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棠一路往上飛去，很快就衝到了第三十二鏡天。
    第三十二鏡天，和通往神鏡天的混沌雲層相連，此處的靈力最是純粹，十分灼人。
    蘇棠毫無影響地徑直衝入了混沌雲層，可謝厭卻被灼得有些喘不過氣。他喘著粗氣，渾身冷汗直冒，就連胸腔都火辣辣地發燙，好像被人擊了一掌。
    謝厭不信邪，他強忍不適繼續朝前飛去，一頭紮進了混沌雲層——
    幾乎是刹那之間，一股被刀刮般的劇痛從元神深處傳來，宛若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謝厭瞬間失去了知覺，整個人重重墜落到了第三十二鏡天的地麵上，徹底暈了過去。
    ·
    蘇棠很快到了神鏡天。
    算起來，她已經許久沒來這裏。
    神的草屋依舊如昔，隻是不同的是，原本院子裏漂浮著的燈籠一號和燈籠二號，已經消失了。
    寢房內點著一盞極暗的長明燈，靜悄悄的，可見元鈞已經歇下了。
    院子裏的水缸裏，玉瑤的本體蓮花盛放正旺，神鏡天的靈力純粹，玉瑤在這裏定能恢複得更快更好。
    蘇棠閃身進入了元鈞的寢房。
    昏暗的房內，元鈞正躺在床榻上閉目睡眠，房內簡易的木桌上，那條兔毛披風正靜靜地放置在那。
    蘇棠又想起那一天。
    蘇棠怕冷，凍得手腳冰涼。元鈞給她圍了個封印小世界，用神力將那一方小世界烘得溫暖如春。
    外頭還飄著大雪，元鈞轉身便要出門。
    蘇棠問他，你要去哪？
    元鈞並不多說，隻說讓蘇棠乖乖等他回來，不要走出封印。若是餓了，且先吃一吃桌子上的點心。
    等他兩日後再回來，手中便多了這條披風。
    蘇棠怔怔地看著這條披風，雙眸已是濡濕。
    她比誰都知道，她喜歡元鈞，元鈞亦真誠待她。
    她也試過救他，不想讓他繼續墮魔。她給他下了同心蠱，想將溫故的那抹元神還給他。
    明明隻要他吸收了溫故的元神，他便能恢複健康了。可他卻拒絕了她的好意。
    他似乎一心想要墮魔。
    可他是帝神啊！倘若再這樣下去，便是萬劫不複！
    蘇棠胡亂地擦了把臉頰上的眼淚，她緊緊地抱住這條披風，回頭看向身後的元鈞。
    她在心底輕聲道，我會用我的方式阻止你，元鈞，不準生我的氣，好不好？
    她閃身出了元均的寢房，拿著這條披風繞到了草屋的後院。
    後院的這汪溫泉依舊散發著潺潺流水。蘇棠蹲下身，將這條披風上沾染的泥汙輕輕洗去，又催動術法將他瀝幹。
    她將披風重新放回房間內，又進入廚房生了火，把自己提前做好的點心放在蒸籠上溫熱著。
    等她忙完這一切，走出廚房時，隻見元鈞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院子裏。
    蘇棠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才道：“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鬆子糕和糯團，你可留著明日吃。”
    元鈞涼笑起來：“誰準你來的？”
    蘇棠一噎，她漲紅了臉，局促道：“是……是我自己要來的。”
    元鈞眉目發冷：“出去。”
    這樣凶。
    蘇棠更怔了，在她印象中，元鈞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凶她。
    也許這百年的相處當真讓她得意忘形，以為在元鈞心中，自己和別人是不同的。
    蘇棠幾乎控製不住地委屈起來，眼眶陡然酸澀，眼淚幾乎快要溢出來。她有些慌亂地道：“我這就走，叨擾了。”
    她慌忙朝著門口走去，可等經過元鈞身邊時，卻倏然被元鈞從背後抱住。
    他抱得這樣緊密，帶著報複一般，緊得像是要將蘇棠融入自己的身體裏。
    元鈞伸出修長的手指，探上她的臉頰，輕輕擦掉她眼邊的淚痕，嘴上卻陰冷道：“是你親手把它扔開的，為什麽又要把它洗幹淨？”
    “蘇棠，這種把戲很好玩嗎？”
    蘇棠卻已心安。她的語氣鄭重又難過：“對不起。”
    “對不起。”
    蘇棠又重複了一遍。
    元鈞將她的身體轉了過來。他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蘇棠的容貌瞬間從木槿的模樣，重新變幻成了蘇棠的樣子。
