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背著手臉色不太好看的從涼國公府出來。
    他今天來涼國公府本來是因為藍玉假死成功，藍武那小子今天又和鶴壽侯等人大打出手，這一係列操作直接讓原本鐵板一塊，團結在藍玉麾下的那一群實權武侯成了無頭蒼蠅，從內部被瓦解了大半。
    再加上他原本準備好的各種後手和手段，他有信心在未來半年時間內，整頓好整個武勳階層，把一部分權利給到以李景隆為首的二代武勳手裏。
    這樣一來，武勳階層便又會形成老人和新人相互爭權的局麵，確保不會形成像原先藍玉在時那樣一家獨大的局麵。
    這樣的結果自然比原本曆史上直接大屠殺，弄到最後兩敗俱傷，反而讓江南文官撿到便宜要好得多。
    而促成這一切的藍武他自然是想要大大獎勵的。
    但他卻是沒想到，自己給他精挑細選的兩個職位，這小子竟然一個都看不上，非要去做生意，賣什麽糕點。
    “哼！”
    “咱倒是要看看，你能賣出什麽花樣來。”
    朱元璋覺得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藍武那小子辜負了，心中氣的不行。
    “爺爺，看來是我猜對了，那位即將繼位的國公果然沒有接受您的好意啊！”
    也就在這時，一個小胖子從旁邊跳了出來，一臉成竹在胸道。
    看到來人，朱元璋本來很是氣憤的老臉上瞬間就蕩漾起了笑容。
    這小胖子是朱棣的長子朱高熾，下午就跟著他一起出宮遊玩的，他晚上去涼國公府不方便帶他，就讓小胖子在門外等著自己。
    臨進去前，小胖子還信誓旦旦的和自己打賭，藍武不會接受朱元璋的封賞，沒想到現在竟然真被他說中了。
    他看著麵前的朱高熾，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感慨來：“你們這些小家夥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得了啊，那小子諸多歪門邪道的想法，咱就已經覺得很妖孽了，沒想到咱的孫兒中也有不比他差的。”
    “高熾，你告訴咱，你為何就篤定那小子不肯去五軍都督府和京營任職啊？”
    朱高熾聞言，胖臉上不由就閃過一絲得意。
    “爺爺，涼國公府樹大招風，一旦再次占據這等實權崗位，定然又會引人注目，而且之前的涼國公可是大將軍藍玉，有他在，威信、實力足夠，自然可以鎮壓軍中一切派係的不服。”
    “但現在涼國公換成了那位藍武，他和孫兒一樣才十幾歲的年紀，而軍中又最講究實力，他如何能壓服自身派係中那些身經百戰的老人啊，去到那麽重要的職位上，非但不會有什麽好處，恐怕還要被架在火上烤。”
    “哪裏有現在這樣，先退一步來的穩妥啊！”
    “我若是藍武，定然也會這樣做，先把家裏的事情料理好，再依靠藍玉給自己留下的人脈和嫡係發展出自己的班底。”
    “到時候再出來任官做事兒，無論做什麽都會事半功倍！”
    聽著朱高熾的侃侃而談，朱元璋眼中不由就閃過一絲訝異之色。
    他是真沒想到朱高熾小小年紀就能說出這樣的道理來，而且這些道理都不是自己考教朱允炆時，對方口中那些行仁政、輕搖賦稅這些不切實際的大空話，而是切實可行的方案。
    “看來這位曆史上的仁宗皇帝治政天賦是很不錯的啊，若不是藍武那小子提前預知了未來，咱竟然都沒發現。”
    “咱之前隻顧著整天去處理政務，是真的缺乏對孫兒輩的了解啊……！”
    朱元璋心中念叨了一句，突然伸手摸了摸朱高熾的腦袋，笑了起來。
    “高熾，咱問你，想不想做皇帝？”
    此刻因為京城實行宵禁，顯得很是空蕩，夜色深沉，這讓朱高熾完全看不清楚朱元璋臉上的表情。
    但朱高熾聽到這句問話，一顆心卻是依然忍不住開始砰砰亂跳起來。
    他不由又想起了一個月前藍武在奉天殿裏的那一次勸諫。
    以天授之人的身份，勸誡皇爺爺立他父王為太子。
    而詭異的是，發生了這樣嚴重挑釁皇帝權威的事情，事後自己皇爺爺竟然輕輕放下了。
    非但沒有再追究藍武的責任，甚至連本來冊封朱允炆的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雖然事後，皇爺爺當眾說藍武是得了腦疾，純粹是在胡說八道，而且也否定了藍武是天授之人的身份。
    但實際上就是從那天開始，朱元璋開始頻繁招皇孫待在身邊問話。
    像本來很不受待見的朱允熥，二叔、三叔家的幾個孩子，還有他和朱高煦這一個月來都得到了召見。
    這樣的態度在朱高熾看來已經很不尋常了，他們這位皇爺爺貌似正在查看諸多孫兒輩的成色，以此為憑據選擇新的繼承人。
    至少皇爺爺在繼承人的事情上已經開始猶豫，不再那麽堅定的選擇朱允炆了。
    這些事情，他在半個月前便已經寫成信快馬送到了父親的手裏，而且也已經得到了他爹的回信。
    其上隻有四個字。
    “盡力爭取！”
    意思顯而易見，自己那位父王也動了爭儲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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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誰又能不動心思呢，畢竟那可是天下九州最有權勢的位置，之前太子殿下活著，他們不敢有絲毫奢望，但現在有了機會，他若是不爭，朱高熾覺得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爺爺！”
    “孫兒想！”朱高熾仰起頭，目光堅定，一臉認真道。
    朱元璋聞言，臉上的表情不由愣了一下。
    他這個問題其實問過很多孫兒輩。
    包括朱允炆、朱允熥，還有老二、老三家的小輩。
    那些小家夥的回答五花八門，有說不敢有此奢望的，有說全憑爺爺做主的，有直接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小輩敢這麽迎著自己的目光，直白的把這個想字說出來。
    朱高熾是唯一的一個。
    “嗬嗬！”
    “隻想可不行，皇帝可不是那麽好做的，你有信心做好嗎？”
    麵對這個問題，朱高熾臉上的表情有些躊躇。
    “孫兒也不知道做不做的好，但孫兒若是成了皇帝，一定盡力讓咱們大明所有百姓都能吃得上飯，穿得起衣，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的。”
    “嗬嗬！”
    “這話爺爺愛聽！”
    “你若是能在心裏一直想著百姓，便一定能做好這個皇帝的。”
    “不過，即便咱選了你爹為太子，距離你當家做主也要很久很久，高熾啊，你這身體可不能再胖下去了，要節食了……。”
    夜色之中，略顯佝僂的老人漸行漸遠，在他身邊，小胖子略顯笨拙的攙扶著老人的胳膊，聲音卻是極其清脆而富有朝氣。
    “皇爺爺，孫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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