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已至，駕馬而行，直趨而去。
    白丹沉倒是輕鬆，上次那些人單被發現，須些時候，若再追殺自己，想來也知道，追不上。這類團夥每個占據一方，一時半會兒，再難遇到。
    路上有一破寨，單靠這林中的木所製，披上幾塊獸皮，寨口隻有些眼神渙散，滿臉皺紋，衣服破敗不堪的老人，他們一言不發，隻是蹲在寨口，有的流淚，有的淡然，好像接受著死亡的來臨。他們瘦骨嶙峋，看來許久未吃上飯，有的抓一把枯草，抿著嘴，一口爛牙，索然無味地咀嚼起來。
    劉客情與白丹沉路過時，那幾位老人呆滯地望著，眼神中錯愕、驚訝，卻不做任何反應，隻是望著。
    白丹沉毫不在意的快馬加鞭，劉客情眼中閃過傷感，嘴唇微下咧，幾分心疼，幾分感慨。
    不遠處前方路上幾個衣不蔽體，極為幹瘦的女子，十幾歲大小，這兒可及笄一說，他們在夜晚的寒風中身子瑟瑟發抖，卻呆滯地排在路上，手拉著手。
    劉客情的馬又停了下來，白丹沉不耐煩地喚了句“籲——”
    “你們讓開。”劉客情壯著膽子喊。
    “小公子，隻要一張餅……半張，半張也行。”一女子望向劉客情，一臉乞求，拉下自己衣服，又急切、討好地說“隨便給，隻要有，我……”
    劉客情一臉不知所措，望向白丹沉，白丹沉歎了一聲，無奈的搖搖頭。
    “你們讓開吧，別這樣。”劉客情眼中很心痛，一滴淚劃過臉頰，言語很溫柔，像溫暖的春風，與此地的寒風凜冽格格不入。
    那幾個女子想都沒想，跪在地上，不斷的磕著頭。
    “讓開！馬越過去可不好。”白丹沉威脅地怒嗬，眼淚卻已滑下，扔了一塊布，兩塊幹糧，又支支吾吾的說“吃吧，把衣服穿好，讓我們過去。”
    那幾人趴在地上，兩手不停的伸向前去，那幾塊幹糧就在地上，她們張開嘴就在那地上叼起來吃。又小心翼翼的撿起布，幾人蜷縮在一起，分起餅來，又什麽都不說，不斷跪著磕頭。
    “走。”白丹沉對劉客情說。
    劉客情點頭跟上，但馬很慢，剛過了那幾個女子，他又在馬身上轉頭扔出一小包幹糧，溫情地笑了，向她們點點頭。
    那幾個女子流著淚，極力擠出一絲笑容，回應著劉客情。
    過了此寨，又有一片幾歲的幼童，就一直跪在那，一直跪著，從不抬頭，與人生一般。
    他們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衣食不著，饑寒交迫，就像一棵棵沒長出多久便枯萎的樹木，一根根，靜立在那。
    劉客情心疼地看著，回想起往日種種，感慨萬千，手上做不出任何動作，因為他自己手上的糧食就那麽多，孩子太多了，分不出來，說是少給，必然會引發哄搶，可就沒有辦法了。
    白丹沉一臉茫然的看著，嘴裏也吐不出半個字，隻希望馬能再跑快些，再快些。
    路上的枯枝敗藤中，幾具屍具皮包骨的屍體，散在那兒，連半隻狼都沒有。
    有的小寨子中是空蕩蕩的，想來已是人去寨空。
    這裏的一切好像都很不真實，卻極為清晰的呈現在麵前。
    整個山林枯木腐朽，爛屍成片。
    劉客情不忍惡心的想吐，空氣中彌漫著屍體腐爛的臭味。
    但是，他仍記得，白丹沉明明跟他說過，這裏是小道，這裏隻是小道，偏僻的小道。
    ……
    草草五夜，一瞬而逝，兩人仍趕著路。
    直到天又亮，那苦不堪言的汙氣散去，卻是照不透。
    直到到了一決木林旁邊，這塊木林有幾?綠的，有幾株黃的，最起碼有些葉子。
    在前些寨頭之類的，白丹沉說過，自己曾了解過垌字區，這垌字區也分兩塊地方，一塊便幾日前是剛才所過之地，沒有一點生氣，叫做囏道，囏道其實直接了當些，叫艱道，聽說以前在此任命的小官員，上頭有個愚蠢的無能者，學術不高，靠的是關係這隻腿拉上來的，且極不負責，若是說了兩三句不好的話，便要罷你的官，這小官員為了讓這個上頭人不直接了解此地艱辛困難，就改個同意難認的字，說是可以糊弄過去他這個無能的人，再讓此人的上頭人見著這字，好參與援手，卻到現在都沒有改變。眼前這塊地方，叫威道，這裏各種勢力盤踞，威虎爭霸，而若勢力衝突落敗的一方，要遷到囏道，在那裏，可說得上是等死了。
    劉客情開始遇到的五人，雖然也在囏道，卻有不同，他們這裏的都是成年男子，靠的是平川過日子，背後其實也有一些援助，至於這些老弱病殘，女子幼童，就隻能如所見般這樣。
    第六日白天，劉客情與白丹沉對前幾日所見之象，仍耿耿於懷。
    兩人靜靜的拴好馬，一言不發，白丹沉不知怎的，沒了前幾日的活潑，反而好像有什麽很大的仇怨，心情一直很鬱悶，但對著劉客情卻極力不表現出來。
    “白兄弟，我聽說天下有不少很厲害的修士，沒人幫一下這些人嗎？”劉客情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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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辦法的，劉兄弟，你可知天下現在是如何一番形式，妖族肆虐，新生妖宗不斷崛起，九位老妖尊仍在妖族中名望越來越大，更是號稱妖族千年屹立不倒的九座大山，各位有誌氣的修士都紛紛奔馳主戰場，戰場上，我親眼見識到，有的山，是人的屍體堆起來的，有的河，是血流淌出來的，他們要怎麽幫，就算有許城主這樣人，他們又能幫多少，這個天下像垌字區這樣的地方很多，但像城主這樣能頂住皇部壓力的，還能去幫助他人的人很少，幫不過來的。妖族還在不斷攻入，而皇部呢，壟斷人才修士，空亨富貴。”白丹沉憤慨的說道。又沉重的將一手搭在劉客情的肩上，十分認真的說“怪我無能為力，劉兄弟，你知道嗎，當劍爹跟我說，你未來可以改變這一切的時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光，破曉的晨光。”
    劉客情也表情嚴肅，這是他第一次見白丹沉說話時如此憤怒，好像一團火，在他的心肺中燃起來，猛的暴射而出。“白兄弟，我不確定我能做到，或者說我不認為我能做到，但如果我一旦能做到，我想試試看。”
    “好，劉兄弟，我相信你可以，或許是直覺，我看你，總感覺你有一種與這世間都不同的好，就是單純的好，沒有一點汙染。”
    “謝謝。”
    “咱們倆一起努力，就當為這些人，開出一條路來。”
    兩位少年激情的談論著，熱情不斷洋溢。又訴說著未來夢想。
    有誌少年涉世未深，少年情方才是清泉，人性中的善，方才沒被汙穢的世間感染，或許未來，他們會被那汙穢吞噬，但不要忘記，滴水可穿石，這世間的汙穢，藏汙納垢，或許正需要清泉衝刷，半縷仍行。
    但天下久立之事如此順利便被破壞，那便不會久存於世。汙穢會增生，而涓涓細流衝不盡。
    世上有一個話，富人之困，貧人之常。
    再走走，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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