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想和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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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2區的封鎖解除得毫無預兆。
    據說是城中別處又起了能力者鬧事的動靜,比先前更甚。
    這邊頂不住壓力,隻得撤防。
    不過三日,幾人已回到分士街那棟還算安全的房子。
    “隨便坐。”
    任缺大手一揮,指向客廳裏那張看起來最像樣的沙發。
    舒依略顯拘謹地坐下,目光輕輕掠過四周:“比我那住處好多了。”
    “那必須的。”
    任缺接得幹脆,話音裏滲出一絲不甚明顯的得意:“環境肯定好很多啊。”
    舒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不就是她那兒多了幾件隨手擱著的內衣。
    至於麽?
    ————————
    顧晟沒在客廳多留,跟著任瑩下了地下室。
    她的首要任務是安裝調試那個處理器和屏蔽裝置。
    “你下來幹嘛?”
    任瑩頭也沒抬,熟練地擰開終端接口:“不去上麵歇著?”
    顧晟拖了張椅子坐下。
    “上去當電燈泡?”
    他嘴角一扯。
    任瑩這才從一堆線路裏抬起眼,挑了挑眉,手上的螺絲刀卻沒停:
    “怪不得......她今天眼睛就跟長我哥臉上似的。”
    她用手背蹭了下額角,隨即指向旁邊那堆糾纏的線纜:“快來,幫我理一下,早點弄完。”
    顧晟歎了口氣。
    反正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認命地起身,走到閃爍著指示燈的工作台前。
    一隻微涼的手忽然輕輕拽了下他的衣角。
    顧晟側過頭。
    “那個......”
    任瑩正低著頭,手中的工具無意識地撥弄著一根線纜,額發垂落,遮住了表情。
    “還能......帶我去外麵吹風嗎?”
    聲音幾乎淹沒在儀器低沉的嗡鳴裏。
    顧晟微微一怔。
    原來她一直在擔心這個。
    “你怎麽也跟你哥一樣。”
    他語氣放緩,帶著點無奈的調侃:“變傻了。”
    任瑩猛地轉過頭來,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哪有!”
    “我才不傻呢......”
    她不自覺地嘟囔了一句,嘴角微微撅起。
    顧晟看著她,眼底浮起些許笑意。
    “隻要不忙。”
    他聲音平穩:“你想的時候,就可以。”
    任瑩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別過臉,假裝專注地擺弄線纜。
    隻從喉嚨裏擠出一聲細微的氣音:
    “......好。”
    顧晟看著她強作鎮定的側臉,嘴角不著痕跡地揚了一下。
    ......隻要解決了鈞梟那個麻煩。
    一切,都好說。
    ————————
    飯後,顧晟獨自坐在房間的窗台上。
    指尖劃過終端屏幕,任瑩整理好的資料一行行掠過。
    窗外是灰燼城永不散盡的昏沉暮色,光線裏浮動著細密的塵粒。
    “灰燼城這一年......發生的事真不少。”
    他低聲自語,視線掃過那些觸目的記錄——
    南區大規模暴動、狩夜部隊的數次圍剿、多個傭兵團遭集體清算......
    一年之內,死在同類手中的人,竟比死於怪物爪牙之下的多出數倍。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當時對準他的......是蝕源彈,而非麻醉彈。
    狩夜在這座城市裏所扮演的,或許根本不是“守護者”。
    當然,也可能隻是其中某些人而已。
    而他,比較倒黴,恰好撞上了。
    顧晟繼續滑動屏幕。
    頁麵跳轉,列出了明確被狩夜處決的能力者名單。
    他麵無表情地逐個點開檔案細看。
    忽然,一張略有印象的麵孔一閃而過。
    他的手指猛地頓住,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好像今天才在哪裏見過?
    他立即點開詳細信息。
    “哈格奎恩?”
    目光向下移動,最終凝固在親屬關聯欄的某一處。
    瞳孔渙散了一瞬。
    令人不適的是,檔案對每個人的結局都記錄得事無巨細,帶著一種官方特有的、冷漠的精確。
    ——罪名:組織能力者禍害灰燼城治安,被當場格殺。
    ——死因:蝕源彈擊穿心髒。
    其女,哈格娜娜,同犯,罪名是協助製作用於抵抗追捕的特殊裝備。
    判決:同罪並處。
    這些冠冕堂皇的罪名,自然出自狩夜自己的記錄。
    其中幾分真,幾分假?
