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聞過很多很多遍，夜晚睡覺前，要是能夠有這股味道陪著她，她會睡得更安穩。
    慕朝然不停的說著話，說了很多很多。
    他是最怕失去的那個人。
    林惜歌沒有在乎他說什麽，因為不重要。
    她隻感受到，慕朝然抱她抱得很緊，雙臂勒得她疼，快要喘不過氣來。
    “慕朝然……”
    她一出聲，他幾乎是立刻應道：“我在！”
    “你不用再說了，我都懂，”林惜歌輕聲的說著，“你的目的，你的行為和你後來的所思所想，我現在完全理解了。你不必重複解釋。”
    慢慢的，她從他懷裏抬起頭，望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
    “我隻有一句話要問你，慕朝然。”
    慕朝然對上她的視線，喉結滾了滾：“什麽話。”
    “如果，你沒有愛上我呢？”林惜歌問，“那我會是什麽結局？”
    她現在看起來過得還算不錯，慕朝然心裏隻有她，並且不停的認錯，乞求著她的原諒。
    似乎，她是占據著高位的那個人。
    她是被愛的那一個。
    可實際上呢？
    男人的愛，多麽虛無縹緲，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如同過眼雲煙。
    要是，結婚後的相處中，慕朝然沒有愛上她呢？
    如果，慕朝然按照他一開始的計劃，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呢？
    林惜歌會多麽的痛不欲生啊。
    她會比現在難受一萬倍！
    她對慕朝然的感情，從開始到現在都是真實的，都是發自內心的，沒有半點虛假。
    林惜歌是真的愛慕朝然，從頭到尾。
    而慕朝然的愛呢？
    他隻是在中途，愛上了她而已。
    所以，他現在才會害怕失去她，才會百般的求著她原諒他，繼續當夫妻。
    一旦慕朝然不愛她，她會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這輩子都不敢再付出一絲一毫的愛給一個人了。
    他不愛她，他就不會在乎她的情緒，冷眼旁觀，任由她眼淚落下，任由她傷心欲絕。
    所有的痛苦，都會由林惜歌一個人承受。
    他完美的完成計劃，全身而退，享受著勝利的果實。
    她呢？她呢？要怎麽辦！要如何度過餘生！
    “慕朝然，是因為你途中愛上了我，我對你付出的感情，看起來才沒有完全徹底的打水漂。可誰又能料到，你會不會愛上我？連你自己都沒有想到啊……”
    這是一場賭博。
    慕朝然以為他能夠穩操勝券，隻贏不輸。
    結果他輸了自己最真摯的愛情。
    林惜歌雲裏霧裏，渾然不知，隻將一顆真心捧到慕朝然麵前，開開心心的過著夫妻生活，經營著平凡的日子，最後她贏得了慕朝然的心。
    她本來該是輸的那個人，到頭卻贏得盆滿缽滿。
    她快樂嗎？
    一點都不。
    “我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惜歌，”慕朝然望著她的雙眸，“事實就是我愛上了你，所以，我沒辦法去想象，我沒有愛上你的話，我會怎麽處理我們之間的感情和婚姻。”
    林惜歌啟唇：“我來告訴你，以你的性格和處事風格，你會怎麽處理。”
    慕朝然正要說什麽，林惜歌已經先一步打斷了他，搶過了話頭。
    “你會對我的情緒視若無睹，我哭也好，難過傷心甚至抑鬱也罷，你根本都不放在心上。你隻會在乎，我什麽時候回歸林家，從林冰雪手裏奪回林家千金的身份，給你長臉。”
    “如果我要跟你離婚，你也不會答應。你好不容易娶到我，又怎麽甘心就這樣一拍兩散呢？你會用各種手段將我留在你身邊，軟禁也好，威脅也罷，總之你什麽都做得出來，無所不用其極，反正你沒有任何的感覺，你隻要達到目的。”
    “我對你的愛，你會看做一場笑話。也許你還會嘲笑我，怎麽這麽的懦弱沒用，這麽的戀愛腦。你稍微對我好一點，我就捧出一顆真心來，你無法理解，更別說感同身受了……”
    “在你慕朝然的眼裏，我林惜歌隻是一個工具。”
    林惜歌說完之後，慕朝然沉默不語。
    他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因為……
    她說的都是對的。
    好久好久，慕朝然才擠出一句話來：“惜歌，那都是假設，不是事實。”
    事實就是他愛上她，他在乎她。
    林惜歌閉上眼，兩行清淚又一次這樣從臉頰滑落。
    慕朝然低下頭，一點點的吻去她眼睫的淚珠。
    她沒有哭出聲來，可眼淚簌簌的往下落，根本沒辦法控製。
    他隻能不厭其煩的反複為她擦去。
    直到林惜歌沒有了力氣，癱軟在他的懷裏。
    他將她打橫抱起，一步步上樓梯。
    林惜歌安靜的窩著，沒有掙紮。
    就這樣沉默的走，走到主臥。
    慕朝然將她輕輕的放在床上。
    “我知道……”他低聲道，“你很不想看見我，但是惜歌，我們是夫妻。”
    “好好睡一覺，我就在你身邊。”
    他輕輕撫過她的長發，為她蓋好被子。
    他不會分房睡的，他也不願意離開她。
    現在林惜歌的情緒這般不穩定，他怎麽可能放心她一個人待在臥室裏。
    萬一出點什麽事，他不在的話，無法第一時間發現。
    燈光熄滅，窗簾拉上。
    身邊一沉。
    慕朝然躺了下來，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清香。
    林惜歌閉著眼，可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在黑暗中，她的聽覺和嗅覺都格外靈敏。
    慕朝然往她這邊躺了躺，想要靠近她，但又小心翼翼，怕她會推開。
    所以，他在試探。
    被子和睡衣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惜歌一動不動，感受著慕朝然一點一點的往她這邊挪。
    他身上的味道也逐漸變得濃鬱。
    就在慕朝然的肩膀碰著她的肩膀，下一秒，他就要伸出手來的時候——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睡吧。”林惜歌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畢竟哭得太過傷心。
    她從未那樣的嚎啕大哭，放聲痛哭，好像要把這一輩子的委屈都在那一刻發泄出來……
    她的性格，受委屈了，難過了，也隻會躲在被子裏，或者在無人的時候，偷偷抹一抹眼淚。
    然後，再若無其事的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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