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兔狡雙窟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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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上背包,出了房間門,張弛下樓來到前台,劉芸正在看著那本解剖學,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張弛站在麵前,剛要說話,張馳搖了搖頭,舉起右手的兩根手指,向二樓比劃了一下,劉芸馬上明白,也搖了搖頭,意思是那兩個人還沒回來,張弛很欣賞她的聰明勁兒,笑了笑,右手伸向她,劉芸不解地看著張弛,張弛嘴唇微動,說:“門卡。”劉芸有些疑慮,但是看著張弛那堅定的眼神,瞬間下定決心,打開抽屜,拿出一張門卡,遞到張弛手裏,指著卡上的數字,輕聲說:“201。”張弛衝她點點頭,以示感謝,轉身上樓,聞聽身後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劉芸跟在後麵,劉芸見張弛回頭看她,指指旅店大門,又指指自己的眼睛,衝張弛一笑,明擺著是要在樓梯口給張馳站崗放哨,張弛心裏想:“好聰明可愛的姑娘!”想拒絕,又看到劉芸躍躍欲試的模樣,便點點頭,轉身對著201的門,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番,用房卡輕碰門鎖,慢慢推開門,劉芸站在樓梯口,一會兒轉頭看向張弛,一會兒矮身看向旅店大門,心口撲嗵嗵亂跳。
    張弛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冷靜地打量著整個房間,正對著門口,是臨街的窗戶,窗戶是推拉窗,左邊的窗扇被拉開了很大的一個縫隙,風從窗戶吹進來,房間裏的空氣還算新鮮,不過,張弛還是聞到了一股煙味兒,靠著東牆,頭東腳西擺著兩張單人床,上麵被褥隨意地堆著,兩張床中間,放在一張茶幾,明顯是被臨時拖過去放在那裏,茶幾上淩亂不堪,方便麵盒子,一次性飯盒,還有一隻塑料袋裏好像裝著雞骨頭。張弛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打開門後的櫃子門,裏麵除了幾個衣架,空空如也,關上櫃門,回身推開衛生間的門,四下看了一下,衛生間很小,也沒有能放東西的櫃子,關上衛生間的門,仔細觀察了一下地板,挺幹淨的,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子,探頭看了看兩張床的床底,除了兩雙拖鞋,也沒發現什麽,便走到兩張床的邊上,認真地把兩張床的褥子從頭到腳摸了個遍,又拿起枕頭掂了掂重量,捏了捏,仔細地放回原位,搖了搖頭,掂著腳尖走回門口,回頭看了看,沒有留下什麽痕跡,便拉上房門,輕輕一帶,房門上鎖。
    劉芸站在樓梯口,兀自探頭向樓下大門口看著,沒有注意到張弛來到了她的身後,張弛看著她一副偷偷摸摸的樣子,有些好笑,便輕咳了一下,劉芸一哆嗦,急忙轉身,一看是張弛站在身後,長舒了一口氣,用眼神詢問張弛,張弛搖了搖頭,把門卡遞給劉芸,注意到她額頭上和鼻翼兩邊都是細密的汗珠。看到張弛搖頭,劉芸的臉上倒是有些失望的樣子,張弛指了指樓下,示意下樓再說,劉芸便當先向樓下走去,張弛跟在後麵,目測了一下劉芸的身高,差不多一米六七的樣子,身材曼妙,青春氣息洋溢,長馬尾隨著她下樓的動作一擺一擺,長及膝蓋的連衣裙裙擺下,兩條小腿顯得豐盈筆直,一直光棍著的張弛突然有些怦然心動的感覺,劉芸似有感應,猛然回頭看向張弛,張弛收目不及,竟然有些臉紅,劉芸看著他的表情,莞爾一笑,其實心中也如同揣了個兔子一般,跳得有些讓她喘氣不勻。
    兩人來到樓下,劉芸走入前台,站著不說話,靜靜地看著這個年輕的警察。張弛畢竟心理素質不一般,早已把心底的慌亂壓下,輕輕咳了一聲,問道:“那兩個人,來時隻背了隨身的背包嗎?”劉芸想了想,點頭。張弛舉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撚了撚眉頭,從背上拿下背包,掏出一個本子,拿筆在上麵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撕下那張紙,遞給劉芸說:“我的號碼,如果那兩個回來,給我打電話或發短信。”停了停,加重語氣說:“不要讓他們注意到。”劉芸接過,有些緊張地攥在手裏,嗯了一聲,突然像鼓起勇氣一般,伸手從張弛手中拿過本子和筆,匆匆寫下了一串號碼,低頭,臉紅紅的,遞給張弛,聲音很小地說:“這是我的手機號。”然後抬頭看著張弛的臉,有些緊張地等著他的回應,張弛的臉也瞬間又紅了起來,劉芸看著他那個靦腆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張弛不好意思地接過本子和筆放好,鄭重地對劉芸點頭。這倆人好像都忘了可以直接把號碼存在自己的手機上,竟然搞得那麽複古!
