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鄉鄔堡。
    厚重烏雲蓋下，世界看上去一片混沌。
    遠處幾縷黑煙蒸騰升空，為混沌又平添了幾分沙場氣。
    黑煙下，村落燃起大火，烈火吞噬木屋，卷著滾滾濃煙。
    三騎從遠處黑煙方向疾馳而來。
    進到鎮裏，數百民兵正在熱火朝天。
    裴元駕著馬來到鄔堡前，直接翻身下來，把韁繩隨手遞給門口鄉勇。
    接著轉身向著鄔堡牆上走去。
    “秦頭，都好了，鄉下民居能帶的都帶走了，帶不走的也都燒了！”
    裴元中氣十足，人還未到，聲音就已經傳來。
    隻是剛剛進到角樓，其內安靜氛圍，卻讓他大咧咧的腳步，瞬間一緩。
    李飛站在一旁，瞟眼看了裴元一眼。
    孫化站在秦山旁邊，指著外麵，不斷介紹：
    “鎮中的建築預計明天才能拆完。”
    “糧食和有用器物已經進入倉庫，磚石房梁也在改做滾木投石。”
    說到這孫化微微停頓，抬頭看了麵前背影一眼，帶上了幾分恭敬：
    “鄉親們得知是秦頭的意思，雖有不舍，都還算配合。”
    “明日這個時候，方圓幾十裏，除了咱們腳下的鄔堡，再無任何可用的物資。”
    秦山站在角樓旁，目光透過窗戶默默看著外界。
    兩百民兵正在抓緊拆除建築，原本還算密集繁華的小鎮，此刻已經蕭瑟許多。
    堅壁清野！
    麵對楊承祖五百老卒，上萬流民，秦山給出的第一招，便是徹底隔絕流寇就地打糧的可能。
    微出一口氣，秦山目光抬起，注意力放在了更遠的方向。
    偵查屬性全開，秦山能夠發現正在蠢蠢欲動的楊承祖大軍。
    此刻雪塵微揚，密集腳步若有若無的回蕩在秦山耳邊。
    楊承祖，不會讓安平鄉等到明天...
    秦山抬頭，目光從遠處收回，看著下麵有些勞累的民兵，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轉頭看向孫化，秦山言語雖輕，卻還是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嚴厲：
    “今天夜裏，就得拆完。”
    現場氛圍一愣，孫化有些詫異，但看了秦山神情，最後還是收回目光，再次默默弓腰行了一禮。
    於是本該休整的民兵繼續，當最後一根火把也燃盡，鄔堡外的世界隻剩下一片荒蕪。
    隨後堡門沉沉閉上，勞累了一天的民兵終於陷入夢鄉，隻剩下哨兵望著牆外，小心提防著敵人。
    第二日，陽光隔著烏雲，再次灑在大地上。
    天空飄起飛雪，不大，但連綿無邊。
    民兵靠在牆後，卷著身子，將自己裹進厚厚的棉衣中，腦袋一下一下的不斷下垂。
    ‘噠噠噠’
    突然，一陣急促腳步從身旁傳來，正在瞌睡的民兵猛然驚醒。
    感受腳步從自己麵前走過，民兵抬頭，頂著惺忪的雙眼看去，猛然精神！
    秦山站在一旁，身後跟著孫化三人，李飛站在前麵，對著牆外指指點點，並低聲：
    “剛到。”
    民兵愕然，轉身趴在牆邊，眼神往外看去，隨後惺忪的雙眼，瞬間瞪圓。
    空無一物的大地，僅僅過去了不過幾個時辰，此刻外麵便已經蹲滿了數之不盡的人群。
    從未見過如此多人的民兵，此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秦山站在一旁，眉頭輕皺，目光不斷掃過外界。
    上萬流民擁擠在一起，身體緊靠相互取暖。
    連綿飛雪積在身上，仿佛地裏突然長出了大片雪人。
    孫化也帶著些許震撼，他看著昏昏欲睡的流民，眼神了然。
    “夜裏冷，不敢睡，所以用來行軍。”
    “白日太陽升起有些溫度，這才敢稍微閉眼休息。”
    周圍人聽得一愣，隨後略帶愕然的看了出去。
    隻是隨著太陽升起，本想休息的流民，卻在身後突然衝出的老卒抽打下，帶著哀嚎開始慢慢起身。
    有人起來，也有人起不來。
    看著身邊家人永遠僵在了地上，身體凍的仿佛與雪地長成一片，悲涼的哭嚎聲開始在人群中傳遞。
    堡牆上。
    聽著牆外流民哭聲，民兵和鄉勇麵麵相覷，眼中想要流露出些許不忍。
    隻是孫化恰在這時輕咳了一聲。
    ‘咳~’
    人群一愣，小心偏頭看去，目光正好順著孫化，放在秦山身上。
    秦山臉色冷漠，眼中仿佛鐵冰般寒冷。
    麵對牆外鋪天蓋地的哭嚎，眼眸甚至沒有絲毫低垂。
    眾人心底一緊，收回目光，低下頭，眼中流露出些許惶恐。
    秦山仿佛沒有聽見孫化的輕‘咳’，目光從腳下大地收回，突然轉身沿著護牆走去。
    孫化見狀連忙跟上，同時小心翼翼注視著秦山。
    隨後目光帶著一絲震動，緩緩低下。
    麵對牆外流民淒慘，秦山目不斜視，隻是冷著臉走過塢牆，目光不斷掃視在民兵和鄉勇身上。
    硬靴踩在地上，傳來‘噠噠’聲。
    本來被流寇龐大人數，以及淒慘遭遇而心緒波動的守軍，順著聲音看來。
    而在看清楚秦山後，人群瞬間全部臉色一陣慌亂。
    而後帶著滿臉恐懼，重新站直在了自己崗位上。
    望向外界的目光，也沒了同情和驚詫，隻有全身戒備的小心。
    鄔堡不大，秦山走過一圈也不過片刻功夫。
    當秦山冷著臉回到出發點，塢牆上守衛的心緒，居然全部重新緊張起來。
    角樓內，鄉勇們臉色認真小心。
    秦山進來，也不敢再有絲毫斜視。
    孫化跟在秦山身後，見此才微鬆一口氣，隨後看了看牆外，目光浮現些許嚴峻：
    “秦頭，看樣子流寇要進攻了。”
    城外，在老卒的抽打下，上萬流民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想要趁著白天暖和休息，楊承祖也想要趁著白天暖和，讓他們上去賣命。
    流民烏泱泱一片，各種爛矛柴刀塞到他們手上。
    人群更是開始緩緩向著鄔堡前行。
    流民身後，楊承祖騎在馬上，望著前方不大的鄔堡，眉頭皺起，眼中帶著驚疑。
    親兵隊長這時也繞了鄔堡一圈回來，臉色難看的搖頭。
    楊承祖見了，目光全部放在了鄔堡上，隨後嘴角一抽：
    “這個秦山到底有什麽本事？”
    “怎麽走一圈，這守軍氣勢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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