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白玉初時不在意，越聽越驚奇，越聽越心癢，越聽越覺著傻妹妹的那些個古怪點子當真是魯班再世也想不出來。他起身拿過筆墨紙硯，邊聽邊畫，邊畫邊與千衣蝶商討二需——需要多少本錢才夠展開大計，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做出合格器具。
    半個時辰後，兩人停止商討，皆是麵泛愁色。
    先不說木匠師傅能不能按圖開工，光是這最初的人工與料錢就需要五七兩。
    千衣蝶恨聲道：“萬惡的錢。白玉，怎麽讓世人以最快速度接觸明白新玩意，這事我最在行。錢的事，隻能靠你了，去裝中邪嚇老娘吧，沒有一百兩絕不清醒了。”
    “太花時間，而且遠水解不了近渴。要不，委屈你一回？”
    委屈我？
    千衣蝶眼中滿是疑惑，隨即壞壞笑了起來。若是用傻小姐設上一局仙人跳，確會是極為有趣的熱鬧。
    趙白玉打小和千衣蝶相處，一看她臉上的笑就知她往想歪想葷了，不敢任她亂想下去，湊到她耳邊低語。
    聽完主意，千衣蝶恍然是這麽一個委屈，想著雖不如仙人跳來得有趣，可也是個不錯的法子，便道：“行不行啊？我雖是沒見過你姑姑，也從沒見過你姑姑管事，可從老胡一提到人就滿臉敬畏神色上看，就知是個有能耐的主。”
    趙白玉道：“姑姑確是極厲害的，可這些年吃齋念佛心軟了，我又是她心疼的，隻要不過分，包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了，就算不成，你一個傻姑娘誰會為難？我一人挨罰。”
    “這倒是，那就試試吧。至少要五……不，十兩。”千衣蝶伸出手重重比劃一下。
    不多時，千家大宅裏出現了久違的奇景，表少爺趙白玉抱著九小姐千衣蝶在院裏一氣衝跑，滿臉的驚恐，仿佛天要塌下來一般。下人們哪敢阻止，更怕沾上麻煩事，有多遠躲多遠，目送表少爺衝進主院。
    千家大宅雖是女主人眾多，但能住在大宅主院的隻能是千家主母趙燕靈，雖說虔誠禮佛不大管事，可正室身份與一眾娘家人在那，就是千老爺對上老妻也是恭敬小心，就別說當家水姨娘了，平日裏頤指氣使，一到這位千家正室麵前，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趙燕靈有著眾多陪嫁仆從與丫環，這些年下來，仆從丫環的子女盡都長大成人了。其中有兩個深為趙燕靈喜愛，自幼親自調教，一名香茶，一名暖玉。香茶和善，暖玉潑辣，可都一樣的精明幹練。今個是香茶在禮佛居外當門服侍，見是表少爺來了，忙起身行禮。
    趙白玉正怕是暖玉當門，那樣不費去二兩口水絕進不去，見是香茶，腳下加力，借著香茶行禮的空當撞開門就進去了。香茶叫苦不迭，可追之不及，隻能將門關好，想想不妥，啟門跟了進去，心下納悶表少爺抱得姑娘不是九小姐嘛。追到趙白玉身後，香茶斷定是表少爺瘋性又發了，心下替他愁憂起來，這要是惹怒大夫人，少不得要挨頓家法。
    趙白玉熟門熟路地衝到禮佛居裏間，不待盤坐念經的姑姑問話，將懷中姑娘往椅上一放，伸出手，大叫：“姑姑，有一百兩麽？”
    趙燕靈看了看寶貝侄子，再看看似是暈死的千衣蝶，借著香茶的攙扶起身，不輕不重地道：“白玉，你這又是在耍什麽麽蛾子？瞧這臉模子很有些眼熟，花姨娘留下的傻姑娘吧？這回是給你逼得跳了湖，還是撞了牆？”
    趙白玉忙搖手，道：“姑姑，正經事。前些天東寧府來了個神醫，祖傳的開竅通心靈藥，您說，我一個聖人弟子哪是他兩嘴皮子一碰就能騙到的啊，當場就買了半份，尋思著若是傻妹妹變成半傻子就再買半份。別說，還真靈，這邊灌下去，傻妹妹那邊就開竅了，知道牆不是門了，可到底隻是開了一半，沒等我開門就衝了過去，撞得那叫一個慘，當場就暈了。姑姑，我要帶傻妹妹去東寧府瞧病買藥，去晚了，神醫就走了。
    ”
    表少爺竟然有臉胡扯這等六歲孩子也不信的胡話，香茶忍不住，於一旁掩嘴兒偷笑，心中尋思表少爺是怎麽說服傻小姐裝暈的。
    “喲，這可難得。我看，半傻挺好的，這要是真機靈了，以那丫頭的容貌與身段，你姑父那邊，五百兩的聘禮扔下去，連點響聲都聽不到。”趙燕靈似笑非笑。
    千衣蝶聽音就知道趙白玉的小心思被他姑姑瞧得通透，忍不住將眼睜開一些，打量初次見麵的嫡母，隻見盤坐婦人鳳眉冷目，於柔和聲音全然不同，容貌雖不差，可也就六分的程度，勝在端莊及一種說不出的威肅，確是一派大家主母的風範。
    她要是老實裝昏還好，這一偷瞧，趙燕靈立時發現到裝昏傻姑娘偷眼打量她，裝作不知道，隻做打量暈姑娘，很快，發現那傻姑娘眼裏全是靈動與活潑，半點不見別家庶女見著嫡母時會有的畏縮與怯懦，心下頓感意外。
    趙燕靈微微閉目，心潮如海，當年的傻丫頭已是大姑娘了，越發像她親娘了。
    趙白玉也發現到傻妹妹眯眼偷瞧人了，然他本就是恃寵胡柴，半點不怕姑姑揭穿教訓，笑嘻嘻地道：“侄兒可沒那麽傻，當然是媳婦過門後才給灌下另一半來著。姑姑，四十兩。”
    趙燕靈坐入椅中，淡笑道：“皮實勁，你爹早該收拾你了。我聽說了，是張員外家的三丫頭，挺不錯的，至少比傻子強。”
    “姑姑，您要是再嚇侄兒，明個我就找條河跳下去。要不，三十兩？”
    “瞧在我那老嫂子麵上，十兩。”趙燕靈豈是分不出真可憐假可憐的，卻是心疼這小侄兒的，也就裝糊塗小小讓步了。
    “姑姑，您總不能讓我背著傻妹妹跑去吧？侄兒也就三個月逍遙命了，兩年前就答應傻妹妹帶她去府城大集市逛逛，趙家男兒可不能食言。”
    “這話聽著還算順耳，二十兩。讓老胡陪你去。記著，傻姑娘的名節也是名節，晚飯前必須要回來。”趙燕靈吩咐香茶去櫃中取銀包。
    二十兩而非十兩，趙白玉計謀得成，超額完成傻妹妹交下的籌錢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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