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欽珩轉過頭，看見景池正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
    “欽珩。”景延開口，聲音被電視的聲音襯得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傳到他耳中，“你原諒我一次吧好不好，這大半年的時間我想了很多，阿舟也罵了我很多遍，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當時不該那麽逼你。”
    柳欽珩的心狠狠顫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景延對他說，死了的人已經死了，你就是把我全家都殺了他們也活不過來，為何就不能看在我們多年的兄弟份上放我爺爺一條生路，反正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他當時狠狠甩了景延一巴掌，說了句，你我兄弟自今日終，便頭也沒回的走了。
    今天中午的餐桌上格外安靜，隻有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就連一向鬧人的景希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柳欽珩伸出手，拍了拍景延，然後緊緊攥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驅散了景延心裏最後一絲寒意。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過了今晚，你我仍是兄弟。”
    景延笑了，另一隻手覆蓋上柳欽珩的，“好，那我等淩晨，找你喝酒，不許拒絕。”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給天空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餐桌上，沒吃完的飯菜還散發著香氣，桌上的人卻走了幹淨。
    柳欽珩靠在景池肩上，聽著他的呼吸和心跳聲，忽然覺得，今年這個春節好像格外值得期盼與熱鬧。
    景池低頭，在柳欽珩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低聲道“寶貝，要不睡會兒吧，這邊是要守歲的。”
    “你陪我睡嗎？”柳欽珩蹭了蹭他，把頭更緊的埋在了他懷裏。
    景池將他抱到床上，“我哄你睡，我等會要去準備年夜飯，還要包餃子呢。”
    “哦，辛苦你了。”
    柳欽珩乖乖窩在被子裏，景池坐在床邊輕柔地拍著他，“我已經習慣了，睡吧。”
    等柳欽珩睡得安穩了，他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轉身下樓去了廚房。
    他爸早已在廚房忙活上了。
    “爸，你弄菜，我剁點餃子餡給欽珩包點餃子，他中午隻吃了一個酥餃，想來是吃不習慣的。”
    “多弄點，你媽也愛吃你調的餡。”景明瀾專注手上的活，頭也沒回的說。
    景池拿下圍裙係上，開始有條不紊的剁肉、切菜、調餡，動作熟練又利落。
    窗外，天色漸暗，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煙火氣逐漸彌漫開來。
    當年夜飯擺上餐桌，景池拿起手機在他新建的群裏完所有人，上樓喊柳欽珩。
    他推開房門，柳欽珩依舊睡著，淺淺的月光勾勒出他精致的輪廓，景池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輕輕喚道“寶貝，起床了。”
    見他沒動靜，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柳欽珩不堪其擾，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到景池，雙手主動攀上了他的脖頸。
    二人接了一個綿長的吻。
    柳欽珩坐起身，拍了拍有些發燙的臉頰，問道“我睡了多久？”
    景池笑著捏了捏他的耳垂，“天都黑了，快起來吃年夜飯了，大家都等著呢。”
    柳欽珩下床去洗漱，和景池一起下樓。
    餐廳裏，大家圍坐在餐桌旁，歡聲笑語不斷，看到柳欽珩下來，景希揮舞著小手，興奮地喊道“爸爸，爸爸…”
    柳欽珩走過去，將他從文柔懷裏抱過他，笑著蹭了蹭他的臉頰，“寶寶這幾天吐字清晰了不少，真厲害。”
    景希咯咯的笑著。
    “我孫兒當然厲害，不止說話清晰了些，還學會叫爺爺和奶奶了呢。”文柔一臉的驕傲，比得了寶貝還開心。
    文佳豪撇了撇嘴，對文越，景延、溫舟說道“我覺得我們被小希針對了，會叫爸爸，會叫爺爺奶奶，也會叫阿婆，就是不會叫叔叔，唉…傷心呐！”
    文佳敏嫌棄的瞪他一眼，“你少來，說的小希好像喊過姑姑一樣。”
    景池被他們說的有些煩了，眨了眨眼睛賣起了慘，“行了，都閉嘴，你們這算什麽委屈，最該委屈的不應該是我嗎？”
    他佯裝可憐的抹了把眼淚，“我供他吃，供他穿，還讓自己老婆照顧他，他到如今也沒叫過我一聲，我上哪說理去。”
    景希似乎聽懂了景池的話，奶聲奶氣又模糊不清的地喊了聲“吃吃。”
    大家先是一愣，隨後哄堂大笑起來。
    景池一臉無奈，捏了他臉一把，“沒大沒小，叫爹爹，來，跟我學，爹——爹。”
    景希咯咯笑著，又喊了聲“吃吃”。
    景池氣的臉都黑了，“臭小子你找抽是吧，竟然喊老子小名，今天要不是看在過年的份上，高低打你兩巴掌。”
    柳欽珩攔住他，然後親了親景希的臉蛋，笑著說“寶寶，這樣是不對的，你應該喊他爹爹，不可以喊池池，記住了沒。”
    景希摟住柳欽珩的脖子，在他臉上胡亂的親，然後看著景池咯咯的笑，奶聲奶氣的喊了聲“爹…爹。”
    景池皺了皺眉頭，這臭小子絕對是故意的，他臉一黑，抓著景希就往下扯，“臭小子你找打，他是我老婆，你竟敢弄得他滿臉口水，看我不打的你屁股開花。”
    柳欽珩趕緊護住景希，“他不喊你你不高興，喊了你反而還更生氣了，大過年的跟個孩子爭風吃醋，你也不嫌害臊。”
    景池哼了一聲，鬆開了手，但還是裝作生氣地瞪著景希。
    景希仗著有柳欽珩護著，一點也不怕景池，反而伸出小手去抓景池的臉。
    這時，景明瀾咳嗽了一聲，“池兒，別鬧了，趕緊吃年夜飯，菜都要涼了。”
    景池這才安靜下來。
    外婆夾了一筷子魚，仔細的將魚刺挑好後放到了景池碗裏，“我們池兒愛吃魚，外婆給池兒挑魚刺，不氣了啊。”
    景池扁了扁嘴，把魚夾起來吃了。
    大家這才開始動筷。
    餐桌上，大家一邊吃著美味的菜肴，一邊聊著天，歡聲笑語不斷。
    唯獨柳欽珩悄悄紅了眼眶。
    文語歡放下筷子，說了句“小柔，你跟我一起去下餃子”，站起身去了廚房。
    華敏立即站起身來，“小柔坐著吧，我去就行，明瀾剛給你剝了螃蟹，快吃。”
    “謝謝嫂子。”文柔坐著沒動，她早就習慣了在家被寵著的日子。
    華敏進了廚房，將推開門關上，這才問道“小歡，有些事還是當做沒看見得好，你跟小柔說了，她今晚都沒心情吃飯了。”
    “嫂子，小珩這孩子明顯是有心事，我不能因為怕小柔吃不好飯當做沒看見，這樣會讓小珩覺得我們平日裏對他的好隻是在做樣子，他該有多傷心啊。”
    “這個不用你操心，池兒還在生氣，一時沒發現而已，今天過年，何況家裏還有小珩的親人和朋友，到時讓他下不來台可別怪小柔和池兒跟你鬧。”
    “我知道了。”
    餃子下鍋，熱氣騰騰地端上桌時，景池連忙端了一盤遞給柳欽珩，“寶貝，香菇肉餡的，我特意給你包的。”
    柳欽珩夾起一個放入口中，平日裏鮮香味美的餃子，今天卻變得無比酸澀，難以下咽，他嚼了兩口便吐了出來，將景希往文柔懷裏一放，哭著跑上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