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時不說話，沒表情，冷得像個空殼，仿佛影子，又像陽炎——
    ——幽鬼。她腦子裏突然蹦出這個詞。
    前陣子看恐怖小說時查過，意思是死者的靈魂，或者幽靈、亡魂。
    可陳亦星現在的樣子，比幽靈、亡魂更貼近“幽鬼”這個詞。
    這麽胡思亂想著，她走出了小路。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村子。
    九曲十八彎的坡道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她還擔心媽媽已經通知村裏人，滿村子找她，可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顧昊還在攔著媽媽？還是……他們放棄了？她希望是後者，可誰知道呢。
    對了，現在幾點了？手機被收走了，她完全沒概念。太陽已經偏西，但具體時間——
    她回頭問：“陳亦星，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嗯，等等……” 陳亦星從口袋掏出一個白色手機。
    “你有手機？那快報警——”
    “……對不起，這兒一直沒信號。”
    “什麽？！不是移動的嗎？”
    “不是。”
    林曉肩膀一垮，徹底泄氣。三泉村這鬼地方，隻有移動有信號，別的運營商跟沒手機似的。
    “……抱歉……”
    “沒、沒事。” 她勉強擠出笑容。也是，城裏人哪裏會想到還有隻能一家運營商能用的地方。
    “那現在幾點啦……”
    “嗯……” 陳亦星“啪”地打開手機，低頭查看。
    他還是那副冷豔的模樣，可這動作又讓人覺得親切。白短袖、黑褲子、黑背包、白運動鞋——跟上學路上的普通男同學沒啥兩樣。
    “四點四十一。”
    “……哦。” 林曉愣了愣。如果六年前那晚沒發生那些事，如果村裏沒這破事兒，她是不是還能跟這樣的陳亦星每天見麵，一起上學，過著簡單快樂的日子？
    “……林曉怎麽了？”
    “啊？沒事。” 她甩掉這些沒用的想法，轉過身。想這些隻會讓自己更eo…更難過。
    她又探頭看了看村子。
    快五點了？昏過去後，時間過得真快。
    離遊行的六點還有段時間，可村裏人都在哪兒？大隊部沒人，他們是回了家，還是在樹神廟集合，或者——
    在她接下來要去的顧家老宅？
    如果在那兒，她就沒法見到王鶴了。
    陳亦星想幹嘛，她猜不透。見了王鶴會怎樣，她也想象不出。
    但陳亦星想見王鶴——尤其現在沒法聯係外界——她隻能聽他的。
    再說，除了王鶴，她還能靠誰？他是外人，卻了解她這堆破事。最重要的是，如果王鶴能對付陳亦星身上的樹神——
    這時，山頂方向傳來一陣模糊的嘈雜聲。
    她豎起耳朵。好像是樹神廟那兒有人，聲音粗，應該是男的。
    在準備吧？準備那個惡心的祭祀。
    她攥緊拳頭，牙關咬得咯吱響。
    “那個……我先過去。到了門口我探探情況，沒問題就給你信號。”
    “好。”
    “你……跑步沒問題吧？”
    “沒問題。”
    她鬆了口氣。雖然路不遠，磨磨蹭蹭的被發現就全完了。
    她再聽了聽，確認沒人靠近，嗖地衝出去，盡量不弄出腳步聲，飛快跑下坡。
    “呼……”
    到了顧家門口，她偷偷往裏瞄。
    院子裏沒人，屋裏有沒有不清楚。白天潛進去時按過門鈴，現在可不敢再試。
    她是要去旁邊的倉庫。隻要不被發現就行。
    她瞥了眼村子下方的房子——尤其是自己家——然後朝陳亦星揮手。他輕快地跑下來，兩人保持距離匯合，溜進院子，貼著邊往倉庫走。
    踩著砂礫盡量不發出聲，到了倉庫側麵，她躲在牆後偷看屋子。窗戶看不清裏麵，但靜悄悄的，不像有很多人。
    她朝陳亦星使了個眼色跑到倉庫門口。正對屋子正麵，她心跳得飛快。
    快點，快點！
    她用力拉開沉重的木門，“吱——” 一聲鑽進去，探頭給陳亦星打信號。
    因為要保持距離，她沒關門，後退著拉開安全距離，鬆了口氣，轉身一看——
    王鶴還被綁在柱子上，耷拉著頭，瞪著她。
    “……你去過了？”
    她默默點頭。王鶴瞅著她憔悴的臉，好像猜到了一切，低頭輕輕搖著。
    他大概早就擔心了。如果她知道六年前的真相——村子的肮髒秘密後，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在樹神廟發飆時，他看了她一眼，猶豫要不要全說出來。
    現在想想，他的暴力是有理由的。陳家人被殺，顧元也他們參與，顧雲海動手，他是氣不過才揍人的。
    這麽一想，王鶴更可信了。
    他粗魯、野蠻、衝動，可他有良心，不像村裏那些大人，隨意糟蹋別人的人生。
    “……你也跟她‘牽手’了？”
    “……嗯。那個小女孩告訴我一切。那時我的特殊體質，她的魂魄力量變強凝結成實體了，連你這種普通人也應該能透過墨鏡看到，她還能給你傳點執念和記憶。”
    她不懂原理，可不得不信。因為她真經曆過。
    “那個女孩有留在這世的執念吧。死後成了魂魄，一直待在那兒。鎖住她的，估計是想讓人知道他們的遭遇。”
    “陳爾雅……”林曉眼眶一熱。
    六年了，她竟一直困在那兒。
    她好後悔，為什麽沒早點察覺？
    她一直以為陳家人搬走了，不管什麽原因，總之離開了三泉村。
    可現實不是。
    除了陳亦星，陳家夫婦和陳爾雅都還在這兒，化成骨頭、灰燼、魂魄。
    那晚，她要是攔住陳爾雅她們，沒被嚇得逃出樹神廟——最糟的情況或許躲不過，但至少會有別的結局，不至於讓她們埋在那個髒兮兮的焚化爐裏……
    “喂，別想太多，先放我下來。”王鶴一吼，她擦掉眼淚。
    “等等，先——”
    她側身看向門口。陳亦星像在等他倆說完，緩緩走進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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