    柳河鎮派出所在劉芸家旅店的後趟街上,是個大所,所裏編製齊整。
    張弛抬腕看了看手表,時間已是下午三點半了,便推開大門,走進派出所一樓大廳,發現大廳裏很安靜,門左麵是一個值班室,裏麵一個輔警透過窗戶看著他,他走上前,拿出自己的警官證晃了晃,開口道:“兄弟,我找趙所長。”裏麵的輔警見是個便裝警察,便急忙從裏麵走出來迎接他,熱情地說:“我們所長辦公室在二樓,我帶你過去。”張弛微笑著衝他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二樓辦公室裏,趙海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上夾著煙,狠狠地抽了一口,覺得嘴裏發苦,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抬腕看了看表,心裏有些焦急不安。快中午的時候,接到分局的命令,要求他們所配合沈市市局重案組的人在本鎮交通要道布控,嚴查每一輛經過的各種車輛,著重強調,緝查對象攜帶製式槍支一把,子彈數量未知。接到命令後,趙海濤就派出了兩組人員,每組三人,在鎮西和鎮北的兩條國道的十字路口處設下檢查點,本來鎮北還有一條貼著帽兒山山腳通向臨省的進山老路,雖然狹窄且年久失修,但路麵是柏油的,在上麵跑個車沒啥問題,奈何手裏人手不夠,其他幾個警員都下鄉去或辦案或調解去了,實在無人可派,隻好等沈市市局的人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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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腳步聲,一個身著t恤短褲的年輕人來到了門口,回頭衝身後帶路的人擺了擺手,轉回頭來,看著敞開著的門,伸手象征性地敲了敲,走了進來,對趙海濤說:“你好,趙所長,我是沈市公安局重案一組的張弛。”趙海濤急忙站起身,伸出手來和張弛握手,說,“歡迎,我正等著你們。”說完,疑惑地探頭看向張弛的身後,張弛明白,便解釋說:“我們鍾組長和另外兩個同事一會兒就到,我是趁著休息過來要爬爬山的,正好趕上,組長就讓我先過來向您報到。”趙海濤一聽,趕緊一擺手,說:“向我報什麽到,該是我們熱烈歡迎省城的同事來指導我們工作才是。”張弛笑笑,對趙海濤說:“趙所長,咱們就別互相客氣了,我常聽我們組的瞎子提起你,說你如果幹刑警,一定是一把好手。”聽到張弛提起瞎子,趙海濤也笑了,招呼張弛坐下,問道:“那個瞎子槍打得還那麽準?”張弛笑道:“準!專打人家腦門。”趙海濤聽得直咂吧嘴。原來,瞎子和趙海濤是警校的同學,畢業後,趙海濤非得申請回家鄉柳河鎮的派出所當個普通民警,而瞎子卻如願以償地去了省城所在的市局當了刑警,因為打槍準,又進了重案組。那個拿著霰彈槍轟門的毒販,就是瞎子抬手一槍正中腦門才斃命的。兩人閑聊,張弛支棱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組長老鍾他們應該快到了。
    柳河鎮鎮西,有一片上了年紀的平房,最北邊緊靠著國道的,是一趟紅磚灰瓦的房子,這趟瓦房,被分成了五家,每家大概一間半的樣子。家家門前,都有一個小院子,院子南側,對著正房,是各家按照自己的財力或喜好蓋起來的倉房,倉房邊上就是院門,有的院門看起來嚴實,有的僅僅是個院門的樣子而已,最近幾年,住在這片平房區的人家很多都搬走了,或者在鎮上買了樓房,或者去了外地,留下來的,無非是一些老弱病殘,晚上該上燈時,這片平房區連個路燈都沒有,亮燈的人家,也是寥寥無幾。最北邊的那趟瓦房,好像隻有最東邊的那家還住著老兩口。西邊第二家,此時院門緊閉,門上還上著鎖,因為門上焊著鐵皮,從外麵看不到院子裏。兩個人在屋子裏,一個在炕上躺著,一個在地上的沙發上歪坐著,兩人都沒有說話,沙發旁邊的地上,並排放著兩個背包,裏麵鼓鼓囊囊塞滿了東西。
