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包不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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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兒緩緩走到方賀麵前。
她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抬起頭,視線仔細描摹著顧晟的側臉。
他的下顎繃得很緊,線條分明,像是壓抑著某種即將決堤的情緒。
那雙赤色的眼瞳深處翻湧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疼痛?忍耐?還是煎熬?
她說不清。
但心口卻莫名地揪緊,泛起了一陣細密的、針紮似的疼。
沒有猶豫,她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用力環抱住他。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替他扛住什麽。
顧晟沒有躲。
他低著頭,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淡淡氣息的肩頭,整個人凝滯了片刻。
“怎麽?”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再不動手,狩夜的人可就到了。”
米莉兒沒有說話,隻是在他懷裏輕輕搖了搖頭。
直到感覺到自己胸腔裏那股酸澀的情緒稍稍平複,她才緩緩鬆開了手臂。
“你......”
她望著他的眼睛,聲音很輕:“還好嗎?”
顧晟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像是笑,倒像是一個來不及形成就已然消散的苦意。
“......你這什麽眼神。”
他避開了她的注視,從她身旁繞過。
最終,停在麵無人色的方賀麵前。
“算了,我來吧。”
抬手揉了揉發燙的眼角:“也不差這一條命了。”
他俯下身,手指勾住槍帶,稍一用力,便將那把狙擊槍從方賀身上卸了下來。
幽藍的微光在槍管上無聲流動,映得他指尖一片冰涼。
方賀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槍在顧晟手中翻轉。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看似生疏地撫過槍身每一個棱角,動作卻精準得令人心驚。
從保險栓,槍托,到狙擊鏡......
“哢——”
一聲脆響,彈夾被他拇指幹脆卸下。
幽藍的金屬彈匣泛著冷光,其中幾枚子彈靜靜排列。
彈頭透出隱約的暗紫色,光澤詭譎而不祥。
顧晟的視線在那奇特的彈藥上停留了一瞬。
“哦......這就是蝕源彈。”
方賀瞳孔一顫。
幾乎同時,彈夾回位、槍體抬起——
那幽藍槍口已穩穩對準了他的眉心。
“你處決他們的時候,給過他們留遺言的機會嗎?”
冰冷的話語從顧晟口中脫出。
方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來沒有。”
顧晟指尖搭上扳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轟隆隆!”
裝甲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靜。
刺目的車燈猛地照亮了整片區域——
破碎的街道,對峙的幾人,還有那把泛著幽藍光澤的狙擊槍。
一切都在強光下清晰可見。
那輛裝甲車仍在向前疾馳,副駕駛的車窗裏猛地探出一個人影。
是方度,他遠遠就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瞳孔驟縮,嘶聲大吼:
“住手!!”
“砰——!”
槍聲淩厲,響徹夜空。
————————
“慢點說,顧晟怎麽了?”
任缺在高樓間縱身躍過,夜風掀起他黑色的披風。
“什麽?”
他猛地刹住腳步,立在簷角。
“他圖個啥?”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殺那麽多人。
“位置發我,我現在過去。”
任缺毫不猶豫地轉身。
............
狩夜北部總部,凜疆城。
“灰燼城緊急求援,出現高威脅能力者,本地無法處理。”
“有詳細資料麽?”
“有......疑似暗係能力者,但沒有匹配記錄,對方在極短時間內......殺了近萬人。”
匯報者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震顫。
能力者......已經強到這種程度了?
燕北航的指節輕敲桌麵,發出沉穩的叩擊聲。
“前幾天是不是調來一個從灰燼城來的負責人?叫他來。”
“是!”
“至於支援......先壓著。”
“......是。”
下屬領命,快步退出了指揮室。
金屬門無聲滑閉,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
燕北航的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屏幕上。
數據流仍在瘋狂滾動,中間是數段模糊不清的戰鬥影像——陰影暴漲,人影成片倒下。
尤其是最後那段,黑衣男人懸於半空,赤瞳冰冷,腳下是無聲蔓延的死亡。
“頃刻之間,近萬人......”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指節無意識地再次敲擊桌麵。
“嗒,嗒,嗒——”
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室內異常清晰。
這已經遠超普通能力者的範疇,更像是一種......清算。
灰燼城那群蠢貨,到底養出了什麽樣的怪物?
又或者,逼出了什麽樣的怪物。
“嗬。”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敲擊聲戛然而止。
“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知道報告了。”
指尖劃過,將畫麵中央那個男人的影像驟然放大。
黑色的風衣,冷硬的輪廓,以及......
一雙毫無溫度的赤色瞳孔。
燕北航的目光在那雙眼睛上定格。
隨即,他上半身微微前傾,像是要確認什麽。
“嗯?”
他眼睛睜大了一些,慣常的沉穩出現了一絲裂隙。
“嗯???”
他猛地湊近屏幕,眉頭死死擰緊。
影像中的那張臉,與記憶中某個模糊的角落隱隱重疊。
............
幾分鍾後,金屬門再次開啟。
一名身著狩夜製式軍官服、但肩章紋路明顯屬於灰燼城係統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麵色緊繃,步伐穩定,直到他的視線觸及屏幕中央那張被放大的臉。
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燕指揮。”
男人立正敬禮,聲線平穩。
燕北航沒抬頭,目光仍釘在屏幕上。
“這個人。”
他聲音低沉:“認識嗎?”
那名軍官的視線在影像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眯,像是在仔細辨認。
旋即,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不認識。”
燕北航終於收回目光,對上軍官的視線。
不似說謊。
那......他的舉動是為了其他。
“問你個問題。”
他緩緩開口。
軍官一怔:“請說。”
“你覺得,灰燼城該死的人,多嗎?”
軍官目光閃爍了一下。
“......多。”
“那......”
燕北音調平穩,卻字字鑿入空氣:“包不包括你?”
空氣死寂。
良久。
燕北航忽然輕笑:“開玩笑的。”
他擺擺手,像拂去一粒灰塵。
“路途遙遠,剛來總部還不熟悉,先下去休息吧。”
“是。”
軍官轉身離去,腳步依舊穩定。
直到金屬門再次合攏,燕北航才緩緩靠回椅背。
室內隻剩下儀器低沉的嗡鳴。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雙赤瞳——
冰冷,沉寂,卻又像燃著某種焚盡一切的暗火。
指尖無意識地在桌上敲了兩下。
“短短一年......”
“你究竟經曆了什麽?”
全息屏的冷光映在燕北航眼底,明滅不定。
那雙眼,依稀還能看出幾分過去的輪廓,但裏麵的東西......全碎了。
又或者說,是重新熔鑄了一遍,淬進了更暗的東西。
他從數據庫中調出另一份檔案。
檔案照片上的年輕人眼神銳利而澄澈,與屏幕上這雙死寂的赤瞳判若兩人。
“也好。”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氣流音,算作是笑。
“這潭死水,是該攪一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