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服務區的餐廳裏，陳瑞和林宛清相對而坐。
    這是自認識以來，兩人第一次單獨在一起吃飯。
    可惜，吃的不是燭光晚餐，而是沙縣小吃。
    “服務區裏的東西就這樣，貴就算了，還難吃。等回了學校，我帶你去吃寧城的特色菜。”
    陳瑞笑嗬嗬地把一碟蒸餃，推到了林宛清的麵前。
    雖然東西不好吃，但他心裏挺高興。
    有時候吃飯就是這樣，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吃。
    林宛清低下頭吃了一口，說道：“有菜有肉有主食，這樣就很好了。”
    她在吃上向來是不挑剔的，能吃飽就行。
    陳瑞笑著說：“這裏的味道雖然一般，但是挺清淡，很適合你吃。”
    “我能吃辣的，學校食堂的辣椒炒肉我都吃過好幾次了。”
    “是嗎，那以後我們寢室聚餐，你也一起去吧，看你有多能吃辣？”
    陳瑞喝了口豬心湯，笑嘻嘻地看著她，他其實知道林宛清能吃辣。
    “再說吧。”
    林宛清看了他一眼，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正是其樂融融的時候，隔壁桌嚷嚷了起來。
    陳瑞轉頭看過去，是四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看打扮，像是辦公室裏的白領。
    “服務員你過來一下，我這皮蛋瘦肉粥裏麵怎麽沒有瘦肉啊？”
    其中一個卷頭發的女人站了起來，她不滿地敲了敲桌子。
    穿著紅色圍裙的服務員小步跑過去，說道：“女士您好，我們家的皮蛋瘦肉粥煮得比較久，瘦肉化在了粥裏，這是正常情況。”
    卷發女人皺著眉頭說：“我從沒聽說過，誰家的瘦肉還能煮化的。明明就是你們的皮蛋瘦肉粥裏，沒有瘦肉！”
    服務員解釋道：“不好意思女士，我們家的皮蛋瘦肉粥就是這樣的。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帶您去後廚看一下，那裏還有正在煮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沒事找事對吧？”
    旁邊的高個子女人接話道：“我告訴你，生意不是這樣做的。皮蛋瘦肉粥裏就應該有瘦肉，沒有的話，就是欺詐消費者。我們可以舉報的，你知道嗎？”
    “就是就是，哪有這樣開店的，”
    另外兩個女人也附和了起來：“咱們打工商所的電話，舉報他們。
    幾個女人你一嘴，我一嘴地指責了起來。
    服務員剛開始的態度還挺好，後來見這幾個女人說話越來越衝，脾氣也起來了。
    她嘲諷地說道：“一個個的裝什麽大戶人家的小姐？吃個皮蛋瘦肉粥還吃出優越感來了，有錢就結，沒錢就說話，大不了這單我替你們買了。真是的，也不嫌寒磣。”
    這話一出，像是熱油裏潑上了一瓢冷水。
    幾個女人扯著嗓子罵了起來。
    “誰吃不起了？
    “你什麽素質，怎麽說話的？”
    “你一個服務員你牛什麽啊，把你們老板叫來！”
    ……
    吵著吵著，卷頭發的女人突然趴在桌子上“嗚嗚”哭了起來。
    另外三個女人一下傻了眼，服務員也愣住了。
    她們架也不吵了，紛紛轉頭去安慰卷發女人。
    這時，後麵的老板聞聲跑了過來。
    他拿出一包紙巾，說道：“哎呦，不至於，不至於。不就是一碗粥嘛，我給你們一人換一碗，再送一份涼菜……好了，別哭了。”
    卷發女人抬起頭，一邊抽泣一邊說：“我哭的不是這個，我哭的是我已經三十多歲了，還在為一碗粥計較，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餐廳裏所有聽到這段話的人，全都為之一愣。
    尤其是幾個生活並不如意的中年人，眼眶都紅了。
    卷發女人的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在他們那因為生活的苟且，而已經封閉的心靈上。
    在座的這些人，哪個不是為生活奔波著？
    哪個不是為了責任忙碌著？
    卷發女人不想要自己現在的人生。
    他們也一樣不想。
    老板聽完以後，佇立良久，默默地說了句：“這桌算我請的。”
    然後轉身走回了櫃台。
    林宛清看到陳瑞一臉的唏噓，不禁好奇地說道：“你好像……好像很同情那個大姐？”
    陳瑞歎了口氣，林宛清無法體會到那種感覺很正常，畢竟她還在上大學。
    可他實在太理解了。
    前世多少次在電子廠加班到深夜，他看著眼前轟鳴的流水線，不停地問自己：“這難道就是我想過的生活嗎？這難道就是我想要的人生嗎？”
    不是，當然不是。
    哪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沒有滿腹豪情？沒有一腔熱血？
    可是在冰冷的現實麵前，豪情會消散，熱血會冷卻。
    大多數人都隻能在生活麵前，低著頭、彎著腰，苟且地往前走。
    “我不是同情她，我是同情以前的自己。”
    看著林宛清滿臉的不解，他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沉默了一會兒後，陳瑞開口問道：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林宛清看了他一眼，說道：“怎麽突然問這個？”
    “就是單純的好奇。”
    “我也不知道，如果硬要說有的話，那就是先把大學讀完，然後找一份掙錢的工作，讓我媽、我外婆過上好日子。”
    陳瑞笑了，跟上輩子的答案一樣。
    林宛清還是那個林宛清。
    他接著問：“那你自己呢？”
    “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當一名幼兒園老師，我喜歡和小朋友們在一起。”
    陳瑞笑著說：“這個挺容易實現的，考個幼兒園教師資格證就行了。”
    林宛清雖然不是學霸，但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二本大學生。
    當幼兒園老師，幾乎沒什麽難度。
    林宛清反問道：“那你呢，你想過什麽樣的生活？”
    陳瑞回道：“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想當一個富二代。”
    “你現在不是嗎？”
    “算是，不過還不夠富。”
    林宛清癟著嘴說道：“還不夠富嗎？你現在開的車是奧迪，我聽別人說，這種車要好幾十萬。”
    陳瑞回道：“車是我爸的，又不是我的。再說了，對真正的富二代來說，幾十萬的車也不算什麽。人家都是直接買飛機，買遊艇。”
    林宛清白了他一眼：“那除了當富二代呢，你還想做什麽？”
    “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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