抓住鐵鏈,像是在守護水牢的秘密。
水下傳來楊雪莉的手電筒光,光在水裏晃了三下——是安全的信號。我們順著鐵鏈下到水牢底部,發現這裏其實是條暗河,暗河的石壁上有鑿痕,顯然是人工開鑿的。楊雪莉指著石壁上的一道石門:“金井應該就在門後麵,我剛才摸到門環了,是銅製的,上麵有鎖。”
石門的鎖是個複雜的機關,鎖芯的形狀與那對玉佩的太極圖吻合。王胖子將玉佩嵌入鎖芯,石門發出沉重的“哢嚓”聲,緩緩向內打開。門後的空間不大,正中央有個方形的井,井壁由白玉砌成,井底泛著微弱的藍光——是金井的地脈光,意味著下麵就是主墓室。
金井的邊緣擺著個青銅鼎,鼎裏插著三根香,香灰竟然還是白色的,像是剛被點燃過。“不對勁。”王瞎子用手碰了碰香灰,香灰立刻變成黑色,“這墓被人動過手腳,有人比我們先到過這裏。”他的話音剛落,主墓室的方向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裏麵走動。
我們握緊武器小心翼翼地走進主墓室,卻見墓室中央的棺槨已經被打開,棺蓋斜斜地靠在旁邊,裏麵的屍骨散落一地,骨頭渣上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被翻動過。棺槨旁邊有個背包,背包裏露出半截洛陽鏟,鏟頭上的泥土與外麵山神廟的夯土一致。
“是同行。”王胖子檢查著散落的屍骨,“看這屍骨的磨損程度,墓主人死的時候至少六十歲,跟史書記載的義武節度使年齡吻合。”他突然指著屍骨的胸口,那裏插著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刻著個“李”字,“是天興軍的製式匕首,看來動這墓的是李茂貞的人。”
楊雪莉在棺槨的角落裏發現個青銅鏡,鏡麵已經氧化發黑,卻能隱約照出人影。她用軟布擦拭鏡麵時,鏡子突然發出幽幽的綠光,綠光中浮現出個模糊的人影——是個穿著唐代服飾的女子,女子的胸口插著把匕首,正是那把刻著“李”字的匕首。
“是‘照骨鏡’!”王瞎子激動地湊過去,“這鏡不僅能照舊傷,還能照出死者的死因!”鏡子裏的女子影像突然轉向我們,手指向棺槨的底部,然後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鏡中。
我們翻動棺槨底部的木板,發現下麵有個暗格,暗格裏藏著個錦盒。錦盒打開的瞬間,一股異香撲鼻而來,裏麵裝著塊巴掌大的玉佩,玉佩的質地與之前那對完全不同,通透如冰,裏麵仿佛有水流在流動——是傳說中的“水魄玉”,比和田玉珍貴百倍。
“這才是墓主人的鎮墓之寶!”王胖子剛要拿起水魄玉,整個主墓室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頂部落下碎石,“不好,是機關被觸發了!”楊雪莉用手電筒照向入口,入口已經被落下的巨石堵住,“我們被困住了!”
就在這時,照骨鏡突然再次亮起,綠光中浮現出墓道的地圖,地圖上標著個紅色的圓點——是逃生的密道,就在金井的旁邊。王瞎子用撬棍撬開金井邊緣的石板,石板下果然有個狹窄的通道,通道裏彌漫著新鮮的空氣,顯然通向外麵。
我們鑽進密道時,身後傳來棺槨坍塌的巨響,整個主墓室正在坍塌。密道的牆壁上刻著壁畫,壁畫講述了義武節度使的生平:他本是忠臣,卻被李茂貞誣陷謀反,臨死前將水魄玉藏在墓中,囑咐後人用此玉證明他的清白。壁畫的最後一幅畫著個女子,女子手裏拿著那對太極玉佩,正是照骨鏡裏出現的女子——看來她是節度使的親信,為了守護秘密殉葬了。
密道盡頭的出口藏在山神廟的神像肚子裏,我們爬出來時,外麵的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王胖子手裏的水魄玉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玉裏的水流仿佛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手掌流下,在地上畫出個“冤”字,然後消失不見。
