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門扉閉合的刹那，湛瑤耳中的流水聲突然清晰起來。
    她這才發現，所謂的“門內”並非想象中的院落，而是一片混沌虛無的空間——上下左右皆被灰白色霧氣籠罩，連落腳的青石板都化作了半透明的光膜，踩上去像踩在流動的水麵。
    中央懸浮著一麵青銅古鏡，鏡麵蒙著層薄霧，倒映出兩人一獸的影子。
    蕭炎的腳步突然頓住，玄色衣擺無風自動，蒼白的指尖幾乎要戳穿鏡前的空氣：“是心魔鏡。”他的聲音比霧氣更冷，“它會扒開你最不願觸碰的傷口，把恐懼熬成湯灌進你喉嚨裏。”
    湛瑤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懷裏風靈的軟毛。
    小獸的尾巴尖輕輕卷住她手腕，像是在傳遞溫度。
    她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星圖玉簡上，方才在門外時，那玉簡的星光便開始躁動，此刻更像有活物在皮膚下跳動。
    “怕麽？”蕭炎側頭看她，眼尾的幽藍鬼火忽明忽暗，“這鏡子專挑人心最軟處下刀。我見過太多修士，被自己嚇瘋在鏡前。”
    “怕，但更怕退回去。”湛瑤仰頭看向鏡麵，霧氣正在消散，“門外那些怪物不會等我們猶豫。”
    話音未落，鏡麵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湛瑤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不在虛無空間。
    她站在一片焦土上，四周是殘垣斷壁，風裏飄著濃重的血腥氣。
    “瑤瑤！”
    熟悉的呼喚讓她渾身一震。
    可轉頭望去，隻有滿地斷劍，沒有傅瑾那襲月白長衫。
    風靈呢？
    她蹲下身去摸，掌心隻觸到粗糲的碎石——懷裏空蕩蕩的，連小獸的體溫都沒留下。
    “湛姑娘，救命……”
    微弱的呼救從瓦礫堆裏傳來。
    她扒開碎石，露出張滿是血汙的臉——是清韻宗的小師妹，之前一起在秘境采過靈草的。
    小師妹的腿被壓在斷梁下，傷口處爬滿黑紫色的蛆蟲：“他們說……說你能救所有人……”
    “我這就帶你走。”湛瑤去掰斷梁，指尖剛碰到木頭，那梁突然化作蛇群，鱗片擦過皮膚的觸感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蛇群嘶鳴著纏上她的手腕，越勒越緊，直到她的指甲縫裏滲出血來。
    “沒用的。”
    冰冷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她抬頭，看見自己站在高處，穿著染血的素裙，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護不住清韻宗，護不住傅瑾，甚至護不住自己養的小獸。”那個“她”舉起劍，劍尖指向焦土上的小師妹，“最終你會像條喪家犬，死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恐懼像冰水灌進喉嚨。
    湛瑤踉蹌後退，腳底絆到塊帶血的玉佩——是傅瑾送她的同心佩，此刻裂成兩半，刻著“瑤”字的那半沾滿泥汙。
    她突然想起傅瑾替她包紮時的溫度，想起他說“瑤瑤別怕，我在”時眼裏的光。
    “這是假的。”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裏炸開，“心魔鏡的幻象而已。”
    懷裏突然一沉。
    風靈不知何時回到她懷裏，正用濕漉漉的鼻子蹭她下巴。
    星圖玉簡的熱度透過衣襟傳來，那些躁動的星光在她識海裏凝成一道光刃。
    她摸出腰間的定神珠——這是遊戲裏用來驅散負麵狀態的道具，此刻在掌心泛著暖黃的光。
    “破！”
    她捏碎定神珠。
    金光裹著風靈的低鳴炸開來，焦土、蛇群、另一個“她”瞬間化作碎片。
    再睜眼時，她又站在虛無空間裏，鏡麵的金光已經褪去，隻剩蕭炎震驚的眼神。
    “你……竟能主動打破幻境？”
    “因為我知道什麽是真的。”湛瑤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風靈還在她懷裏發抖，“恐懼再真，也比不過傅瑾在山門前等我的樣子。”
    蕭炎沒說話，轉身走向鏡子。
