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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這種生物,隻有強大到獲得自己的認同才會可能存在在自己身邊吧。
白無略說完這句話,就繼續往前走,沒有什麽方向,但是他必須尋找掩體。如果她想活著,她就會跟上;如果她選擇留下,白無略也不會回頭。這片群山雖然延綿不知多遠,但是缺少可以用來暫時藏身的地方,也就是那些至少可以擋住兩個方向的掩體,否則,接著視野的運用,白無略是有把握擊殺他們的,不過,現在這片樹林還算比較開闊,白無略自己是沒有問題的,但他不敢保證蘇凝霜有沒有問題,所以他選擇先躲避那幫人。
白無略已經和蘇凝霜有了一段距離,他站在稍高一些的地方,半眯著眼睛看狼狽的蘇凝霜,名貴的衣服已經被樹枝拉扯到不成樣子,她低著頭,看不到她的表情,用手借著旁邊灌木的力道來使自己向上,看得出來,她很乏力。這應該怪白無略,他帶的路,總是這麽難走,而且這個人也沒有絲毫要幫助她的意思,雙手交叉,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敵人的速度可比蘇凝霜快多了,近在咫尺的槍聲讓她快要鬆懈的心一驚,原本拉著樹幹的手一鬆,身體失去平衡,向後倒去。她本能的閉眼,但是想象中的事情沒有發生,一隻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來背你。”一個溫和的聲音,白無略已經蹲了下來。
蘇凝霜的臉上似乎有那麽一絲委屈,雖然微小,但在心中,這份不平常的觸動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湖裏,蕩漾起漣漪來。不遲疑,甚至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就這麽信任這個隻見過兩次麵的年輕人,就這麽靠在白無略的背上。他剛才的聲音為什麽會這樣溫和?
這個地方對於自己和敵人來說都是陌生的,他不知道要去哪裏,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他背著 蘇凝霜跑著跳著,隻是在做一件事,等待時間。當然,白無略嫌時間過得太慢,而蘇凝霜是完全沒有時間概念了。這樣近距離的,這樣甚至可以說是親密的行為,對於她來說,是當時小女孩的時候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出現過的,隻是環境不是這樣的而已。她到底是女人,她到底是第一次被男人背著,你讓她心中沒有什麽想法,又怎麽可能?心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她,時間對她來說就更不知道是什麽了。她隻是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感受到自己的腳好像有些麻了,但是她沒有說話,白無略就更不說了。
冬季的夜,暗的很快,安靜的黑暗空間裏,連小動物都回家了,隻有一些腳步聲,雜亂無章。白無略將蘇凝霜放了下來,雙腿是麻的,讓她的表情很痛苦,根本無法思考其他。可是她聽得很清楚,有個男人說“待在這裏”,她不知怎的,再去看這個聲音的來源,竟不見了。
伸手快要見不到自己的手,黑暗的寒氣,像是魔鬼,恐懼著人的心。蘇凝霜不自覺的抱緊身軀,眼鏡環顧四周,可是她什麽都看不到。身後那粗壯的樹幹,雖然又硬又不平,但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即便在真實的世界裏,那個人才離開不久,可是在她心中,仿佛已是一個世紀。她向來認為自己的心,即便在太平間也會保持平靜,可是現在,她真實的感受到害怕,她想拿出手機給自己一些安全感,可是她也知道,光亮會引來其他人。
“走吧。”黑暗中,先響起起的,竟然是他溫和的聲音。
蘇凝霜嚇了一跳,因為她絲毫沒有聽到什麽腳步聲。所幸那個聲音,雖然隻是聽過一次,但是她熟。