“看來這玉是想讓咱們給節度使昭雪啊。”王胖子把水魄玉放進背包,“等回去查查史料,說不定能寫出篇驚世駭俗的論文。”他的話剛說完,山神廟的神像突然“轟隆”一聲倒塌,露出下麵的夯土——是我們之前挖的洞口,此刻正冒著黑煙,像是在送別我們。
我們收拾好裝備下山時,發現來時的路被泥石流阻斷了,隻能繞路走。繞到山後的一片竹林時,竹林裏突然傳來鈴鐺聲,鈴鐺聲很輕,卻異常清晰,像是從地底傳來的。王瞎子的《十六國陵寢考》突然自動翻開,翻到一頁空白處,空白處竟開始自動浮現出文字——是關於另一座古墓的記載,墓主人是五代十國時期的吳越王,據說墓裏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還魂草”。
“看來這趟秦嶺之行還沒完。”王胖子摸了摸腰間的傷,“胖爺我的腰傷還沒好,正好去吳越王墓找找還魂草試試。”他的話剛說完,竹林深處的鈴鐺聲又響了起來,這次的聲音更清晰,像是在催促我們快點過去。
楊雪莉用指南針確定方向:“吳越王的封地在江南,這鈴鐺聲應該是某種指引。”她看著竹林深處晃動的光影,“前麵好像有人家,說不定能借宿一晚,順便打聽打聽情況。”我們順著鈴鐺聲走進竹林深處,果然看到一座破舊的茅屋,茅屋的屋簷下掛著個銅鈴,銅鈴正在風中輕響,鈴身上刻著個“吳”字——與吳越王的國號不謀而合。
茅屋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微弱的燈光。王胖子剛要推門,門卻自己開了,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者站在門內,手裏拄著拐杖,拐杖的頂端是個玉雕的龍頭,龍頭的嘴裏銜著塊玉佩,玉佩的紋路與我們在鎮山陵找到的水魄玉隱隱呼應。
“你們終於來了。”老者的聲音沙啞,卻帶著種說不出的威嚴,“我等這對玉佩的主人,等了整整一千年。”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精光,盯著王胖子背包的方向,“水魄玉在你們身上吧?那東西,本就不該埋在土裏。”
我們對視一眼,知道這茅屋的老者絕非凡人,他與這座古墓、與吳越王墓之間,一定藏著更深的秘密。而那枚刻著“吳”字的銅鈴,或許就是打開下一段旅程的鑰匙,指引我們走向江南的煙雨深處,去探尋那關於還魂草、關於千年等待的真相。
茅屋的油燈在穿堂風裏搖曳,老者拐杖上的玉龍佩泛著冷光,與王胖子背包裏的水魄玉產生奇妙的共鳴。“老朽吳山,是吳越王的守陵人後裔。”老者往灶膛添了塊鬆柴,火星子濺在青磚地上,燒出淡淡的焦痕,“鎮山陵的義武節度使,當年與我先祖同朝為官,兩墓的地脈本是相通的,可惜後來被戰亂切斷了。”
王胖子摸出那對太極玉佩:“老先生認識這玩意兒?”吳山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拐杖拄地的力道讓地麵裂開細紋——那不是普通的衰老,是某種陳年舊傷被觸動的反應。“這是‘雙生佩’。”他喘著氣說,“義武節度使的夫人,是吳越王的胞妹,兩佩本是兄妹倆的信物,沒想到……”
話沒說完,灶膛裏的火焰突然變成青綠色,映得吳山的臉像張白紙。楊雪莉注意到老者的後頸有塊暗紅色的印記,形狀像片葉子——是“纏骨藤”的印記,這種毒藤的汁液會滲入骨髓,讓傷者每逢陰雨天就痛不欲生,正是唐代藩王常用的酷刑。
“老先生被人下過毒。”她從急救包掏出解毒膏,“這纏骨藤的毒需要用吳越王墓裏的‘還魂草’才能根治,看來您等我們,不隻是為了雙生佩。”吳山的眼睛亮了,他顫抖著從懷裏摸出張泛黃的地圖,地圖上用朱砂標著條路線,終點是太湖中的一座孤島——“歸魂島”,據說吳越王的墓就藏在島下。
“歸魂島的水下有座‘鎖龍橋’,橋樁裏灌了鉛,尋常工具根本砸不開。”吳山指著地圖上的橋形標記,“但雙生佩能引動地脈流,讓鉛樁暫時軟化。”他突然抓住王胖子的手腕,“小哥的腰傷,是不是每逢月圓就加重?”王胖子愣了愣:“您咋知道?”
