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感應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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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缺的視線掃過滿地狼藉的裝備碎片,最終落在卡威爾身上。
“可惜。”
他吐出兩個字,聽不出情緒。
對麵,卡威爾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
他雙臂的衣袖早已在剛才的交鋒中被撕裂或震碎,此刻赤裸的小臂肌肉賁張,沾著汗與灰塵——
上麵空空蕩蕩,不見任何紋身痕跡。
卡威爾抹了下嘴角,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帶著力竭後的沙啞:
“不是……”
“都確認……我不是了……”
他盯著任缺的身影,語氣裏混雜著不解和一絲憋屈:“還……揍我?”
任缺已經轉身,邁步走向通往出口的幽暗通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響。
他的聲音隨著身影沒入陰影,清晰地傳來:“其他人都揍了……”
“……總不能搞特殊。”
卡威爾僵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或躺或靠、鼻青臉腫的傭兵們,都不敢吱聲。
“嗒…嗒…”
另一個幽暗通道的入口,傳來遲疑、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弗斯的身影出現在昏黃的燈光邊緣。
他腳步頓住,視線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麵、碎裂的桌椅、蜷縮呻吟的手下。
最後定格在主位上正拖著沉重步子坐下的卡威爾身上。
卡威爾裸露的雙臂肌肉緊繃,嘴角殘留著新鮮的血跡。
“……發生什麽事了?”
弗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
之前聯係過他的那個傭兵,掙紮著撐起上半身,聲音嘶啞:“先前那人......不由分說......”
他瞥了一眼卡威爾陰沉的臉:“說要找一個手上……有黑三角紋身的。”
弗斯的眉頭瞬間擰緊,目光銳利地掃過開口的人:“這是重點嗎?”
他猛地轉向卡威爾,聲音壓低了,帶著難以置信的探詢:“那人什麽來路?連您都……”
後半句沒出口,但意思已明。
卡威爾重重地坐進座椅裏,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
“撞邪了。”
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灰燼城就那麽幾號能打的,什麽時候又冒出這麽個硬茬子?”
他猛地抬頭,目光落在弗斯臉上:
“你那邊怎麽回事?怎麽就你一個回來?”
他聲音陡然轉冷:“尤利卡呢?”
聽到這個名字,弗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那蠢貨!”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帶著壓抑的怒火:
“每次交易,眼睛就粘在肉上!管不住爪子,總想多咬一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眼神裏卻掠過一絲殘留的驚悸:“這次……撞上鐵板了,還是燒紅的!”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現場……連塊完整的部件都沒找到。”
卡威爾顯然深知尤利卡的德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
“接連碰上兩個這種路數的……”
卡威爾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種荒謬的自嘲:
“怎麽?壞事做多了,報應上門排隊了?”
這話從他這個傭兵團長嘴裏說出來,透著刺骨的違和。
滿場死寂,隻有遠處傷者壓抑的呻吟。
許久,卡威爾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揉了揉劇痛的眉心:“算了。”
“這陣子……”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和垂頭的手下:
“所有人把爪子都給我收回來,夾緊點尾巴。”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針:
“……另外,放出風聲,留意那個紋黑三角的。”
“是!”
弗斯沉聲應道。
卡威爾的目光緩緩下移,靴底無意識地碾過腳邊一塊扭曲變形的合金碎片。
“我倒要看看……”
他盯著那塊碎片,聲音低沉,卻像藏著即將爆發的熔岩:“他找的那人……”
“……是什麽路子。”
————————
“哢——嗤——”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中,列車徹底停穩。
終點站到了。
顧晟率先起身。
臂彎穩穩圈著沉睡的任瑩,另一隻手提起裝著處理器的黑色金屬箱。
他邁步走向車門,腳步沉穩。
冰冷的夜風灌入車廂。
顧晟踏上月台。
幾乎同時,身後傳來靴底踏上水泥地的沉重聲響。
另一人也下了車。
沒有交談。
空曠。
死寂。
隻有空曠月台上被拉長的腳步聲,一前一後,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穿過慘白的站內燈光,走向出口閘機。
閘機外,更濃稠的、裹挾著城市鐵鏽與塵埃氣息的夜風撲上臉。
“朋友。”
沙啞粘滯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沉默。
“現在……可以借個火了?”
顧晟腳步驟然停頓,身體保持著向前邁步的慣性,肩臂本能地更緊護住懷裏的任瑩。
頸側的線條瞬間淩厲,他側過臉,目光沉入身後那片渾濁的夜色裏。
“你跟這麽遠……”
混著風的低語被壓得極沉:“......就為了借個火?”
“不......”
陰影邊緣傳來一聲近乎氣音的幹笑:“隻是......我自己的火,不太好點。”
顧晟的眉頭驟然鎖死。
他完全轉過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針,刺向幾步開外路燈陰影邊緣的身影。
那人依舊叼著那根變形的香煙。
他抬起戴著深色皮質手套的右手,左手慢條斯理地探向腕部——
粗糙的指尖勾住手套邊緣。
一點,一點地向外拉。
縫隙間——
一抹純粹的銀色。
顧晟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麽,很意外?”
對方的聲音更沉悶了,混著夜風的嗚咽:“這是我的特別之處,也得益於此......”
左手徹底褪下手套。
那隻戴著戒指的右手,完完全全暴露在渾濁的風中。
戒指緊緊箍在指根——
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細如發絲的紋路。
多得......令人窒息。
顧晟抱著任瑩的右手,那枚一直沉寂的銀戒——
此刻才極其微弱地滲出一絲黯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銀芒。
——臨世人之間,本該互相感應。
——而對方,是例外。
一個……不被同類感知的臨世人,能做到什麽事?
對方緩緩垂下那隻戴著戒指的手,指腹摩挲過戒麵上那些紋路。
“很奇妙,不是嗎?”
“他們……通常感覺不到我。”
“直到……一切都太晚的時候。”
話音落下的瞬間——
顧晟抱著任瑩的身體毫無征兆地向後暴退。
動作快得撕裂了夜風。
腳下的路麵無聲地蔓延開濃稠如墨的陰影,瞬間吞噬了周圍路燈的光暈,將他和任瑩的身形完全吞沒。
撤!
跑!
這是此刻唯一的選擇,無需思考,本能已驅動身體。
原地。
路燈慘白的光圈下。
那人的身影依舊佇立不動,帽簷下的陰影深不見底。
他看著那片顧晟消失的、正急速收縮的粘稠黑暗區域。
夜風卷動他染血的衣角。
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混在風裏:“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