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在火上轉著圈烤，外皮漸漸泛起焦褐。我蹲在旁邊直咽口水，突然聽見溪對岸傳來"噗通"一聲。轉頭看見幾個小孩扒著新紮的竹筏往水裏跳，胖子舉著根竹竿在岸上蹦："小兔崽子！那是吳邪的寶貝筏子——"
    小哥已經起身往溪邊跑，我抄起竹筒飯跟在後頭。竹筏歪歪扭扭漂在江心，三個小孩抱著浮木笑成一團，其中紮羊角辮的丫頭手裏還攥著根魚線，魚鉤上掛著片水草。
    "胖爺我剛教你們釣魚，不是讓你們跳水！"胖子把竹竿戳進水裏當船槳，劃得水花四濺。我蹲在岸邊幫渾身濕透的孩子擰衣服，轉頭看見小哥正檢查竹筏的繩結，黑襯衫被水浸得貼在背上。
    "繩子鬆了。"他摸出隨身的匕首削竹片加固，動作快得像在刻木牌。羊角辮丫頭湊過去，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大哥哥，你會刻小人嗎？"
    小哥沒吭聲，卻從兜裏掏出塊軟木，三兩下削出隻振翅的小鳥。小孩們立刻圍上來，嘰嘰喳喳要學刻竹哨。胖子撐著竹筏回來，頭發滴著水還不忘貧嘴："張大師開班授課了？早說啊，胖爺我還能教吹糖人——雖然上次把糖稀吹成了鼻涕泡。"
    笑聲驚飛了蘆葦叢裏的白鷺。我把烤得噴香的竹筒飯劈開，糯米混著野菇的香氣頓時散開。胖子搶過最大的一節，燙得直哈氣："得，今兒新增項目——竹筏漂流、刻竹體驗，再加上胖爺秘製竹筒宴！"
    正說著，村長拄著拐杖顫巍巍走來，煙袋鍋子指著我們笑："後生們折騰得熱鬧，縣電視台下午要來拍宣傳片......"他話音未落，胖子已經把竹筒飯往村長手裏塞："來！嚐嚐雨村農家樂，保證比城裏五星級酒店香！"
    小哥默默給孩子們分發竹哨，新削的竹片在陽光下泛著青碧。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我望著炊煙嫋嫋的竹林，突然覺得這手忙腳亂的日子，倒比在古董店守攤有意思多了。
    胖子一聽電視台要來，立馬來了精神，把沾著飯粒的嘴一抹，扯著嗓子喊：“都聽好了！待會兒都給我精神點，咱雨村能不能上電視，就看這把了！”說著，他擼起袖子，開始指揮幾個家長收拾現場，把散落的野莓和竹筒歸置整齊。
    我和小哥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笑，繼續手頭的活兒。小哥已經用竹條編了個簡易的魚簍，放在溪邊等著裝待會兒釣上來的魚；我則把剩下的竹筒飯用荷葉包好，準備給晚些來的遊客留著。
    沒多久，一輛白色的采訪車停在了竹林外。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一下車，胖子就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樣子活像個店小二：“歡迎歡迎！快請進！咱雨村的寶貝可多著呢！”
    記者們架好機器，開始拍攝孩子們吹竹哨的畫麵。羊角辮丫頭第一個吹出了聲，雖然調子歪歪扭扭，卻把所有人都逗樂了。胖子趁機湊到鏡頭前，拿起個鐵皮青蛙示範：“您看這老物件，城裏可找不著！”說著擰動發條，“呱嗒呱嗒”的聲音驚得記者手裏的話筒都抖了一下。
    村長被請去介紹雨村的曆史，他抽著煙袋鍋子，慢悠悠地說著村裏的老故事。小哥不知何時站到了竹筏旁，默默地把記者們的設備一件件搬到筏上，準備帶他們去溪中遊拍。
    我在一旁幫忙遞道具，突然聽見記者問：“這些活動都是你們策劃的？”胖子胸脯一挺：“那當然！我和吳邪、小哥，鐵三角組合！”他伸手比劃，差點打翻了記者的三腳架，“就說這竹筒飯，秘方可是從......”