“那是‘陰蝕傷’,當年義武節度使的親兵都受過這傷。”吳山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看來你們在鎮山陵動了不該動的東西——守陵煞的煞氣侵體了。”他往油燈裏滴了滴黑色的液,燈芯爆出的火星在我們手腕上留下紅點,“還魂草不僅能解毒,還能驅煞,你們不去也得去。”
次日清晨,我們跟著吳山往太湖走。他的腳步看似蹣跚,卻總能踩在山路的實處,避開被雨水泡鬆的浮土。路過片竹林時,吳山突然停住,用拐杖撥開密集的竹枝,枝下藏著個隱蔽的山洞,洞裏停著艘烏篷船,船身刻著細小的龍紋——是吳越國的官船樣式,船板雖然陳舊,卻沒有腐朽,顯然被人精心保養過。
“這船能在水下走。”吳山解開船纜,“歸魂島周圍的水域有‘迷魂渦’,普通船隻會被卷進湖底,隻有這‘潛龍舟’能靠著地脈流導航。”王胖子跳上船板,腳下突然傳來“空咚”聲,他用撬棍撬開塊木板,下麵露出個暗格,格中藏著把青銅劍,劍鞘上的龍紋與吳山拐杖上的如出一轍。
“是‘鎮湖劍’。”吳山撫摸著劍鞘,“當年吳越王用來鎮壓湖怪的,劍刃蘸過還魂草的汁液,能斬陰邪。”他把劍遞給我,“進墓後用得上,那裏的‘守棺蟹’最怕這劍的氣息。”
潛龍舟駛入太湖時,湖麵突然起了濃霧,霧中漂浮著無數白色的蓮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陽光下泛著銀光。楊雪莉的《唐代喪葬考》自動翻開,書頁上的文字被霧氣打濕,逐漸顯露出新的內容:“歸魂島下有三層墓,一層藏兵俑,二層設水牢,三層為主墓室,墓門需雙生佩與鎮湖劍共同開啟。”
船行至湖心時,濃霧突然散開,露出座孤零零的小島,島上的樹木都是黑色的,樹葉形狀像人的手掌,正朝著我們的方向伸展。“是‘牽魂樹’。”吳山的臉色凝重起來,“樹的根須紮在墓道裏,能感知活人的氣息,咱們的行蹤已經被它報信了。”他從懷裏摸出包紅色的粉末,“撒在船板上,這是‘斷魂粉’,能暫時屏蔽活人氣。”
粉末剛撒完,島上的牽魂樹突然劇烈搖晃,樹根從湖底鑽出,像無數條黑色的蛇,朝著潛龍舟的方向遊來。王胖子舉起鎮湖劍砍去,劍刃接觸到樹根的瞬間,樹根突然冒出青煙,發出烤肉般的滋滋聲。“果然管用!”他興奮地揮舞著劍,卻沒注意到船尾的吳山正捂著胸口咳嗽,嘴角溢出絲黑血。
潛龍舟靠岸時,牽魂樹的樹根已經退去,島上的地麵卻裂開無數縫隙,縫裏滲出粘稠的綠水,水裏漂浮著細小的鱗片——是“水屍鱗”,說明下麵的水牢已經破了,裏麵的屍體化作了水屍。楊雪莉往縫隙裏撒了把糯米,糯米立刻膨脹成白色的團,堵住了縫隙:“能暫時困住它們,但撐不了多久。”
我們跟著吳山走進島中心的祠堂,祠堂的供桌後有塊鬆動的地磚,地磚下是通往墓道的入口。入口的石壁上刻著吳越王的畫像,畫像裏的王穿著龍袍,手裏捧著株綠色的草——正是還魂草,草葉上的露珠滴落在他腳下的金盆裏,盆中映出個模糊的女子身影。
“是吳越王妃。”吳山歎了口氣,“她難產而死,吳越王建這座墓,本是想用水魄玉和還魂草給她續命,沒想到……”他突然停住,指著畫像的角落,那裏有個模糊的人影,手裏舉著把匕首,匕首上的血跡滴落在還魂草上,“是李茂貞的人,他們不僅盜了鎮山陵,還闖進過這裏。”
墓道比鎮山陵的更寬敞,兩側的兵俑都穿著水軍的鎧甲,手裏握著長矛,矛尖閃著寒光,像是剛被打磨過。王胖子用鎮湖劍碰了碰矛尖,矛尖突然噴出股毒煙,煙裏帶著甜香,聞了讓人頭暈目眩。“是‘醉魂煙’。”楊雪莉捂住口鼻,“唐代水軍常用的迷藥,沒想到過了千年還能用。”
走到墓道盡頭,眼前出現座橫跨水牢的石橋,橋身由黑色的石頭砌成,橋樁果然灌著鉛,鉛皮上刻著龍紋,龍的眼睛是用紅寶石做的,正幽幽地盯著我們。“是鎖龍橋。”吳山從懷裏掏出雙生佩,“把佩放在橋中央的凹槽裏。”