任由他的手牽著自己,蘇凝霜跟著,沒有說一句話。也許是沒有危險了,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也讓自己小心一些,和之前的他仿佛是兩個人。他應該去殺人了,因為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看不見,就把手機的照明功能打開。”他在前麵說來一句。
對啊,自己都傻了。蘇凝霜笑笑,拿出手機來。如果白無略回頭,他會發現一個不一樣的蘇凝霜,可是包括她自己在內,也都不覺得那個笑容,有什麽特別。
借著些燈光,白無略看到這荒無人煙的樹林裏,有了一條不那麽明顯的人為踩過的痕跡,像是一條路。根據魯迅先生說的,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這樣的一條像路的痕跡不是狩獵的人踩過的,而是常年有人走動,隻是不那麽經常。這裏的地勢也相對平坦了,白無略借過她的手機,四周照了照,然後緊緊拉著她的手,沿著這個痕跡走。
走了不多久,就到了一塊開闊的地方,不見了各種樹木,灌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茶園。茶園不大,但是照料的很好。白無略對茶株稍稍看看,內心覺得這片茶園應該隻出精品的茶葉,但是現在是冬天,沒有茶葉。白無略借著夜色,看到茶園中間,有一個模糊的房子的身影。
等他接近,發現這是一間茅草屋,造型很簡單。而且他很直接的推開門,知道了現在沒有人。用手機照看,有一張床,沒有被子,隻有枯草墊著,有一條椅子,很舊,但是可以坐,一張算是桌子的木板,木板下墊著幾根木塊,當做桌腳。一個燒的很灰的水壺,一個搭好的燒火的架子,一些碗筷,一盒火柴,都很久不用了,有灰塵。這間房子,應該是茶葉可以采摘時,茶園主人用來臨時居住的。如果需要臨時居住,也就是說最近的人家可能還是很遠。
白無略看她手機,是沒有信號的,所以,當下,在這裏將就著一晚是最好的選擇。
“我看,我們的運氣還是很好,至少不用在山間過夜了。你覺得呢。”白無略轉過頭看她,其實沒有光亮,隻能看的模模糊糊。
“嗯。”她還是惜字如金,但是這和白無略印象裏,冰冷的她是不一樣的感覺。
“待在這裏。”白無略把手機交還給她。
“你去哪?”這個問題代表很多意義,有明顯的依賴感。
“隻是在周圍看看有沒有柴,我需要火。這裏沒有照明設備,也沒有生火的設備,但是有人居住,所以周圍一定會也有大量的柴。我們得生火。”
“我可以和你一起。”
“你喜歡就跟來好了。”
白無略沿著房子看看,果然有一堆已經劈好,幹燥的木柴。除此之外,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比較小些的樹枝,茅草,可以用來引火。白無略力氣大,把木柴捆成一堆,用茅草綁好,就背回了房子裏。至於在身後的蘇凝霜,隻是隨著他停而停,他動而動,幫他照明,然後手裏拿了一根小樹枝。
白無略小心的把茅草點燃,慢慢的放上小樹枝,很細心的照看著火焰,像對待一個孩子那樣的溫柔。等火勢大起來,就把木塊放上去,然後它能夠燒得時間更長。火光把這間不大的房子照的很亮,溫暖也慢慢的驅散了冬夜的寒冷。
蘇凝霜坐在那椅子上,看著他升起火,陷入沉思。
白無略站了起來。
“去哪?”蘇凝霜也站了起來,帶著一絲焦急,放鬆下來的她臉色看上去很憔悴,隻有那雙眼睛還算有神,那是她最後的堅強。
“我去找些東西,你需要吃點什麽。”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這裏很安全,火也需要照顧。等我回來。”白無略自認為還算是比較溫和的,雖然拒絕了她,那也是為她好。
“那把手機給你。”她也是一個理智的人,她也同樣的認為白無略的話是有道理的。
“不用,手機會把獵物嚇跑。”白無略說完便離開了,不理會她帶著不安與期盼的眼神。
這次離開的時間明顯更長,孤單的蘇凝霜獨自照顧著火,漸漸的感受到孤獨的力量,不同於她在家時那想要一個人的感覺,這是一種很可怕的精神潰敗。她的心中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他會不會丟下自己逃了。隨即她搖搖頭,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如果他要走,就不用帶自己來這裏了。可是,無論現在或者等會是不是自己一個人,都一樣的要活下去,不是嗎。
