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被幾人七手八腳地抬著輪椅往外跑時，墓園的石板路硌得她骨頭生疼。她忍不住回頭——甄家的墓碑前，青煙還未散盡，花束在風中微微顫動。
    甄阜的身影，早已不在那裏。
    落葉打著旋兒掠過空曠的墓地，像一場無人觀看的告別儀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裹住她的後背，仿佛有人輕輕推了她一把。薑安安眨了眨發酸的眼睛，低聲說：“再見，甄阜。”
    ——“再見，學姐。”
    恍惚間，似有聲音隨風飄來。
    ———
    “——這就是全部了。”
    薑安安合上手中根本不存在的故事書。圍在她身邊的幾十個排球學院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有人裹著被子發抖，有人抓著同伴的胳膊直抽冷氣。
    呼……她鬆了口氣。
    沒想到時隔多年，她竟會把這樁舊事從頭到尾講出來。
    那是她二十五歲夏天的事——詭異、荒誕，卻刻骨銘心。
    起初隻是夏訓時的鬼故事環節，她隨口提了一句“我見過真正的幽靈”，結果這群半大孩子鬧騰著非要聽詳情。
    後來，“薑教練的深夜怪談”竟成了每年夏訓的固定節目。
    今晚她難得講了完整版。關燈後的體育館裏，孩子們時而尖叫著抱成一團，時而又催她“後來呢”。
    此刻故事結束，她以為這群小崽子會乖乖爬回被窩，誰知他們反而一窩蜂圍上來。
    “太嚇人了！教練你居然沒被怪異抓走！”
    “你手心裏全是汗……噫，蹭我衣服上了！”
    “完了，我今晚肯定不敢去廁所……咱們別關燈行不行？”
    熟悉的爭論聲又響起來：
    “肯定是編的！哪有什麽怪異？”
    “你放屁！教練剛才說香冒煙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薑安安忍不住笑出聲。每年這時候，學生會分成“堅信派”和“科學派”，活像當年她和甄阜的翻版。
    現在都幾點了？要是不睡，張老師會生氣的。薑安安抓住幾個鬧騰的弟子，揉了揉他們的腦袋。真是的，中學生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她也真的困了，明天還得早起呢。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個個催促他們回被窩裏去。
    “薑教練！”有個寸頭男生突然舉手，“甄阜前輩……是你喜歡的人嗎？”
    更衣室陡然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
    薑安安屈指彈了下那男生的腦門：“小屁孩打聽什麽？”她故意板起臉，“現在，立刻，馬上——睡覺！”
    隊員們哀嚎著往回爬，突然，最膽小的那個女生尖叫著掀開被子：“走廊有腳步聲！”
    所有人瞬間僵住。
    嘎吱——嘎吱——
    陳舊地板的呻吟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體育館門口。
    “保、保安吧？”
    “這破學校半夜哪來的保安！”
    薑安安看著縮成鵪鶉的學生們，張開手臂把他們攏到身邊：“怕什麽？”她感覺到有孩子在發抖，便故意用下巴蹭了蹭那顆毛茸茸的腦袋，“真有怪異來了……”
    她望向黑暗中緊閉的大門，聲音輕得像在立誓：
    “我保護你們。”
    感謝陪伴，本書正式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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