玉佩嵌入凹槽的瞬間,橋樁突然發出“哢嚓”聲,鉛皮開始軟化,露出裏麵的青銅骨架。王胖子剛要過橋,橋對麵的水牢裏突然冒出無數隻大螃蟹,蟹殼漆黑,螯鉗上長著絨毛,眼睛是血紅色的——正是吳山說的守棺蟹,每隻都有臉盆那麽大。
“它們怕光!”我打開強光手電照向蟹群,螃蟹果然退縮了,卻在橋對麵組成道防線,擋住了通往二層的入口。楊雪莉突然注意到水牢的石壁上有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連著個鐵籠,籠裏似乎有東西在動。“是‘引蟹燈’!”她指著籠裏的微弱紅光,“守棺蟹被這燈的光吸引,隻要弄滅它,螃蟹就會散開。”
王胖子用鎮湖劍砍斷鐵鏈,鐵籠落入水牢的瞬間,守棺蟹果然瘋了似的撲過去搶奪。我們趁機衝過鎖龍橋,剛到二層,就聽到身後傳來吳山的慘叫——他被隻漏網的守棺蟹夾住了腿,蟹鉗上的絨毛沾著他的血,正慢慢變成黑色。
“快用斷魂粉!”我往蟹鉗上撒了把粉末,螃蟹立刻鬆開鉗子,掉進水裏掙紮。吳山的傷口處冒出黑血,他卻擺擺手說沒事,隻是催促我們快走。二層的水牢比一層的更深,水麵漂浮著無數具直立的屍體,屍體的皮膚像泡發的饅頭,手裏都握著青銅劍,劍身在水中泛著綠光。
“是‘水屍衛’。”楊雪莉翻出《唐代喪葬考》,“他們的肺裏被灌了水銀,能在水下保持站立,隻要有活物靠近,就會舉劍攻擊。”她指著水牢中央的石台,“通往三層的入口在石台上,咱們得從水屍衛中間穿過去。”
王胖子用鎮湖劍試探著伸進水裏,水屍衛果然有了反應,紛紛舉起劍,卻在接觸到劍刃氣息的瞬間停住,像是被定住了。“原來它們怕這劍!”他帶頭跳進水裏,水屍衛的劍雖然對著我們,卻始終沒落下。我扶著吳山跟在後麵,發現水屍衛的脖子上都戴著玉墜,玉墜的質地與水魄玉相同,隻是更小更薄。
“是‘養屍玉’。”吳山喘著氣說,“用還魂草的汁液泡過,能讓屍體不腐,看來吳越王為了守墓,真是下了血本。”他的話音剛落,最前麵的水屍衛突然動了,劍刃直指王胖子的後心——那水屍衛的玉墜上有個缺口,顯然是被人破壞過。
“有東西在操控它們!”我舉起鎮湖劍砍向水屍衛,劍刃砍中的地方冒出黑煙,水屍衛的動作明顯遲鈍了。楊雪莉突然發現水牢的角落裏有個黑影,黑影手裏拿著個銅鈴,鈴響的時候,水屍衛就會動——是李茂貞的人!他們果然也追到了這裏。
黑影見被發現,轉身就往三層跑,銅鈴的聲音卻越來越急,所有水屍衛同時舉起劍,朝著我們撲來。王胖子護著吳山往石台衝,我和楊雪莉斷後,鎮湖劍雖然能克製水屍衛,卻架不住數量太多,我的胳膊被劍刃劃了道口子,傷口立刻傳來刺骨的痛,像是被冰碴紮了進去。
“是水銀毒!”楊雪莉往我的傷口撒了把糯米,“快到石台上!那裏有地脈流,能逼出毒素!”我們終於衝上石台,發現通往三層的入口是個圓形的井,井口蓋著塊巨大的石板,板上刻著個龍形凹槽,形狀與鎮湖劍的劍柄完美吻合。
王胖子將劍柄嵌入凹槽,石板發出沉重的響聲,緩緩移開。井裏泛著柔和的綠光,是還魂草的氣息!我們順著井壁的台階往下走,三層的主墓室豁然開朗,正中央的棺槨由整塊白玉製成,槨蓋上刻著吳越王與王妃的浮雕,浮雕的角落裏,還魂草正在石盆裏綻放,草葉上的露珠像鑽石般耀眼。
但棺槨的旁邊,站著個穿著黑衣的人,手裏拿著那隻銅鈴,臉上戴著鐵麵具,麵具上的花紋與李茂貞的軍徽一致。“你們終於來了。”黑衣人開口,聲音經過麵具過濾,顯得異常刺耳,“把水魄玉交出來,否則這還魂草……”他突然將銅鈴對準石盆,鈴聲響起時,還魂草的葉子立刻開始發黃。
“你想幹什麽?”王胖子舉起鎮湖劍,“胖爺我這劍可不認人!”黑衣人冷笑一聲,突然掀開麵具,露出張布滿疤痕的臉,左臉的疤痕形狀,竟與吳山後頸的纏骨藤印記一模一樣。
“吳老頭,別來無恙啊。”黑衣人盯著吳山,“當年你偷了水魄玉,害我被灌纏骨藤汁,這筆賬該算了吧?”吳山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指著黑衣人:“是你……你沒死?”