白無略回來了,帶著一截竹竿,青色的那種,還有一隻已經清理幹淨的似乎是野雞之類的食物。他推開門,首先看見的是蘇凝霜帶著驚喜的眼眸,然後發現她照顧的火,比自己離開的時候小了很多,因為她一下子加了很多柴在裏麵,又沒有一個好的結構,導致火被悶著。她呢,好像一個受氣的小媳婦,一臉無辜。白無略微微笑著,搖搖頭,要這位千金大姐生火,實在是最失誤的決定。白無略把竹竿和野雞放在一邊,把那些還未燃燒的木塊拿出來,重新加了一些小樹枝,然後在放上一些木塊。火又重新旺了。白無略把竹竿裏裝的水倒些出來洗了洗茶壺,然後把水倒進茶壺裏,放在火堆上。
蘇凝霜看著他把火燒旺,心裏發覺先前自己的想法是多麽的自欺欺人。原來她一直希望這個男人能回來。她的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被煙嗆到了。
“怎麽。不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嗎?”前車之鑒使得白無略讓蘇凝霜遠離火堆,然後自己烤著食物。用火直接烤,對於習慣了多種烹飪方式的現代人來說,可能存在諸多芥蒂,但是對原始人來說,這是一個偉大的發現。如果說用炭,顯然是更加衛生,但白無略可沒有這麽多時間。一下午消耗也是很大的。此情此景,不由得讓白無略想起一些事來,一樣烤著食物,一樣的身邊有美人作陪。
“算了,本來也沒說過要回去,而且這裏也沒有信號。”蘇凝霜本來和他一道蹲在火堆旁,被白無略要求拿椅子來做。難得這樣無事的她,隻是看著火,看著他烤肉,空氣中一股自然的肉的味道讓她這個沒有吃過中飯的又顛簸了一下午的人感到饑餓。
“信號的事好解決。你知道那些人是來殺你的嗎?”冬天的食材是不容易得到的,白無略控製著溫度,不停旋轉著,盡量不要讓肉烤焦。
“我知道。”她回答的漫不經心。
“你得罪過什麽人或是因為長得太漂亮而招致情敵的嫉妒了嗎。”白無略見空氣太幹,開個玩笑,調節一下氣氛。
“我不知道。”不知想到什麽,她的麵上閃過一絲紅暈,眼鏡看著這個烤肉的男人。
“你最好打個電話回家,我覺得你家裏可能出事了。”低頭隻是做飯。
“沒有信號。”
“用我的。”白無略把自己這個造型古董的手機遞給她。
很奇怪,他的手機自己有些看不明白,信號,網絡,都不知道在哪看。但是因為是全鍵盤的,所以按下號碼後,按下通話鍵,通了。通了,但是無人接聽。於是她又換了一個號碼。
“喂,您好。”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蒼老。
“蘇伯,是我。”
“小姐?”
“嗯。”
“你在哪?老爺出事了。”
“什麽,我爸出事了?”她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
“老爺他,過世了。”
“怎麽會?”蘇凝霜的身子顫抖了一下,如果不是因為坐著,恐怕此刻的她會癱倒在地。可是她的麵容上,沒有表現的過多,隻因為她從來都是堅強的。
“老爺的身子,自從那一天住進 醫院之後,就很差了。他很想見你,可是他不讓我打你電話。去世前的幾個小時,老爺念叨著要見你,可是我打你的電話,沒有人接。你現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蘇凝霜茫然的看著周圍,眼神黯淡無光,麵上沒有了那孤傲的清冷,隻有死水般的可怕,“出了些事故。”
“我派些人過來接你吧。”
白無略在那裏搖搖頭,雖然偷聽別人的談話不是太禮貌,但是隻有這樣的一點空間,又那麽安靜,想不聽到也很難。
留意到白無略這個動作的她最終還是拒絕了蘇承德這位老管家的好意,隻是說自己現在很安全,會盡快回來。將手機還給白無略,蘇凝霜蜷縮在椅子上,雖然空氣中已經很溫暖了,但她還是緊緊裹住自己的衣服,看著火堆,眼裏沒有焦點。
“你的手機被人動了手腳,我想那應該是要殺你的人做的,回去之後趁早換了。還有,你想知道我為什麽不讓他派人來接你嗎?在沒有確定是誰要對你下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這是生存的第一步。因為涉及到生命,所以必須重新估計身邊的人所有的可能。”
“蘇伯不是這樣的人。”蘇凝霜看起來很激動。