    “從胖爺的夢裏頭偷來的！”我趕緊接話，把他往旁邊拽了拽。小哥撐著竹筏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嘴角似乎閃過一絲笑意。竹筏緩緩劃向溪心，鏡頭裏，孩子們的竹哨聲、胖子的吆喝聲，混著潺潺的流水聲，倒真成了一曲熱熱鬧鬧的雨村小調。
    拍攝正熱鬧時，溪對岸的草叢突然傳來“嘩啦”一陣響。幾個小孩嚇得抱住記者的腿，胖子抄起根竹篙就往前衝，嘴裏嚷嚷：“都躲我身後！指不定是......”話沒說完，竄出隻渾身泥巴的老黃牛，角上還掛著半截紅綢子。
    “王嬸家的老黃！”村長笑得直拍大腿，煙袋鍋子差點掉地上，“準是偷溜出來啃嫩竹！”記者們見狀立刻調轉鏡頭，拍起黃牛甩頭抖泥的憨態。胖子把竹篙一扔，抹了把臉：“得，今兒雨村動物園又添新成員。”
    竹筏上的拍攝告一段落，記者舉著話筒湊到小哥跟前：“這位先生，您一直負責撐筏，有什麽想對觀眾說的嗎？”小哥握著竹篙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岸邊嬉笑的孩子，吐出倆字：“安全。”
    全場靜默兩秒，胖子突然爆笑出聲：“張起靈式發言！意思是竹筏穩當，掉水裏包撈！”記者被逗得直樂，鏡頭一轉，拍到我正給黃牛解綢子。老黃牛噴著鼻息蹭我手背，沾了我一手草屑。
    “各位看這兒！”胖子突然扯開嗓子，拎起個剛編好的竹籃，“這是雨村限定周邊！采野莓、裝山貨，買一送一！”他往籃子裏塞了把野菊花，又抓過村長：“老村長代言，童叟無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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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把竹林染成暖金色時，拍攝終於收尾。記者收拾設備前，塞給村長張名片：“下周專題播出，記得收看。”胖子立刻扒著車窗：“能給咱打個廣告不？就說‘雨村一日遊，胖爺管飯’！”
    等采訪車揚塵遠去，村長掏出皺巴巴的煙紙卷了支煙：“後生們，縣旅遊局電話晌午就來過......”他話沒說完，胖子已經蹦起來：“要開發雨村？胖爺我早想好了，下個項目就搞‘古墓密室逃脫’！用吳邪家祖上傳的......”
    “用你大爺！”我踹了他一腳，轉頭看見小哥正蹲在溪邊洗竹哨，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了層金邊。老黃牛慢悠悠晃過來，腦袋擱在他肩上蹭，驚得他手裏竹哨“嘟”地響了一聲。
    暮色裏，胖子還在跟村長比劃著“旅遊規劃”，唾沫星子亂飛。我接過小哥遞來的幹淨竹哨，冰涼的竹麵帶著溪水的涼意。遠處傳來歸巢的鳥叫，混著胖子那句“再整個篝火晚會”，把雨村的夜攪得愈發鮮活。
    天一亮胖子就踹開我房門，手裏晃著半塊冷掉的竹筒飯：“走！胖爺探到新地界了，後山有片野杏林！”他嘴裏塞著飯粒，油漬還沾在胡茬上。
    小哥已經背著登山包站在院子裏，腰間別著把砍柴刀。我灌了口涼茶，順手揣了把彈弓——昨兒聽村長說林子裏有野山雞。
    山路被露水浸得打滑，胖子踩上塊青苔“哎喲”摔了個屁墩。他剛爬起來，頭頂杏樹枝椏“哢嚓”折斷，熟透的杏子劈裏啪啦砸下來。有顆正砸中他腦門，濺得臉上黃乎乎的。
    “這杏兒成精了！”胖子抹著臉罵，卻不忘撿起落地的果子往兜裏塞。小哥已經攀上樹杈，黑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他伸手去夠最高處的紅杏，動作利落得像隻野貓。
    我用彈弓打下幾顆野棗，突然聽見林深處傳來“哞”的叫聲。胖子立刻貓腰：“有野味！說不定是麂子！”他抄起根木棍就往前衝，結果驚起一群白鷳，撲棱棱的翅膀帶得落葉紛飛。
    等塵埃落定，胖子舉著根羽毛嘟囔：“這玩意兒能做毽子。”他轉頭看見小哥正蹲在腐葉堆旁，手裏捏著塊巴掌大的陶片——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半朵蓮花，和井裏鐵匣的碎玉紋路一模一樣。
    我湊過去，盯著那陶片上的蓮花紋路，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好奇。“這東西怎麽會在這兒？”我喃喃自語，抬頭看向小哥，他依舊沉默，隻是把陶片小心地放進背包裏。
    胖子撓了撓頭，眼睛滴溜溜地轉：“難不成這後山藏著什麽大秘密？說不定是哪個古代大墓的遺址！”他說著，興奮地搓了搓手，仿佛已經看到了無數的金銀財寶。
    我們繼續在杏林裏探尋，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堵斷壁殘垣，牆體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看起來年代久遠。
    “這是啥？”胖子瞪大了眼睛，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他伸手扒拉開藤蔓，露出一塊模糊的石碑，上麵的字跡已經難以辨認。