    除了當時的親曆者,後來的旁觀者又如何能窺見事件的全貌?
    顧晟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隨後退出界麵。
    終端被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
    迷蒙的街道死氣沉沉地延展,不見盡頭。
    這裏早已沒有什麽生機。
    一座由鐵鏽、謊言與獨裁澆築的城市,能有多少生機?
    ——————————
    夜半時分,一盞孤燈在屋內投下冷白的光暈。
    任缺從箱子裏扯出一件嶄新的黑色披風甩上肩頭,沉身坐進沙發中央。
    “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繞彎子了。”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顧晟、任瑩和舒依,語氣是從未有過的低沉:
    “我現在的目標,是一個手臂上紋著黑色三角的人。”
    他稍作停頓,聲音壓得更低:“私事。”
    任瑩抬起頭,燈光在她眸中映出不安:“哥,都過去這麽久了......說不定那人早死在哪個角落了。”
    在這座城市,死亡是最不稀罕的事。
    任缺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那家夥......絕不可能就那麽簡單死掉。”
    這句話更多是說給舒依聽的。
    顧晟早已知情——
    他們一家當初未能全部離開灰燼城,其中有一個原因,正是那個人。
    “黑三角?”
    舒依微微偏頭:“城南這一帶我從沒見過類似特征的人。”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也有可能,他把紋身藏起來了。”
    “放心。”
    任缺的指尖無意識地敲著膝蓋:“紋身隻是一個標記。”
    “隻要讓我見到,我一定能認出來——哪怕他沒露臉,但那雙眼,我這輩子忘不了。”
    空氣凝滯了一瞬。
    一聲低歎打破沉寂。
    “那最好早做準備,這裏也不安全了。”
    顧晟的話將所有人的視線都拽了過去。
    他抬起臉,神色沉凝:“昨天帶任瑩回來時,那個叫鈞梟的......跟到了終點站。”
    “他知道我們在城南這片,如果他用精神力找一圈——”
    他的目光掃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沒準......他現在就躲在某片陰影裏,正盯著我們。”
    舒依猛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朝任缺靠了靠。
    任缺皺眉,指節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那確實難搞。”
    他目光下意識瞥向任瑩。
    問題的關鍵在於,她絕不能落單——身邊必須時刻有任缺或顧晟其中一人。
    感覺到眾人的注視,任瑩縮了縮肩膀:“要不......我開著裝甲車出去避一陣?”
    隻要設備充足,她也能將自己置於相對安全的位置。
    但如今,狩夜封鎖了灰燼城。
    哪都不安全。
    “任瑩還是由我照看。”
    顧晟左手扯了扯胸前的繃帶:“盡早解決他就是了。”
    眼下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人手終究是少了。
    任缺點點頭:“行,明天我帶舒依去城北探探,順便搞點事,保持聯係。”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好了,現在——睡覺!”
    隨手朝沙發方向一指:“舒依,你暫時睡那兒,回頭再給你收拾房間。”
    舒依眼睛瞬間睜圓。
    “啊?”
    她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半截:“我可是新人誒!就這待遇?”
    任缺像是根本沒聽見,彎腰從櫃子裏扯出一條棉被扔過去:“又不是不給你被子......”
    “不是這個問題!”
    舒依接住飛來的被子抱在懷裏,臉頰氣得微微鼓起。
    顧晟和任瑩對視一眼,默契地轉身回了各自房間,留下客廳的兩人。
    任缺看著還杵在原地的舒依,眉梢微挑:“那咋的,想和我睡?”
    舒依瞬間噎住,整張臉唰地紅透。
    她猛地將懷裏的被子往上拽,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慌亂眨動的眼睛。
    聲音隔著一層布料,又悶又輕,幾乎聽不清:
    “......也、也不是......不行......”
    任缺挑眉的動作僵在半空,嘴角那點弧度倏地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