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珩一臉警惕，目光牢牢鎖住眼前的小九。
    “你到底是什麽？”
    “留在靈兒身邊，你究竟想幹什麽？”
    小九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原本晶亮如紅寶石的瞳孔，竟被繚繞的黑霧吞噬大半。
    它對王子珩的問題毫無反應。
    “裝傻？”
    王子珩冷哼一聲，指尖一翻，一縷水藍色的光芒猛地乍現，一柄半凝不凝的長刀浮現於他掌中。
    “我給你機會，說出你的身份。”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不是……”
    突然，一個聲音，在王子珩的腦海中突兀的響起。
    王子珩眸光一凜，眉頭緊蹙“是你在說話？”
    “我……我不會傷害她……”
    “你不會？”王子珩冷笑一聲，“那你告訴我，你周身這纏繞的黑霧又是什麽？”
    “白澤……你幫幫我……”
    “你知道我是白澤？”王子珩眯起眼，扇骨微緊。
    “嗯……借我一縷神魂……”
    王子珩嘖了一聲，目光鎖死在小九身上，腳步微移，扶著單靈靈，讓她靠著不遠處的扶桑樹，確定她靠穩後，又走回小九身前。
    “你想借我的神魂做什麽？”
    “……壓住……黑霧……”
    那聲音斷斷續續，仿佛小九此刻已經用盡了全部意誌，才能勉強維持清明。
    才能勉強和王子珩說話。
    “求你了……”
    它在哀求。
    王子珩凝視它許久，終於收起長刀，指尖一點，一縷水藍色光芒裹挾著細微金色，緩緩浮現。
    “我可以借你，但作為交換，你必須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好……”
    藍光眨眼之間，就沒入了小九體內，小九渾身猛地一顫，閉上了眼。
    它周身那團死死纏繞的黑霧，頓時像被壓製了一般，明顯稀薄了下去。
    “好了。”見到黑霧退散了大半，王子珩蹲下身，與它平視，“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小九胸膛劇烈起伏，就連身上的鱗片微微顫動。
    “……我是什麽，並不重要。”
    “不，很重要。”王子珩冷聲打斷他，“她是我師妹，我有責任保護她，你若是威脅，我必須知道。”
    小九沉默了一瞬。
    “那我讓你看吧。”
    它緩緩甩了甩頭。
    下一刻，小九頭頂驟然浮現出一對彎曲修長的角，利爪從鱗片間破出，鬃毛逆風而揚，在殘餘黑霧中緩緩飄動。
    王子珩臉色一變。
    他猛地後退，腳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他顧不得狼狽，也顧不得雪白的長袍被泥土弄髒。
    王子珩睜大雙眼，死死盯著小九。
    “你……你是……”
    “你沒猜錯。”小九的聲音再次響起於他腦海，低沉、清晰。
    王子珩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們……不是已經——”
    小九沒有接話，隻是靜靜望著他，再次扭了扭脖子，長角與利爪一點點縮回，身形也重新化作那條紅色的小蛇。
    王子珩怔怔地看著它，又回頭看了看依舊昏迷的單靈靈。
    “她……知道嗎？”
    小九搖了搖頭，聲音低低地響起。
    “不知道。”
    “你為什麽不告訴她？”
    小九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你說呢？”
    “但是……”王子珩隻覺得腦子短路了半晌，愣愣問道，“可你們倆……不對，你怎麽會成了她的徒弟？”
    “她在人間界撿到我。”小九目光輕柔地落在不遠處的單靈靈身上，“她以為我是一條受傷的蛇，就把我帶回了騰蛇族。”
    王子珩忍不住嘖了一聲。他太了解單靈靈了，嘴硬心軟，尤其麵對那些無助的小東西，哪怕再麻煩，她也總要出手相救。
    隻是她這次，竟然撿回來個……
    天大的麻煩。
    “你放心。”小九像是看穿了他的猶疑，低聲開口，“我以魂魄起誓，絕不會傷她一根汗毛。”
    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仿佛刻在魂魄深處。
    “我沒有其他的打算，隻想安安靜靜地留在她身邊，就算隻是以徒弟的身份。”
    王子珩心中冷哼一聲。
    你是這麽想的，可這世道，不是你不惹事，事就肯放過你。
    你不去找麻煩，很多麻煩是會自己找上門的。
    小九卻又低下了頭，聲音緩了幾分，語氣裏透出些許淒涼。
    “若師叔真的覺得我會成為她的威脅……”
    “那等我傷勢恢複，我便主動離開，哪怕從此藏於山林，化作塵埃，也不讓她再找到我。”
    它抬眼看了王子珩一眼，眼中那份倔強，幾乎帶著微微的哀求。
    “但在此之前，還請師叔……不要告訴她我的身份。”
    王子珩陷入了沉默。
    他不是個心狠的人。
    小九的族群遭逢劫難，早在那場滅族之夜，他就聽說過了。那時他還與父親大吵一架，甚至差點衝動離族。
    如今看來，小九的這個願望，並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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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珩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低聲喃喃道。
    “靈兒啊靈兒……你還真是，命裏帶著不省心。”
    他看向小九，終於鬆了口。
    “行吧，我替你瞞她一陣。”
    “不過你記住了，隻要我覺察出你有一絲異心，我不管你是誰，都會親手把你送走。”
    小九點了點頭，低聲應了一句“謝師叔。”
    風穿過扶桑林，枝葉微顫。
    “靈兒給我寫信，讓我幫你瞧瞧傷。”王子珩話鋒一轉，“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她對你簡直是束手無策了。”
    小九訕笑一聲，沒有答話。
    “算了算了，幫人幫到底。”
    王子珩無奈的歎了口氣，手指再次結了一個複雜的法印，那是小九從未見過的法術。
    圍繞著王子珩身邊的空氣都波動了起來，他閉上了眼，嘴裏念念有詞。
    扶桑花瓣翻飛，圍繞著王子珩和小九，繞起了一個火紅色的旋渦。
    “算你運氣好。”
    王子珩輕哼了一聲，手指對著小九指了過去。
    扶桑花瓣對著眼前的小蛇一擁而上，將它完全包裹了起來，小九閉上眼，任由溫暖的花瓣將自己團團裹住。
    “小九？！”
    就在最後一片花瓣覆蓋上去的時候，單靈靈猛地驚醒，她隻用了兩秒鍾就反應了過來，整個人從地上一躍而起，對著小九所在的那塊石頭衝了過去。
    “靈兒……”
    王子珩一把攔住了她。
    “我在給他治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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