    這兩個人,正是張弛在旅店門口見到的那兩個,躺在炕上假寐的是那個胖子,姓李名洪波,瘦的那個,叫王濤,兩個人是師兄弟,十多年前,一起在一家武校學習散打搏擊,當時對練時,王濤一直不是這個胖子的對手,經常被打得鼻青臉腫,私下裏,兩人關係卻非常好,基本上形影不離,王濤唯胖子的馬首是瞻。這個房子,是王濤的一個獄友的房子,王濤從武校出來後,回到黑省老家,他父母有些錢,但卻教子無方,當年因為管不了他們這個兒子,就送他去了武校,沒想到回家後,每天無所事事,除了泡妞,就是仗著一身的功夫,好勇鬥狠,漸漸在他們家那一片有了名頭。有一次在街上擼串兒的時候,跟一夥兒外地人起了衝突,打翻了人家好幾個,其中有兩個人被他搗斷了肋骨,還有一個被他一個高邊腿,踢在頭上,當時就昏迷過去。警察到場時,王濤紅了眼,還要跟警察動手,幾個警察隻好一起上,最後趁機拿電棍杵在他的脖子上,才把他弄翻戴上手銬,最後,在他爹媽積極跟對方協商賠償的情況下,被判入獄三年。跟他一個監房的,有個外號“大眼賊”的扒手,是個慣犯,年齡跟王濤相仿,兩人倒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王濤身手好,沒人敢欺負他,“大眼賊”在他的保護下,日子自然過得相對舒服多了,對他十分感激,把自己家裏的情況毫不相瞞地告訴了王濤,他父母已雙亡,隻給他留下了這個房子,他很認真地對王濤說:“濤哥,等你出去了,想去遼西玩兒,就住我那兒,我有一把鑰匙就放在倉房屋簷下那個燕子窩裏,那個破房子,有你的一半兒。”當時王濤並沒在意,沒想到,現在倒用上了。在監獄裏,“大眼賊”閑著沒事兒,跟他比劃掏人錢包的手法,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也跟著比劃比劃。
    李洪波頭下腳上地躺在炕上,下午的陽光斜著照進窗戶,正好落在他的臉上,他挪了挪枕頭,避開,眼睛微閉,眼皮不停翕動,明顯心裏在琢磨事兒。他倆預定了那家旅店四天的住宿,隻住了兩晚,然後故意留著那家旅店的房間沒退,偷偷鑽進了這個房子裏。到目前為止,可以肯定,自己和王濤兩人的行蹤仍然未漏,警察應該還沒有確認他們二人的身份,昨天晚上,他在鎮上的一個公共電話亭,給自己的父母打了一個電話,他老爹接電話時,聽聲音一如以往,醉醺醺的,對自己十分不耐煩的樣子,也沒問他在哪裏或者什麽時候回家,這讓他有些放下心來,又跟老媽閑聊了幾句,就撂下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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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洪波去武校,完全是因為個人的愛好,他家境不好,老爹從年輕時就愛喝酒,喝多了,就打他媽,等他稍微大了,也開始打他,十多歲時,他就下定了一個決心,要學武,打他爹。他爹知道他有這個誌向後,也不生氣,等他初中一畢業,就拿出積蓄,讓他去了外省的一個有名的武校,還跟他說:“小王八犢子,有本事,就練出個名堂,到時你把你爹我打死,我也不說二話。”他咬著牙恨恨地,不理他爹。不過自那以後,他爹雖然仍舊酗酒,卻再也沒動手打過他媽。李洪波當然沒打他爹,在武校練了一年之後,他就知道他爹禁不住他一拳一腿,尤其看著他老媽日漸舒展的眉眼,李洪波也算放下心來。這些年,李洪波在京城的幾家散打俱樂部當過陪練,也經常給那些有錢人客串個保鏢啥的,可一直沒掙到什麽錢,直到今年過年前在火車上偶遇了王濤,兩個不甘寂寞的人,一拍即合。農曆臘月二十一,黑省齊市持槍搶劫運鈔車案案發。