    他俯身親吻蘇棠的眼睛，親吻蘇棠的眼淚，然後沿著臉頰逐漸吻上了她的嘴唇。
    已是難舍難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元鈞才舍得放開她。蘇棠臉色緋紅，有些迷離地看著他，透著傻乎乎的嬌憨。
    元鈞將她摟在懷中輕撫著她的脊背，低聲道：“我知道你潛伏在天澤殿的目的，你要做什麽，盡管去做。”
    蘇棠心底一暖，她重重點頭：“好。”
    可元鈞話鋒一轉，語氣突然又陰森起來：“可你記得離那隻蠢鳥遠一點，不準再讓他靠近你。”
    蘇棠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起來：“謝厭隻是個還沒懂事的少年啊。他人不壞的，對我也很好。”
    元鈞冷颼颼地看向她：“五千歲的少年？”
    蘇棠看著元鈞冰冷的臉頰，她突然心念一動，踮起腳尖捏了捏元鈞的臉頰，笑著道：“在我心裏，你是活了幾十萬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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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鈞看著少女眉眼間的俏皮，是她許久不曾透出的靈動。
    他又將蘇棠摟在懷中溫存，在她耳邊放柔聲音：“注意安全。”
    蘇棠重重點頭，這才退離他兩步，轉身離開。
    等蘇棠從混沌雲層下來，已重新變幻回了木槿的樣子。
    等她回到第三十二鏡天時，遠遠地就看到有一道身影正昏迷在這片荒地上。
    這裏的靈力太過灼熱，四處都是荒山。鮮少有植物和動物能在這裏生存。別說動植物了，哪怕是普通仙君，都沒有辦法在此呆的太久。
    蘇棠有些好奇地朝他走上前去，便見到昏迷在地上的竟是……謝厭。
    她一怔，急忙蹲下身將他摟在懷中，一邊不斷叫著他的名字。可謝厭一點反應都沒有，顯然是被這裏的靈力給灼傷了。
    蘇棠學著元鈞的方式，從手中伸出一根絲線，將絲線緊緊纏繞到謝厭的腰肢間，然後飛身離開，將謝厭一路拖曳出了第三十二鏡天。
    蘇棠將謝厭送回到了蘭汀殿，手下的侍女們看到鳳族小世子昏迷了，一個個都緊張得不行，急忙去將天宸仙尊請來，替小世子看一看。
    天宸很快趕來，二話不說替小世子仔細把脈。
    半晌，他才臉色古怪道：“小世子這是去哪了，元神都被灼傷了。”
    蘇棠有些擔憂，小聲稟告道：“仙婢是在黑岐山撿到他的，當時仙婢正在摘鬆子……”
    天宸擺了擺手：“罷了，還是等小世子醒了再問罷。”
    他一邊說，一邊往謝厭的嘴巴裏塞進了一顆仙丹：“這是治療元神傷勢的藥丹，小世子傷得不算重，好好修養兩日，便可醒來。”
    眾人鬆了口氣，感恩戴德地將天宸仙尊送走了。
    蘇棠不好在蘭汀殿待太久，謝厭沒有問題後，便偷偷地溜回了天澤殿。
    此時已是深夜，蘇棠躺在床上，回想起剛剛在神鏡天和帝神在一起的畫麵，心底又歡喜，卻又難過。
    她悄悄地想，倘若他不是帝神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帝神，是不是就不用尋找那個人？如果帝神不尋找那個人，也就不用設下玄穹陣，那他便不用殺這麽多的人了……
    蘇棠眸光酸澀，心底一片荒蕪。
    接下去兩日，蘇棠依舊在躲著天澤，埋頭做自己的事。
    直到這日傍晚，謝厭興致勃勃地衝入天澤殿，到處找蘇棠。動靜鬧得極大，甚至還傳到了天澤仙君的耳朵裏。
    天澤遠遠地看著謝厭，看著謝厭就像隻笨鳥似地問莫風：“木槿呢？我找她有要事！”
    莫風不敢得罪小世子，連忙躬身帶著他去找蘇棠去了。
    ——光是遠遠看著，都讓天澤覺得無比厭煩。
    天澤眸光森冷地想，這個木槿，他遲早要殺了她。這種女子留著也是禍患，若是日後闖出了什麽禍，豈不是要牽連到自己？
    反正是個小仙侍，殺了就殺了。
    天澤放下了手中的兵書：“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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