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人並沒有離開太遠，而是在村子外的樹林裏休息，似乎是因為長途跋涉太久的緣故導致的。
    但淩羽總感覺有些不對勁，這一點父親也察覺到了，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家裏的柴刀拿了出來。
    當著那些人的麵，遠遠的在自家院子裏磨刀。
    這些天過去了，村子裏的人已經離開了一半左右，而且每天都有人離開。
    說實話，他家裏的餘糧足夠支撐很久，所以這也是父親不想離開的原因。
    他相信老天再怎麽殘酷，總會有平靜下來的一天，隻要撐過這個夏秋兩季，氣候或許就會回轉。
    來年依舊可以種植，到時候他們一家就可以活下來。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麽多的穀子沒法攜帶，帶的多了拿不動，帶的少了沒有用。
    現在縣裏的糧每天都在調整，賣吧且不說怎麽運過去這麽多糧食。
    價格低到離譜，因為太多的人逃荒了，無論是收價還是出價。
    你隻要急著逃荒，那麽他們就給你個極低的價位回收，你要不賣那就等著吧，反正那麽多糧你還得拉回去。
    更別說路上還有可能會遇上餓極了的流民搶劫。
    兩天後，這兩天裏一直都是平安無事，這期間張言來過一次，他變瘦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無力。
    但好在沒有出事，兩人聊了一些沒什麽味道的話題。
    而這一天中午，淩羽照慣例坐在家門口發呆的時候，一夥人走了進來。
    對方身上穿著甲胄，手裏拿著長槍和鋼刀看起來十分統一。
    “官兵？官兵？納糧！”
    看著對方的樣子，淩羽思索了，這才想起來似乎每年納糧的時候到了。
    今年本來以為會因為旱災不會納糧，是這些天過於虛弱讓他的腦子都變得不靈活了。
    這些官兵怎麽可能不會來納糧，否則的話就不會有那麽多人背井離鄉了。
    “交糧稅了，小孩，把你家大人叫出來！”
    為首的人身穿絲綢，話音沒有絲毫的感情，他的眼睛劃過淩羽身上的時候似乎有著一分嫌棄。
    在他的心裏根本沒有把淩羽當成人，而是當做一隻等死的牲畜。
    “大人，這是今年的糧稅。”
    聽到裏麵的動靜，淩羽的父親直接將早就準備好的糧食拿了出來，隻要對方離開，今年應該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
    為此他還特意的多拿了一些出來，就是害怕對方張口亂報價。
    “這麽點怎麽夠，今年糧稅上漲了，你們村子裏剩下的這幾家需要補全整個村子的糧稅。”
    嫌棄的看了一眼手裏的麻袋，稅吏看了一眼屋子裏，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這，這怎麽可以，大人，這規矩從來沒聽說過啊，這麽做叫我們怎麽活啊。”
    聽到這話，淩羽以及家裏人徹底呆住了，這種規矩怎麽可能存在。
    “今年新增的，你們這些賤民也配知道？有糧交糧，沒糧就交錢，實在不行把你兒子賣了補稅。”
    稅吏可不會管你這麽多的話，他們每年都有著固定的指標，雖說因為天災可能會有所減少，但如果收起的話，上級一定會好好嘉獎自己。
    到時候升官發財也不是什麽問題，更何況這些糧食到了自己的手裏，上繳多少不都是自己說了算嗎？
    “這……”
    聽著要讓自己賣掉淩羽，淩雲的拳頭緊握，頭上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動手。
    “嗤，狗一般的東西，你也想動手？”
    見到淩雲這個樣子，稅吏輕蔑的發出笑聲，身後的兩名士兵將腰間的長刀拔出一半，虎視眈眈的盯著淩雲。
    似乎隻要對方敢動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的弄死對方。
    “我們有錢。”
    這時候，一旁的淩羽張口了，他這兩年攢了一些錢，應該夠這次繳稅。
    “那就給本官拿出來吧。”
    所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淩羽的身上，那名稅吏伸出手看著淩羽。
    “大人稍等一會，我這就去取。”
    說罷淩羽朝著他以前藏錢的地方跑去，這些錢原本是打算在家裏撐不住逃荒的路上用的，或者順利的話等他們到了新的地方，可以用這些錢更好的安置下來。
    但想不到現在就要拿出來用掉，可那有什麽辦法呢？對方一行那麽多人，各個都身穿甲胄。
    隨便挑一個出來，都能把自己一家子單挑了。
    心裏急切的淩羽腳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幾分，在拿到錢之後又急匆匆向家跑。
    半路上，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腳下一陣漂浮，直接摔倒在地上。
    而當他到了家裏的時候，稅吏已經離開了，留下的隻有母親在一旁哭泣，以及父親一拳打在牆上的咒罵聲。
    家裏被翻得亂糟糟的，原本存放糧食的地方幾乎已經被搬空，僅剩下了一個月甚至不足一個月的量。
    “怎麽會這樣……”
    淩羽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明明自己都去拿錢了，為什麽還會這樣。
    幾塊碎銀子和銅板灑落在地。
    “嗚嗚嗚，早知道就應該聽小羽的，趁早離開哪裏會有這麽多事。”
    淩羽的母親回想起兩年前甚至更早的時候淩羽說過的話，當時他們隻覺得是一個笑話。
    可現在這個笑話不僅成真了，甚至還要奪走他們的命。
    聽到這話，一旁淩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通紅著眼眶抬頭看著坐在地上雙目無神的淩羽。
    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始終沒有開口說出來，隻留下了一聲歎息。
    而這時，淩羽似乎是想起什麽，急忙撿起地上的銀子和銅錢，匆匆的朝著村那頭跑去。
    可是這次他依舊晚了一步，來到張言的家裏，一片雜亂中伴隨著張言的哭泣聲。
    淩羽一點點的挪動腳步，房間裏張研正搖晃著倒在地上父親的身體。
    而在另一旁，他的母親已經哭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血泊裏，躺在地上的身影一動不動，淩羽隻感覺腦子裏被雷劈了一樣，麻木不知道該怎麽做。
    “小羽，那些人搶走了我們的糧食，父親想要阻止，卻被那些當兵的砍了一刀。”
    張言的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可在淩羽的耳中卻是極其刺耳，為什麽會是這樣子？他在腦海裏不斷的詢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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