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慧娘溫婉應聲，嘴角噙著得體的淺笑，“我先準備好，然後把禮單給相公過目。東家成親，這件事咱們不能怠慢。”
    “嗯。”常輝點點頭，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今天感覺怎麽樣？要不要歇會兒，等我忙完，帶你和安哥兒去鬆鶴樓用飯。”
    他們的兒子叫常安，一歲多，正是可愛的時候。
    雖然常安年紀小，但是被慧娘教得極好，極少大聲吵鬧，而且也知道，爹在外麵忙，不要打擾爹。
    “不用，相公忙就行，我和你說幾句話就走。”慧娘柔聲道，眼神示意了下周圍，“這裏人多說話不方便……”
    “好，那去我屋裏說話。”
    常輝在後院有休息的地方。
    趕上忙的時候，就在這裏將就一晚上，不回家。
    “你們帶著哥兒在這裏轉轉，”慧娘吩咐奶娘丫鬟，“好好看著哥兒，別碰壞了東西。如果哥兒有喜歡的，回頭等我出來之後再定奪。”
    她持家嚴謹，恩威並施，下人無不敬服，聞言齊聲稱是。
    慧娘這才跟著常輝去了後院。
    扶著她在榻上坐下，常輝又往她後腰塞了個迎枕。
    “沒事，相公，我不難受。”慧娘道，麵色似乎有些糾結和緊張。
    “你我夫妻，有事情直說就行。”常輝在她對麵坐下，聲音低沉溫和。
    他覺得，慧娘應該是來提醒他，不要和二丫走太近。
    雖自問坦蕩，但被妻子疑心，心頭終究掠過一絲澀意。
    不過常輝也在勸自己。
    這都是人之常情，不要苛責妻子。
    “我今日來，其實是心裏壓著事情，不敢跟相公說；但是思來想去，又覺得相公對我百般好，不該隱瞞你；猶豫來猶豫去，沒想到，正好撞到東家來店裏，是我不好。”慧娘低頭。
    其實她說了謊。
    她來，正如二丫所料，是知道了二丫在這裏才會來的。
    但是在常輝麵前，她永遠不會承認。
    她把昨日發生的事情，“嫁接”到了今日。
    “昨日我姐姐來看我了。”慧娘繼續道，“她跟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什麽難聽的話？”
    常輝一直覺得慧娘心思玲瓏，難以全然看透。
    他們兩個人，互相尊重，舉案齊眉也不是假的。
    隻是彼此之間，還存在很多客氣，好像心照不宣，小心翼翼地控製著，不去觸碰對方的內心。
    “那些話，實在是難聽，我都不好意思說出來汙相公的耳朵。總之，我心裏很明白，她自己日子過得不好，還見不得我好，想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關係……”
    話說到這裏，常輝心裏就有了猜測。
    無非是拿二丫和自己的舊情說事。
    “清者自清。”常輝淡淡道，“不用去在意別人說什麽。我們好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便是。”
    “嗯。若是尋常的酸言酸語，我也不會糾結。相公的辛苦，我都知道。”慧娘道，“隻是她慫恿我，讓我從相公嘴裏套話，偷看賬冊，想要和我一起私下偷偷開個鋪子……”
    “私下開鋪子？”
    “對。”慧娘點點頭，“她說四海這裏日進鬥金。我若是幫她，日後賺到錢，我們平分。”
    “那你怎麽說的？”
    “我自然不會聽她挑撥。相公的銀子從來不藏私，我又怎麽會挖自家牆角，去填她的坑？我們姐妹關係，從來都不親近。”
    慧娘和姐姐，是同父異母。
    關係隻能說勉強過得去。
    “本來我不想告訴相公，但是後來想了想，要是從我這裏下手沒得逞，她會不會再從其他咱們親近的人身上下手？所以我想，還是要來和相公說一聲。”
    “嗯，我心裏有數，沒事。”常輝道，“京城想分四海一杯羹的人太多了，不差她一個。隻要她有本事，生意就在這裏，她盡管來搶。但是用這種歪門邪道的手段，你不理她便是，日後她定然會栽跟頭。”
    “那就好。”慧娘如釋重負，“我這心，總算能放下了。”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拿捏不準的，早點問我，別自己心裏揣著事情，吃不下睡不著。”
    “嗯。”慧娘點點頭，“相公，有你在真好；我這般蠢笨的人，若是沒有你，不知道要胡思亂想多久。”
    說話間，她扶著肚子站起來。
    “相公你快去忙鋪子的事情，我們不打擾你了。我帶著安哥回家，若是我姐姐不死心再來，我就讓人偷偷喊你回家對付她。”
    “好。”常輝扶著她往外走，“剛來了一批燕窩，品質極好，我留了半斤給你，正好帶回去。”
    “那太貴了……”
    “你懷孕辛苦，要好好補補，不用節省。給嶽母的，我也讓人送去了。”
    “隻怕我娘，又要貼補我姐姐。”
    “後娘難當。咱們體恤的是嶽母，至於嶽母願意補貼誰，隻要她老人家高興就好。”
    慧娘點點頭，一臉感動，“我替娘謝謝相公。”
    “我們夫妻，還需要這般客氣嗎？走吧，我送你出去。”
    把慧娘送出去之後，常輝麵色如常，繼續在鋪子裏忙活。
    而另一邊，慧娘回到家，讓奶娘抱了兒子出去玩，自己則倚在臨窗的軟榻上，眉宇間方才的柔弱溫順已蕩然無存，隻餘一片沉靜的清明。
    她陪嫁的婆子，也是她從前的奶娘，心疼得幫她捏腿：“又腫了。姑娘，說實話，您今日去，老奴心裏真的替您捏了一把汗。”
    之前她聽說慧娘要去，一直拉著勸著。
    在奶娘看來，自家姑爺顧家又交錢，從前有個喜歡的女人，又算什麽？
    若是對方過得不好，那還得擔心上來占便宜。
    但是對方已經要高嫁國公府，毫無威脅可言，那為什麽還得出現？
    這不是影響夫妻感情嗎？
    好在慧娘最後也算“全身而退”。
    慧娘輕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