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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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端神色自若,微微頷首,想是把玄采的交代都一一記下。
    “這些事情,對別人或許難了些,但對你……我相信不過是舉手之勞。”玄采輕笑一聲,“不過,還是須羚羊掛角一般,不要露出端倪馬腳,讓薇兒知曉了,會影響我們母女之情。”
    “師叔放心,小侄決計不會做得讓你為難。不過……小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師叔答應。”
    “什麽事情?隻管講來。”
    “我想學‘水靈萃訣’,求師叔教我。”雲頓恭恭敬敬,他恐是知道這要求並不易答應,“當然不是現在,小侄現在寸功未立,不應作此非分之想。”
    “隻等日後送玄薇妹妹回來時,師叔能慷慨賜教。”
    果然,玄采猛然望向他,眼光淩厲冷峻,直盯得雲端也稍顯慌亂。
    過得一陣,她才緩緩道:“我大哥當真是對你極好,連這等事情都告訴你,跟親兒子也無甚區別了。”
    雲端連忙道:“師父對我恩重如山,粉身碎骨亦是難報,小侄沒齒難忘。”
    “好,既然我大哥如此看重你,等你回來我便教你……你速速回房收拾,收拾完之後,即刻出發。”
    “多謝師叔。”雲端按捺住心中激蕩,躬身退下。
    “水靈萃訣,”玄采獨自喃喃道,“夫君,這是你拿命換來的……”
    “完了完了,主人,你娘讓你和那個小白臉做夫妻,這可如何是好?”小金人苦著臉念叨,“主人又要被開門了。”
    玄薇羞紅了臉,嗔怒道:“休要胡說八道,隻是夫妻相稱而已,不是真的……真的夫妻。”
    “主人這麽想,那小白臉未必這麽想。主人,洪公子雖然有些呆頭呆腦,你可不能給他戴帽子。”
    “什麽帽子?”
    “自然是綠帽子。”小金人擔心道,“你和洪公子的姻緣是天注定的。當時我算出‘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這句讖語,說明洪公子至少是個君子。”
    “越說越離譜!”玄薇惱怒道,“我怎會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那主人不如給洪公子說個明白。不要讓他誤會越來越深。”
    “不可!”玄薇喝道,“他的性子,少不得要上門找死。再講,我想到爹爹這一層,也是難堪。”
    旋即黯淡神色,“我和他,有緣無分,與其雙雙受磨,還不如就讓我一力承擔,放他一條生路。”
    “你就這般與他講……”
    ……
    洪浩放出了盜版火龍之後,就如坐針氈,按捺不住,隻在艙室中來回踱步。
    “靈兒,玄薇可有回信?小金人有沒有與你聯係?”
    “老爺,哪有這般著急,玄薇姑娘看沒看見還兩說,就算看見,也未必就會立刻回信。”
    “你說得頗有道理……”洪浩躊躇道,“要不,再放一條?”
    “老爺,你還是須沉住氣,靜候佳音。”小棉妖提醒,“玄薇姑娘若是與她娘親在一起,說話卻不方便,你再等等。”
    洪浩還欲說些什麽,卻見靈兒用指頭比個噤聲。
    他心中一喜,知是小金人在與靈兒做靈識交流,便不言語,隻不停搓手。
    片刻之後。
    “老爺,”靈兒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玄薇小姐通過她的小金人傳來了消息。”
    看靈兒模樣,洪浩心中便知恐怕不是好消息。
    靈兒望著洪浩,目光中流露出一抹不忍,緩緩開口:“我與公子已無瓜葛,望且自重,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她硬著頭皮將收到的原話轉告洪浩。
    洪浩一愣,“沒了?”
    靈兒嚅嚅道:“沒了……不過,小金人私下跟我講了一句,它主人即將去極其遙遠的的地方,遙遠到我和它之間亦無法聯係。”
    洪浩隻覺腦中轟然炸開,頭皮一陣陣發麻。他喃喃自語:“遠赴他鄉……難道真要如此決絕嗎?”