    我和小哥也走上前去，仔細觀察著石碑。小哥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撫摸著石碑上的紋路，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古墓的界碑。”他低聲說道。
    胖子一聽，眼睛都亮了：“真有古墓？那還等什麽，咱們進去瞧瞧！”說著，他就要往斷壁殘垣的缺口處鑽。
    我一把拉住他：“別衝動，這古墓說不定有機關陷阱，咱們得小心點。”
    就在這時，身後的杏林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走動。我們三人立刻警惕起來，胖子握緊了手中的木棍，小哥也順手抽出了腰間的砍柴刀，我則緊緊握住彈弓，眼睛死死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一會兒，一個身影從杏林裏鑽了出來，竟然是村長。他拄著拐杖，氣喘籲籲地看著我們：“後生們，你們咋跑這兒來了，這地方可危險。”
    胖子撓了撓頭：“村長，我們發現了這斷壁殘垣和石碑，想著可能有古墓呢。”
    村長歎了口氣，走到石碑前，用手輕輕拍了拍：“這是座老墓，年代久遠，以前村裏的老人說墓裏有邪祟，不讓人靠近。”
    我看著村長，問道：“那這墓裏到底有什麽？”
    村長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隻是聽老一輩人傳下來的話。不過，這後山經常會有一些奇怪的事兒發生，你們還是別瞎折騰了。”
    胖子有些不甘心，但看到村長嚴肅的表情，也隻好作罷。
    回去的路上，胖子雖然嘴上不再念叨古墓的事，可一路上左顧右盼，眼睛賊溜溜的，像是還在找著什麽線索。村長在前麵慢慢走著，拐杖點在石板路上“篤篤”響。
    “村長，您說這古墓真有邪祟？”我忍不住問道。村長停下腳步，扭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透著幾分滄桑：“邪祟不邪祟的，我也沒見過。不過這山裏有些東西，科學也解釋不清。就說那口老井，聽老一輩講，以前有人下去撈東西，就沒再上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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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老井，我心裏一緊，腦海裏浮現出那鐵匣子和泡得爛掉的筆記本。小哥依舊沉默地走在旁邊，隻是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
    回到村裏，胖子一屁股坐在客棧門口的石凳上，嘴裏嘟囔著：“好不容易發現點線索，就這麽沒了。”這時，一個小孩跑過來，手裏舉著個東西：“胖叔叔，這個給你！”
    胖子接過一看，是個用杏核串成的手鏈，雖然做工粗糙，但看得出是小孩用心做的。小孩仰著天真的臉：“胖叔叔，謝謝你帶我們玩，這是我送你的禮物。”
    胖子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來，摸了摸小孩的頭：“乖孩子，胖叔叔可喜歡了。”小孩笑著跑開了，胖子看著手裏的杏核手鏈，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要不，咱就別管那古墓了。”我坐在他旁邊說道，“雨村現在這樣，帶著遊客玩玩，也挺好的。”
    胖子看了我一眼：“吳邪，你不想知道那墓裏到底有啥？那陶片和井裏的碎玉又有啥關係？”
    我剛想說話，小哥突然開口：“休息。”他指了指客棧，眼神裏透著一絲疲憊。
    我們仨回到客棧，各自回房。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古墓和神秘的陶片。這時，窗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起身走到窗邊，看到小哥正朝著村子西邊走去。
    好奇心驅使著我，我披上衣服，悄悄跟了上去。夜色裏，小哥的身影在石板路上顯得有些孤寂，他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就出了村子，往山林裏走去。
    我加快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突然，前方的小哥停了下來，他轉過身，眼神犀利地看向我：“跟上。” 我一愣，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隻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我們繼續往山林深處走去，月光透過樹葉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我不知道小哥要帶我去哪兒，但直覺告訴我，這一趟，可能會有新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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