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剛剛踏出一步，刁蒼突然頓住了，“等等……”
    “怎麽了？”單靈靈探頭問了他一聲，“忘了什麽嗎？”
    “不是。”刁蒼緩緩的放下了交疊在腦後的雙手，臉色不再鬆弛，而是透露出了一股凝重，“村子裏……怎麽也有燒焦的味道？”
    “哪裏有……”
    單靈靈剛想反駁，鼻尖突然捕捉到了一種異樣的焦糊氣息，她有些驚慌的四下張望了一圈。
    在遠處，大約就是村子正中央的方向，夕陽的餘暉之中，有一股濃濃的黑煙升騰而起，直直的衝向昏黃的天幕。
    “他們又在點篝火？”
    單靈靈低聲自語了一句，但是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勁了。
    這煙，黑得太沉，太濃了，甚至隱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木柴燃燒的焦味，而是……另一種她不太敢想的焦灼氣息。
    “不……不是……”刁蒼瞳孔一縮，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這味道……不對勁……”
    那味道，他是知道的。
    小時候，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他，對這個味道很熟悉。
    那是血肉與火交融，骨肉在烈焰中碳化的味道。
    他們離開僅僅一天不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刁蒼來不及跟單靈靈他們打招呼，腳後跟猛地踏在地麵，左手掐訣，給自己的移動加快了速度，眨眼之間，就消失在了幾人麵前。
    “師父他……”王子煦還沒回過神來，“他咋了？幹嘛這麽緊張？”
    “不知道……”
    單靈靈心頭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但是她沒敢說出口：“我們趕緊跟上去。”
    緊趕慢趕，單靈靈和王子煦帶著芝月，對著黑煙升騰而起的方向狂奔了過去，芝月傷還沒痊愈，跑了幾步就開始大口喘氣。
    王子煦迫不得已停下來等她。
    腳下的路變得異常漫長。
    繞過了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單靈靈終於率先衝到了村子中央，那勉強能被稱為廣場的空地，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她的腳步滯澀了下來。
    她看見了——
    刁蒼站在那裏，右手緊握著長刀，整個人都在劇烈的顫抖，他正將刀尖對著一個村民，聲音嘶啞而憤怒，如同狂風暴雨般咆哮著。
    “你們都做了什麽？！”
    “你們——”
    “師兄！”單靈靈被他那模樣嚇了一跳，趕緊衝到了刁蒼麵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師兄，你冷靜一下……”
    可是，話音還未落下，單靈靈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篝火吸引走了。
    依舊是頭一晚他們看見的那個篝火，用無數的破爛木材胡亂堆砌而成，火光騰躍著，木頭劈啪作響，刺耳到讓人無法集中注意力。
    但是，今日的篝火，和昨夜有一點不一樣了。
    篝火最上方，懸著一個漆黑的人形。
    有一個人，能看出來是一個個子不高的女人，她被捆在木頭柱子上，烈焰不斷地啃食著她的血肉，將她燒成了焦炭。
    單靈靈隻覺得腦子宕機了。
    那人的手指因為炭化微微蜷縮著，擁有清朝記憶的單靈靈知道，那是因為她在生前經曆了極致的痛苦，而她扭曲的嘴，定格在了無聲的呐喊之中
    “你來幹什麽？！”
    意識到了單靈靈就在自己身邊，刁蒼的聲音猛然拔高，他臉色蒼白，對著單靈靈大吼著，嘴唇不斷顫抖，連帶牙關都磕碰出了聲音。
    “快走！”
    “趕緊帶芝月離開！”
    晚了。
    “娘？”
    芝月跟著王子煦身後，跑進了廣場中，她的目光也被篝火上的人吸引過去，身形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盯著那被火焰吞噬的焦黑身影，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娘，你怎麽……”
    不好！
    單靈靈的天靈蓋突突作痛，她鬆開刁蒼，幾乎是撲著衝向芝月，聲音裏帶著焦灼。
    “芝月，快離開這裏！”
    但是，芝月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抽離，隻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她緩緩地抬頭，目光死死鎖定篝火上那被烈焰吞噬的人影。
    那是她的娘親。
    是那個將她撿回家、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與她相依為命的娘。
    “芝月，醒醒！”
    單靈靈抓住了芝月的肩膀，試圖將她拉住，這個嬌小的女孩正在不受控製的朝著火堆走了過去。
    那些村民全都認出了她，眼神瞬間變得凶狠陰冷，死死的盯著芝月，若非刁蒼還站在他們麵前，舉著長刀，那群人恐怕早已蜂擁而上，將她撕碎。
    “放開我……”
    芝月木訥的扭了扭肩膀，試圖甩開單靈靈，但是單靈靈抓得實在是很緊，讓她完全無法擺脫束縛。
    “芝月……”
    “放開我！”
    芝月抬起了全是淚痕的臉，她雙眼猩紅，滿是怒意和悲痛，刹那間，她周身突然蕩起了一股狂暴的氣浪，毫不留情的轟在了單靈靈胸口。
    “噗——”
    一口鮮血噴出，毫無準備的單靈靈直接被這股氣浪拍的飛了出去，她重重的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來。
    “師姐……”王子煦手忙腳亂的跑到單靈靈身邊，哆嗦著扶起她的肩膀，“你還好嗎？”
    “嗯……”單靈靈咬牙悶哼一聲，她抬起袖子，擦掉了嘴角的血跡，艱難地看向芝月。
    芝月正一步步地向著火堆走去，步伐機械而沉重。
    “芝月。”
    在她走過了刁蒼身邊的時候，刁蒼顫抖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姑娘。
    “芝月，停下來好嗎？”
    “娘……”對於刁蒼的話，芝月恍若未聞，她甚至還抬起了手，對著篝火上的焦黑人形張開了懷抱。
    “娘，我在這裏……”
    “娘，你下來，抱抱我好嗎？”
    “該死。”
    就在芝月離火堆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刁蒼猛地甩手，收起了自己的長刀，然後他一個側步，拉住芝月的手臂，將她從火堆前拉了回來。
    “芝月，快醒醒！”
    他扶著芝月的肩膀，低頭嚐試著喚醒她的理智：“芝月，我們現在離開這裏，好嗎？”
    “就是她！就是她毀了山神的契約，就是因為她！”
    “山神才不願意為我們布下神恩！”
    “抓住她！殺了她！”
    “山神才能原諒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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