    兩條火龍,兩次回話,兩人的距離卻越來越遠——不管是實際的距離還是心上的距離。
    他卻不知這是玄薇為了他,默默做出的犧牲。
    有一種愛叫做放手,為愛放棄天長地久。
    但在洪浩看來,卻是玄薇為了躲避他的糾纏,不勝其煩,寧願躲得遠遠的。
    看來死皮賴臉的纏字訣亦是不管用。
    經此一回,洪浩也終於心灰意冷,不知不覺間,已將裝有忘情水的小小玉瓶攥在手中,微微顫抖。
    靈兒一見,立刻慫恿道:“老爺,她既然已明確表示不願再與你有瓜葛,何不趁此機會,斷了念想。說到底你們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 三聘六禮也不曾有過,隻是一對姘頭。”
    眼見老爺難過,靈兒口中玄薇小姐立刻又變回了姘頭,她卻是拎得清。
    洪浩淒苦一笑:“莫要這般講,哪有拚死趕來相救的姘頭。”
    靈兒理直氣壯:“就說相救,也是老爺先救她一回,不然她早就被老瞎子和他徒弟搶去當媳婦了。便是在望海樓,雖說她是想救老爺,但總歸是老爺替她挨了玄采的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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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玄采已經親手殺死自己女兒,哪還有現在這許多事情。”
    靈兒其實說得不錯,不過玄采卻不想這一層,或者故意不去想這一層,隻記恨洪浩助種夔奪走她夫君一縷殘魂。
    要說種夔才是最直接的仇人,她卻並不講複仇,想來恐怕也是知道種夔上麵還有人。
    跟織女怨恨紅糖一個道理罷了。
    洪浩搖搖頭,歎一口氣道:“靈兒,感情不是買賣,不能這般算賬。我總覺玄薇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也講老天爺注定的,哪有如此輕巧,說斷就斷。”
    說罷,又將玉瓶收好。“我總要當麵問她一回才能篤定。”
    靈兒見老爺神情,知道勸不動,也隻得作罷。
    洪浩心情煩悶,腳步沉重地邁向了大船的甲板,渴望清新的海風能稍微吹散心中的陰霾。
    晨光初破曉,天際泛起淡淡的藍紫色,海麵上泛起層層細膩的波紋,與遠處緩緩升起的太陽交相輝映,寧靜而又充滿生機。
    他以前從未見過大海,這回見識了大海的遼闊無垠,此情此景,本該寬闊了心胸,丟了兒女情長,隻講豪情壯誌,碧海藍天。
    可玄薇的話,卻比逾常更加鋒銳,不教他安寧。
    不過還好,就在他苦悶惆悵的淒惶之際,遠處海麵上的一點異常引起了他的注意——似乎有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隨著波浪的起伏時隱時現。
    他心中一驚,這是無邊無際的大海,這麽一個人影漂在海麵,多半是哪艘船上失足落水的倒黴鬼。眼下這附近並無船隻,恐時辰已久,隻是屍首了。
    不過洪浩是良善之人,不管怎樣,總要去瞧瞧。
    他立刻轉動心念,飛身前往那人影處,去看個分明。
    洪浩迅速靠近,發現那人影乃是一位衣著樸素、略顯破舊的偏瘦中年男子,麵色蒼白,長發散亂地貼在臉上,胡須雜亂無章,雙目緊閉,但一張臉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放蕩不羈氣質。此刻正隨著海浪起伏,生死未卜。
    “這位前輩,能聽到嗎?”洪浩試探著叫了一聲。
    並無回應。
    洪浩湊上前去,想要伸手探一探是否還有鼻息。
    卻不料剛一探頭,那人突然睜開雙眼,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瞧見洪浩,竟是莞爾一笑。
    這一笑直把洪浩嚇得魂飛魄散,差點散了功法,掉入海中。
    趕緊穩了身形,驚道:“這位前輩,可是不慎落水?是否需要幫忙?”
    那人笑道:“我在睡覺,無需幫忙。不過……你想要幫忙的話,倒也給你機會。”他語氣竟是洪浩求他辦事一般。
    洪浩畢竟也算各種光怪陸離都見識慣了的。看此人從容模樣,必定也是修道中人。
    他知能人異士不能常理判之,故而也並不以為意,“前輩有何需要幫忙?在下若能辦到絕不推脫。”
    “你可有酒?”
    洪浩一愣,他從不飲酒,故而他虛空袋中各種物資雖多,卻唯獨沒有酒。
    當下隻得如實回道:“我不飲酒,故而不曾攜帶,不過……不過我可以回船問問火長,說不得他們會有,我可以給前輩討要一些。”
    中年男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對洪浩的回答既不在意又略感趣味。“也罷,既然你一番好意,那就去瞧瞧你那火長所能提供的酒是何等滋味。”
    說罷不等洪浩領路,倏然一道殘影,人已經在甲板之上。
    洪浩看得一呆,心語道:“靈兒,可能看出此人端倪?”
