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全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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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汗從方度的額角滑落,沿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
    他身後的黑鴞隊員們同樣僵在原地,呼吸滯重。
    盡管方度眼中血絲遍布,幾乎迸裂。
    但他的身體卻違反意誌地釘在原地,未能向前半步。
    顧晟隨手丟開那把狙擊槍。
    金屬砸在地麵,發出一聲空洞的脆響。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側過頭,視線投向方度的方向,卻又像穿透了他,落在更遠、更虛無的某處。
    “事情解決了。”
    他聲音低沉,沒什麽起伏:“你先回去。”
    米莉兒在他身後一步之遙,唇瓣微動:“那你......”
    “我們的交易完成了。”
    顧晟打斷她,語氣簡單直接,不容置疑:“接下來是我自己的事。”
    米莉兒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嗯。”
    她最終應道,不再多言,迅速轉身消失在斷牆之後。
    遠處,裝甲車旁。
    “隊、隊長......”
    陸炎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聲音發幹。
    方度像是被這一聲喚醒,猛地回神。
    這才意識到自己垂在身側的手竟在微微顫抖。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就在這時,顧晟動了。
    他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黑鴞小隊的方向走來。
    靴底碾過碎礫,發出單調的細響。
    他自然注意到了他們的僵硬,注意到了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
    “嗬。”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喉間溢出。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方度臉上:“你們在怕?”
    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狩夜,可不該畏手畏腳。”
    ————————
    “搞什麽?”
    城北,硝煙彌漫的防線上。
    一名狩夜軍官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死死盯著遠處沸騰的戰場。
    能量光束撕裂空氣,怪物的嘶吼與能力者的怒喝交織著。
    “全撤?那這防線誰來管?就靠那些各自為戰的能力者?”
    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
    “這是命令。”
    身後傳來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聲音,一隻手按上他的肩:“立刻回防城內。”
    “命令?”
    軍官猛地回頭,眼底布滿血絲:“什麽事能比這破天的窟窿更重要?我們走了,北門必破!到時候灰燼城會變成什麽樣?!”
    周圍其他隊員也停下了動作,目光投來,空氣中彌漫著不甘與遲疑。
    “還想不明白?”
    一個靠在裝甲車旁、姿態吊兒郎當的狩夜成員嗤笑一聲,指尖靈活地轉著一枚泛著冷光的匕首。
    “說明上頭那幫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整座城更金貴唄。”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隻有遠處戰場的轟鳴不斷傳來,刺痛每個人的耳膜。
    殘酷,卻無法反駁。
    那這命令,到底聽不聽?
    答案,其實早已擺在麵前。
    軍官深吸一口氣,混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
    他最終閉上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目光掃過眼前每一個隊員的臉,看到的是同樣的掙紮,以及同樣的......屈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撤。”
    ————————
    “你是想殺光這座城的人?”
    方度終於壓下心底翻湧的忌憚,沉聲開口。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
    狩夜的製式裝備、傭兵雜亂的衣著、還有許多無法辨認的殘軀交織在一起。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究竟想做什麽。
    但理由絕非單一。
    對方像執行一場精準的處刑,目標明確地“處決”了方賀。
    這或許是複仇。
    卻又絕不止如此。
    “不,還沒這個打算。”
    顧晟嘴角扯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隻是在給你們最後一個機會。”
    ......你們?機會?
    方度眉頭驟然鎖緊。
    殺了這麽多人,卻談機會?
    這機會,是給誰的?
    “你所做的一切,早已觸犯聯盟鐵律。”
    方度咬緊牙關,聲音壓抑:“等待你的將是全境通緝......你絕無活路。”
    “製度?”
    顧晟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一直緊繃的嘴角再也抑製不住地上揚。
    “哈......你和我談製度?”
    他的肩背微微顫動,喉嚨裏滾出低沉而冰冷的笑聲。
    “——別笑死人了。”
    這異常的反應讓黑鴞眾人屏息凝神,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爆響,猛然撕裂夜空。
    地麵隨之微震,硝煙裹挾火光衝天而起,將天幕染成一片汙濁的暗紅。
    黑鴞成員下意識地扭頭望去,神色驟變。
    “那是......”
    方度心髒猛地一沉。
    顧晟隻淡淡掃了一眼那片火光,赤瞳裏映出明滅的紅,隨後沉澱為一種冰冷的失望。
    他極輕地嗬出一口氣,白霧散進夜風,像碎冰消逝。
    ————————
    灰燼城總部,指揮室內一片死寂。
    “黑鴞小組......信號丟失,全部失聯。”
    通訊官的聲音幹澀。
    空氣驟然凝滯,隻餘儀器低頻的嗡鳴,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幾名站在後排的文職軍官不自覺地咽了咽唾水。
    “能量掃描結果呢?”
    一名中年軍官厲聲問道。
    技術員的手指在感應屏上瘋狂劃動,全息圖譜劇烈跳動、扭曲......
    最終定格為一片死寂的灰白。
    “k17區能量特征......完全消失。”
    指揮室裏早已擠滿了人。
    狩夜各個分部的負責人、甚至幾位很少露麵的高級顧問此刻都聚集在此。
    呼吸壓得低而急促,空氣中彌漫著汗液與恐懼粘稠的氣息。
    “部隊回來了沒有?”
    “還沒......”
    “北部總部答應派來的特遣隊呢?”
    “凜疆城回複......仍在協調,說是......在路上。”
    匯報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幾乎囁嚅。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開來。
    每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有人悄然後退,鞋底摩擦著光潔的金屬地板,腳步挪向厚重的合金閘門。
    “——嗬。”
    一聲冰冷的嗤笑,毫無征兆地在門口響起。
    “這就想走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當初劃分安全區、下令放棄外城平民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手軟過?”
    “當初清洗老一派,把人吊死在總部大門前示眾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怕過?”
    聲音頓了頓,淬毒的譏諷幾乎要滴落下來。
    “——就沒想過,你們自己的喉嚨,也有被刺穿的一天?”
    有人回頭。
    卻無人能回應。
    死寂中,隻有一個事實被血淋淋地剖開,擲於眾人麵前——
    狩夜。
    最初也不過是從泥地裏爬出來的普通人,聚在一起,許下了一個早已被遺忘的、關於“守護”的諾言。
    這些年在灰燼城裏所做的一切,那些肮髒的、殘酷的、默許的交易與屠殺......
    很多人都看在眼裏。
    隻是無力反抗。
    直到現在。
    第一抹真正的深淵降臨,它不分辨黑白貴賤。
    它吞噬一切。
    “這裏,人人有份。”
    話音未落。
    “處理掉。”
    執勤指揮的聲音冰冷急促,甚至沒去看是誰在說話,手指已指向門口。
    幾聲脈衝槍響短促地撕裂寂靜。
    那道身影應聲倒地,鮮血濺在冰冷的金屬門框上。
    沒有驚呼,沒有停頓。
    甚至沒人低頭去看一眼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
    他隻是個需要被清除的故障,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
    “所有單位,撤向總部。”
    指揮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