“也許不是。但最怕本來不是的人因為好意卻成為了殺手利用的工具。”白無略的眼神銳利,對視著蘇凝霜帶著一絲憤怒的目光,直把後者看得退縮下去,“吃點東西吧。”白無略扯下一隻腿,遞到她麵前。不得不說,白無略烤的食物,外象看起來是不錯的,但是蘇大小姐不知道怎麽,沒有任何反應,就讓白無略這麽晾著。
“如果還想回去,就吃點。”白無略把餘下的食物放好,拿著那隻腿蹲在了蘇凝霜身邊,然後扯下一點肉,送到她嘴邊。
這樣的服務真是很到位了,蘇凝霜張開嘴,咬下那已經撕扯的很小的肉。可是隻是品嚐了一點它的味道,就吐出來了,然後很痛苦很委屈的望著白無略。
“很久之前,食物就不是為了味道而存在的,而是為了生存。”白無略淡淡的說,扯下一塊肉,自己吃了起來。肉質很幹,也有一股特別的味,也沒有什麽調料,可是看起來,白無略吃的很有味道。
蘇凝霜伸出手,意思是把你手裏的腿給我。白無略笑著遞給她,看她狠狠的咬下去,像是對待仇敵一般,幾乎沒有咀嚼,就下咽了。吃得很不是享受,但是白無略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那個堅強的女人還是回來了。
白無略看著茶壺冒出熱氣來,知道水開了。於是拿出兩隻碗用熱水洗了洗,到了一碗剛燒開的水遞給蘇凝霜。
“喝點水。這個水質很好,可以直接喝,不過考慮到你畢竟是女孩子,就燒開了給你,有點燙,你可以讓它涼一涼。如果覺得很渴,就用兩隻碗倒過來倒過去,涼的快。”
“白先生,我知道你的家境很好,我也沒想到你會懂這麽多。我很好奇你的過去是怎麽生活的。”蘇凝霜隻是吹吹那熱的水,捧在手心裏,感受著它的熱度。
“我的過去,沒什麽好說的。富有,貧窮,對我而言也不具備這樣的概念。”白無略一笑,笑容裏更多的是自嘲,“還有,我勸你不要對我的過去好奇,因為那樣,你可能變得很危險。”白無略的眼神頗具玩味。
蘇凝霜低頭表示隻是喝水。
白無略看看當下,剩下的一些柴,是不夠用到明天的。必須去再拿回來一些,晚上沒有被子,沒有火,在深山間,就很危險。於是白無略起身離開,也沒有說什麽話,蘇凝霜看著他離開,也沒有問什麽話。寧靜的空間似乎讓兩個人的心有一絲聯係,不需要多說什麽,隻是相信對方。
大致十分鍾之後,白無略帶著一捆柴火回來,這次他是用藤條綁著的。他背著柴火的樣子,讓蘇凝霜莫名的有一種好笑的衝動,一個穿著西裝砍柴的樵夫?模樣還很俊俏?
“請尊重每一份職業。”蘇凝霜想笑卻不笑的樣子,白無略看的很清楚。這丫頭明顯是笑自己的樣子。白無略隻是微笑,也不會計較什麽,慢慢的放下柴火,看了一眼手表,這個時候,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但在這裏,卻空寂寂的,“洗把臉吧,你看你的嘴邊,都是什麽。”
蘇凝霜下意識的去抹自己的嘴角,其實是一些灰。
“倒些熱水,洗個臉,沒有化妝品來護膚,將就一下。然後你就該休息了。”
蘇凝霜確實洗了一下自己的臉,說是洗,隻是用手沾些水來擦一擦。她比較是女孩,很愛幹淨,也知道自己一路奔波,肯定髒了。洗完之後,她便又坐下了。
不得不說,這丫頭也是天生麗質,尤其在洗去她臉上沾染的風塵之後,更顯得她的皮膚白皙,在火光下散著淡淡的光。
“怎麽,不休息一下。”白無略不時的撥弄一下火堆,保持它燒旺。
“睡不著。你可以和我聊聊天嗎?”她坐在椅子上,雙腿並攏,雙手環抱著膝蓋,然後腦袋枕在手臂上。這個姿勢挺累的,不過可能現在的她比較喜歡這樣。
“嗯。”
然後兩人都不再說話了,兩人都有一個共性,安靜。白無略一直照看著火,蘇凝霜一直看著火。這樣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白無略抬頭看她,發現她的腦袋都不自然的垂下了,明顯是這丫頭睡著了。
白無略起身看看那張床,是手藝人用竹編的,用手試了試,很牢固,但是沒有席,沒有被,這些枯草,好像就是主人用來墊在席下的。白無略想了想,草很幹,也很軟,雖然不見得幹淨,但總比睡地上強。於是他輕輕拍拍蘇凝霜的肩膀,睡意朦朧,眼鏡都睜不開的她,很是聽話的在白無略的攙扶下睡到了那張床上。條件艱苦,可是現在她的腦子裏隻有睡衣,側著身子,疲倦的她很快躺著就不再動了。白無略把上衣脫下,蓋在了她身上,這也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