    鏡麵再次泛起金光時，他的身體開始透明，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湛瑤看見他的瞳孔在震顫。
    鏡中浮現出一片火海，穿玄色錦袍的少年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身後是倒塌的宗祠。
    “阿姐，阿姐你醒醒……”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懷裏的女孩始終閉著眼，指尖的溫度正在流逝。
    “是我沒用。”少年突然仰頭大笑，眼淚卻止不住地掉，“我躲在暗格裏，聽著族人被砍殺的聲音，連劍都不敢拔……”
    畫麵一轉，少年成了青年，跪在一片廢墟裏，麵前堆著數十具屍體。
    他手裏的劍掉在地上，劍鞘上還刻著“蕭”字家紋。
    “若我當時衝出去……若我早一日突破金丹……”他的聲音哽咽，“他們就不會死得這麽慘。”
    湛瑤的喉嚨發緊。
    她想起蕭炎之前說過，自己是被滅族的修士亡魂，原來這執念的根，是當年躲在暗格裏的怯懦。
    她摸出一枚隱匿符——這是遊戲裏能屏蔽精神力探查的道具，或許能幫他遮掩心魔。
    “接著。”她悄悄把符紙塞進蕭炎手裏。
    玄色衣擺輕輕一顫。
    蕭炎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符紙，又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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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中的畫麵突然扭曲，火海、廢墟、族人的屍體都像被蒙了層紗，變得模糊不清。
    他的鬼火眼尾泛起淡紅，啞聲道：“謝。”
    當最後一縷金光消散時，鏡子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無數碎片懸浮在空中，每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麵：有修士跪在鏡前痛哭，有女子握著斷劍撞向鏡麵，有老者對著碎片大笑三聲後化作飛灰……
    “這些是曆代闖關者。”蕭炎的聲音恢複了些冷硬，“他們都想破解傳承之地的獻祭規則，最後都死在試煉裏。”
    “獻祭規則？”湛瑤湊近一片碎片，看見畫麵裏的修士正將自己的靈根剜出，“之前聽你說過，這傳承之地要活人獻祭？”
    碎片突然發出嗡鳴。
    所有畫麵同時靜止，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凡人啊，你們可知傳承之地的真正意義？”
    湛瑤和蕭炎同時抬頭。
    霧氣裏看不見聲源，那聲音卻像刻進了識海：“不是賦予力量，不是延續傳承。是照見人心——你貪不貪？你怯不怯？你能不能為了所求，直麵最不堪的自己？”
    話音未落，所有碎片突然匯聚。
    它們在虛空中重新凝結，化作一扇新的大門。
    門扉是純黑的，上麵用金線繡著“最終試煉”四個字，門縫裏漏出若有若無的檀香。
    風靈突然從湛瑤懷裏竄出去，扒著門扉嗅了嗅，又扭頭衝她叫。
    星圖玉簡的熱度達到頂峰，幾乎要灼傷她的皮膚。
    “走吧。”蕭炎率先抬步，玄色衣擺掃過光膜水麵，“來都來了，總不能半途而廢。”
    湛瑤摸了摸腰間的定神珠——裏麵還剩兩顆。
    她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裏的隱匿符、治療丹，最後握住風靈的小爪子。
    門後會有什麽？
    更恐怖的幻境？
    還是真正的傳承秘密？
    當兩人的指尖觸到門把的瞬間，門內傳來沉厚的銅鈴響。
    門扉緩緩打開，露出門內的景象——
    是座宏偉的殿堂。
    最終試煉的大門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那座金光流轉的殿堂裏，又是否藏著能解開所有謎題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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