    陽光又移到了李洪波的臉上,他拿起扔在一邊的枕巾,想要蓋在臉上,可看到那麵枕巾上黑乎乎的汙漬,揚手又扔到了一邊,此刻歪躺在沙發上的王濤,看到李洪波的舉動,噗呲一樂,從茶幾上的煙盒裏拿出煙,點上,使勁兒吸了一口,噴出一口煙霧,說:“哥,你以為那個枕頭有多幹淨啊?”李洪波嫌棄地抽了抽鼻子,回道:“媽個巴子,熏得我腦仁子疼。”說罷,坐起身來,瞅了王濤一眼,問道:“濤子,你還沒跟我說過,你那隻家夥,從哪兒弄來的?”王濤也坐起來,從褲腰上把一隻54式手槍拽了出來,很熟練地擺弄了一下,對李洪波說道:“這個,是我去年坐火車時,從一個人的行李裏摸來的,不過,那個人明顯不是警察,這槍上的槍號被特意磨沒了,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帶上車的。當時,這把槍放在一個小包裏,除了彈夾裏的,還有十多發子彈,沉甸甸的,等我下車才發現是個這,我都嚇屁了。”
    李洪波嗤地一笑,說:“你還真走運,沒讓人當場抓住,能帶著這家夥上火車的,你以為是啥好對付的角色?”王濤無所謂地也是嗤地一笑:“那家夥,長得又瘦又小的,真讓他抓住又能咋地,打又打不過我,報警他更不敢。”王濤收起笑容,看了一眼手裏的家夥,抬頭對李洪波說道:“哥,咱得給你也弄一把,到時咱一人一把槍,好好幹他幾家夥。”李洪波瞪了王濤一眼,恨聲道:“你呀,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真以為警察是白吃幹飯的,既然咱們動了槍,殺了人,還搶了那麽大一筆錢,現在外麵估計到處都是警察在找咱們。”王濤把槍掖在褲腰上,看著李洪波說:“哥,咱倆真往北去內蒙那個煤礦去?沒車,怎麽去啊?腿兒著?”李洪波說:“我有個朋友,在那兒開了個煤礦,咱倆去了,起碼不用鑽煤窯,聽我那朋友說過,他那個礦上,天南地北哪兒的人都有,他早就相中我身上的功夫了,讓我去給他當保鏢,咱倆在他那兒呆個一年半載的再說。今兒半夜,咱倆去樹林子裏拿上東西,從小路上帽兒山,翻過去,我問過了,在山裏走個幾十裏地,有一個村子,到時咱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弄輛摩托車啥的。”頓了頓,又說:“把路上吃的喝的也分兩個包裝好,東西都綁緊一些。”王濤聞聽,點頭,開始動手收拾。李洪波跳下炕,順窗戶瞅了一眼漸漸西斜的太陽,對王濤說:“你先收拾,我去外麵看看。”不等王濤回應,便開門走到外屋,站在房門裏麵隔著窗戶向外麵觀察,外麵院子裏靜悄悄的,輕輕打開房門,走到院門處,側耳細聽一番之後,回身走到西側和鄰居相隔的矮牆,一縱身,便躍了過去,矮下身子,走到這家西麵的院牆處,稍稍露出頭,正好能看到鎮西那條國道的十字路口,一眼過去,他馬上低頭矮身藏起身形,一輛警車正停在那裏,警燈閃爍,兩三個警察站在道邊,挨個查車。李洪波心頭一凜。
    後背靠著院牆,李洪波慢慢蹲下了身子,坐在地上,一雙細眼眯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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