    “老爺,靈兒隻看出他是個男子。”靈兒歎氣道,“老爺,以後莫要再問靈兒了,老爺看不出來的,靈兒也看不出來。”
    洪浩隻得作罷,好在此人雖有些怪異,但目前卻未有敵意。
    他趕緊也飛回船上,直奔火長所在的艙室。
    “火長,這位前輩想要些酒,不知船上可有佳釀?”洪浩介紹道,同時示意身旁的中年男子。
    火長及所有船員跟著洪浩在海上仙市都發了一筆橫財之後,對洪浩更是畢恭畢敬。“公子稍候,鄙人這就把船上最好的酒獻與公子。”
    不多時便取出一壇密封嚴實的酒來。“這是我們船上最好的酒,平日裏舍不得喝,今日便孝敬公子與前輩。”
    中年男子接過酒壇,去了封泥,隻聞得一股淡淡的酒香飄出,他輕輕嗅了嗅,眉頭微皺,似乎並不滿意。“這酒,太過寡淡,難合我口味。”
    洪浩不懂酒的好壞,但見他這般說話,隻得撓撓頭:“對不住前輩,眼下隻有這個,要不先將就一下?有得喝總是聊勝於無。”
    中年男子卻麵露不悅之色,“其他事情可以將就,喝酒乃人生第一大事,怎能將就?”
    這男子說得理直氣壯,義正言辭的模樣,讓洪浩有些哭笑不得。他一片好心,男子非但不領情,還有些蹬鼻子上臉的意味。
    但他看不透,靈兒看不透,想來總是高人,不敢得罪。
    要怪隻能怪自己又是一點善念引來的麻煩。
    當下隻得小心陪著笑臉,“實在對不住前輩,我的確是不懂酒之人……要不等船靠岸,前輩自尋滿意之酒,我來付酒錢給前輩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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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休要誆我!”中年男子氣呼呼道:“你明明懷揣上等好酒,還說不識貨?舍不得給我喝罷了!既然舍不得給我喝,又來惹我作甚?”
    洪浩一愣,這卻有些活天冤枉,自己從來不飲酒,怎麽會懷揣美酒。
    當下便道:“前輩,我哪有好酒?若有,決計不會舍不得。”
    “你那玉瓶裏麵,不是好酒是什麽?”男子隻當洪浩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幹脆直接點破。
    洪浩一愣,玉瓶?玉瓶裏麵是自己仙市換來的忘情水,怎生這前輩說是好酒?
    他便掏出玉瓶,詫異道:“前輩說的是這個麽?這是我換回來的忘情水,並非好酒……”旋即並不隱瞞,如實把之前撞見海上仙市的事情給男子說了一回。
    男子聽罷,哈哈大笑,“原來如此,這群狗日的仙人,欺負小娃兒你不懂而已。”
    洪浩一驚,“聽前輩的意思,這個不是忘情水?”
    “錘子個忘情水,這個就是酒,不但是酒,還是酒中之精。”
    “酒精?”洪浩驚疑道。
    “這世間怎麽可能有忘情水?須知生而為人,七情六欲是為根本,無情無欲就不是人了……還好娃兒你沒喝,這個喝下去,你恐怕連你媽都不認識了。”
    洪浩冷汗直冒,“多謝前輩相告,既然並無特定的清除功效,我拿來也是無用,就送給前輩了。”
    男子點點頭,“隻有我這般老油條才受得住這酒精的烈度,不過,我也不白拿你的。”
    “你若有什麽要求,不妨說來聽聽。”
    洪浩趕緊道:“前輩客氣,在下誠心送給前輩,並未想過施恩圖報,要換取什麽好處。再講現在清楚這對我的確是無用之物。不給前輩,說不得也就隨手丟了。”
    “無用之用,其用甚大;無功之功,其功甚博。”男子沉吟道,“我看你有好幾把劍,想來也是耍劍之人。”
    “今日我就教你一劍。”
    中年男子言罷,身形忽地拔高,仿佛與天地間的律動產生了某種共鳴,整個人被一層淡淡的光輝所籠罩,顯得超凡脫俗,宛如真正的仙人降臨。
    他手持虛空,並未見任何劍器,但隻見其雙指並攏,輕輕一揮,頓時,一股淩厲至極的劍意衝天而起,宛若要撕裂這蒼穹,斬斷這世間的所有束縛。
    隨著話語落下,他雙指所指之處,虛空驟然扭曲,一道璀璨奪目的劍光憑空而生,這道劍光猶如實質,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遠方的大海猛然斬去。
    那一刻,整個海麵仿佛被點燃,劍光所過之處,海水被一分為二,掀起滔天巨浪,巨浪之中,劍光不減,繼續向前,直至遠處的海平線,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一分為二。
    “這一劍名為斷海,乃是火係對水係的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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