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倫禁不住張大嘴巴，眼裏流露出了愛慕，不住地搖頭讚歎：“太美了，太美了。”
    不知道是說蘇婉如美麗，還是說她的琴聲好聽？
    一向自視甚高的定國公兒子鄭行舟，也一改先前漠然的神色，收起折扇，身體往前傾，眼睛一直盯著台上的美人兒，嘴裏向旁邊的霍武磊打探：“這是誰家的小姐。”
    “蘇相國的二小姐蘇婉如。”
    “蘇婉如。”鄭行舟念著這個名字，折扇隨意地在手裏一張一合，但人已經向身邊的仆人發出指令：“等表演結束後，我要這個二小姐的所有資料。”
    他看上了蘇婉如。
    盧亦秋已經聽到了這些皇親國戚、王公貴胄對蘇婉如的讚美之聲。
    剛才弟弟盧亦熊被挑斷手筋的憤怒震驚以及難過，因為蘇婉如，而重新變得心情愉悅了。
    她緩緩地喝上一口茶，潤了潤急躁冒火的嗓子。
    這個女兒，太給她長臉了！
    瞧大家這樣的反應，這一次，還不把頭籌給拿下了！
    如此多才多藝，明日京城大街小巷還不交口傳頌？
    那麽，成為王妃，或者皇妃，躍進龍門，豈不是輕而易舉？
    她的目光瞥過去，看到了主考官鄭大人，這位當年的狀元郎，同樣通音律，此刻正撚須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顯然，他也滿意。
    盧亦秋更是得意了。
    許芝蘭心裏酸溜溜的，她暗暗扯著手帕，這一次，蘇婉如成了眾人的焦點，豔壓群芳了，更顯得自己的女兒一無是處。
    但她還是忍下了醋意，露出諂媚的笑意，對盧亦秋說：“大嫂，婉如這一手琴技，真是技驚四座啊，這一次，她肯定能拿第一了，我真替大嫂你開心。”
    盧亦秋心裏樂開花，麵上少不得矜持謙遜，還帶點批評，說：“哪裏，不過爾爾，這比賽還沒結束，結果還沒出來呢，你莫要高興，矜持點，真要高興，得等主考官宣布才最終落地。”
    許芝蘭訕訕笑道：“那是，那是。”
    心裏已經把盧亦秋罵了好幾遍了，還得等結果，瞧她分明就按耐不住了，還讓自己矜持些，裝什麽裝！
    這邊許芝蘭心裏忿忿不平，那邊榮親王所在的貴賓席裏，氣氛卻截然相反。
    榮親王本來饒有興趣地看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臉色凝重起來，那凹進去的右眼，露出怪異又奇特的光芒，甚至有了一絲憤怒。
    而他旁邊的謝長治，同樣臉色凝重陰沉，臉色沒有一點愉悅，那讓滿場人血液沸騰的琴聲，似乎沒有打動他分毫，他的右手緊緊地攥著座椅扶手，連帶青筋凸起，仿佛積攢了驚詫、痛心、失望。
    隨著蘇婉如素手突然一撥一按，激動人心的琴聲戛然而止。滿場的琴聲，像展翅的鳳凰，展示了驚人的美麗，突然扇翅高飛，沒入了雲朵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是大家還沉浸在驚豔之中，無法自拔，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偌大的場所，竟無一人發聲，所形成的巨大的安靜，倒讓蘇婉如有些忐忑，她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技驚四座，眼神帶著一點怯生生地看著台下。
    鄭行舟率先站起來，鼓掌道：“太好聽了，簡直繞梁三日，久久不能忘懷！”
    他一帶頭，那群公子哥兒生怕輸於人後，也立刻站起來鼓掌，紛紛叫好大讚：“好好好！琴聲太絕妙了！”
    隨即鼓掌聲如潮水般湧過來。
    蘇婉如這才羞澀爬上臉，低頭起身，向台下款款行禮道：“蘇婉如獻醜了。”
    主考官鄭大人，滿臉是笑地看向幾位評判，問：“各位，對今次的琴技表演，可有滿意的人選了？”
    幾位評判交頭接耳之後，一致道：“論琴技，論情感，論節奏的把握以及現場氛圍的調動，當屬相國府的蘇婉如。”
    鄭大人點頭道：“確實，老夫聽過無數首曲子，以這一首最為情感豐沛。而由一名弱質芊芊的少女彈奏出來，那情感的處理，更讓人驚訝。”
    他站起來，正準備上台宣布蘇婉如獲得頭籌，且聽見一道女子冷冽的聲音道：“鄭大人，且慢！”
    這聲音聽起來很威嚴，並且帶著質疑，鄭大人不禁側頭看過去，發現竟然是長寧公主。
    鄭大人微愣，道：“不知道公主有何事？”
    長寧公主道：“鄭大人，先別宣布名次，本公主有話要問這位蘇婉如小姐。”
    尊貴的長寧公主點名要問蘇婉如，蘇婉如以為公主被自己的琴技折服，本來想走下舞台的，此刻便亭亭玉立地站著，微笑而得體地說：“不知道公主要問婉如什麽事？”
    長寧公主坐在席位上，神色淡涼，看不出情緒，她口氣平靜地問：“請問蘇小姐，剛才你彈的曲子，曲名是什麽？”
    蘇婉如道：“涼州詞。”
    她記得琴譜上的名字，就是涼州詞。
    微涼的風吹過來，拂動了長寧公主鬢邊發絲，那個遙遠的地方，隨著名字被提起，往事鑽了腦海，一瞬間，她心潮起伏，連帶發髻上的珠釵也微微晃動，發出了輕微的叮叮之聲。
    同樣地，榮親王的記憶被喚醒，眼角邊的肌肉抽動一下，他的眼神，已經變得陰鬱了。
    謝長治的手握得更緊了，臉色陰沉得像夏日烏雲密布的天空。
    “涼州詞。”長寧公主念著這個名字，眼前浮現了那個英勇彪悍、眼神犀利的胡須男子，算起來，已經二十五年了。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開口道：“本公主甚是喜歡這首涼州詞......你可知這涼州詞的來龍去脈？詞裏說了什麽？”
    蘇婉如愣住了，得體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哪知道涼州詞的來龍去脈？
    哪知道詞裏到底說了什麽？
    當初給她的就是一本琴譜，上麵標出了宮商角徵羽以及指法，壓根就沒有一個文字解釋，請問她能說什麽所以然？
    可在這麽多人的場合下，她不能回答什麽都不知道，一個彈奏者，不知道曲子所表達的意思，所表達的情感，以及它的背景曆史，等於說這個人純炫技，而不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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