原來這黑衣人是吳山的師兄,當年兩人都是守陵人,師兄卻被李茂貞收買,想偷走水魄玉和還魂草,吳山為了阻止他,失手將他推下水牢,沒想到他被水屍衛所救,從此懷恨在心,一直伺機報複。
“還魂草我要,水魄玉我也要。”黑衣人舉起銅鈴,“這墓裏的機關都是我師父設計的,你們鬥不過我的。”他的話音剛落,棺槨突然發出“哢嚓”聲,槨蓋竟然自己打開了,裏麵的屍骨坐了起來,手裏舉著塊玉佩——是另一半水魄玉!
屍骨的胸腔裏,還魂草的根莖正從肋骨間鑽出,草葉上的露珠滴在水魄玉上,玉突然爆發出強光,將整個主墓室照亮。黑衣人的銅鈴在強光中炸裂,水屍衛的動作徹底停止,連那黑衣人都被強光籠罩,臉上的疤痕開始流出黑血——是纏骨藤的毒素被強行逼出了。
“是王妃的怨氣在護著還魂草。”吳山激動地說,“她不想這草落入惡人之手!”王胖子趁機衝過去,將黑衣人撲倒在地,奪過他手裏的匕首。楊雪莉摘下石盆裏的還魂草,草葉接觸到空氣,立刻散發出淡淡的清香,我的傷口和吳山的咳嗽都減輕了許多。
棺槨裏的屍骨緩緩躺下,兩半水魄玉在強光中合二為一,化作塊完整的玉佩,懸浮在還魂草上方。黑衣人看著玉佩,突然痛苦地抱住頭,顯然是毒素發作了。吳山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包藥粉:“這是緩解之藥,看在同門一場,你好自為之吧。”
就在我們準備取還魂草時,主墓室的地麵突然劇烈晃動,石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大,顯然是剛才的打鬥觸發了坍塌機關。“快走!”我背起還魂草,王胖子扶著吳山,我們順著原路返回,黑衣人卻站在棺槨旁一動不動,任由落石將他掩埋——或許對他來說,這才是最好的歸宿。
潛龍舟駛出太湖時,還魂草的露珠滴在吳山的傷口上,纏骨藤的印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王胖子的腰傷在草葉的清香中也減輕了許多,我的胳膊傷口已經結痂,不再疼痛。吳山將雙生佩和水魄玉放在一起,兩玉突然發出柔和的光,光中浮現出吳越王與義武節度使並肩作戰的影像——原來他們當年並非對手,而是聯手對抗過李茂貞的叛軍。
“看來史書都是騙人的。”楊雪莉合上《唐代喪葬考》,“這兩座墓的秘密,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吳山將還魂草分成三份,一份留給自己,一份給了王胖子,一份交給我:“剩下的根須,我會種回歸魂島,讓它繼續守護這片地脈。”
船靠岸時,吳山突然從懷裏摸出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個奇怪的符號,像隻眼睛。“這是我在守陵筆記裏找到的,據說與西域的‘千佛洞’有關,洞裏的壁畫藏著能讓人長生的秘密。”他把紙遞給我們,“你們身上的陰蝕傷雖然被還魂草壓製了,但沒根治,千佛洞的‘照心鏡’或許能徹底化解。”
王胖子接過紙,符號突然在他掌心發燙,燙出個淺淺的印記。遠處的夕陽正沉入太湖,湖麵的波光中,歸魂島的影子像隻趴著的巨獸,島上的牽魂樹又在風中搖曳,仿佛在向我們揮手告別。
我們知道,這還魂草的故事隻是個插曲,千佛洞的秘密正在西域的風沙裏等待我們。那隻眼睛符號,或許就是打開下一段旅程的鑰匙,指引我們走向更遙遠的戈壁,去探尋那些被曆史掩埋的真相,去化解身上的陰蝕傷,去麵對那些比守陵煞、水屍衛更凶險的未知。
而潛龍舟的船板上,鎮湖劍的劍鞘正泛著微光,仿佛在催促我們快點出發。畢竟,盜墓人的腳步,從來不會為已經揭開的秘密停留,隻會朝著更深處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