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洞中昏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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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頂平台。兩隻母雞趴臥在山壁下的石頭窩裏,正在醞釀著把蛋排出體外的情緒,白天,這片平台上有足夠多的螞蚱給它們啄食,有一隻母雞為了追趕一個肥碩的螞蚱,跑到了平台外,幾個回合後,終於把那隻螞蚱踩在爪底,用尖嘴把它開膛破肚,幾個俯仰後,那隻螞蚱就進了它的肚子,然後,又溜溜達達地返回平台。
    月光下,石桌上的那幾本線裝書,被山風吹動,書頁被翻開,又被合上,不停地發出唰唰的聲音。洞口仍有霧氣緩緩湧出,卻已十分淺淡。左邊的小洞內,霧氣絲絲縷縷,不過這霧氣的溫度似乎升高了不少,石床周圍的地上,積了薄薄的一層水。石床上,黑衣黑褲的年輕人仍然仰麵躺著,右邊身體上麵覆蓋的那層冰殼已完全融化,正化成冰水順著床邊流到地上,隻是右邊身子的衣褲顏色比左邊的顏色更暗沉,明顯是濕透的狀態,半邊衣褲上霧氣蒸騰。
    那個毛茸茸的小家夥仍然蜷縮在黑衣年輕人的胸口處沉睡,一呼一吸,十分綿長。年輕人左邊的臉,此刻布滿潮紅,一股蒸騰的熱氣,從毛孔中散發出來,把臉上方的霧氣都逼得越來越遠,而已褪去冰殼的右邊臉孔,卻顯得蒼白得異常。
    年輕人左眼的眼皮突然動了動,隨後左手和左腳也跟著輕微抖動,原來十分微弱而悠長的呼吸也稍微急促起來,沉睡中的小家夥感受到了自己身體下麵的些許動靜,瞬間睜開眼睛,警覺地四下看,似乎因為發現周圍一切正常而疑惑不解,猛然間,一雙黑寶石小圓眼瞪大,扭頭看向床上這人的臉,又看了看那輕微抖動著的左手左腳,立馬從年輕人胸口跳下,在石床上繞著這具身體轉了一圈,來到腦袋旁邊站住,伸出一隻前爪,試探著碰了碰年輕人的嘴唇,這嘴唇經過它的觸碰,似乎有了感覺,翕動了幾下,小家夥嚇了一跳,猛然收回那隻前爪,呆呆地看著這張臉,然後,欣喜若狂般,開始在石床上和這具身體上跳上跳下,發了一陣兒瘋,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事情一樣,一下子跳到這個人的胸口處,有點兒扭扭捏捏地拿屁股對著他的臉,癟嘴瞪眼,一使勁兒,一股氣體從它的後麵噴出來,靜等片刻,就感覺到這個人的胸部劇烈起伏,猛然間一聲咳嗽響起,接著又是連成串的咳嗽,一隻手,把蹲在胸口處觀察動靜的小家夥抓在手裏,一個聲音,有些磕磕絆絆地響起:“老大,咳咳......,你咋這麽埋汰!”
    左手抓著小家夥,急切中,一使勁兒,抬起剛才還動彈不得的右手,捂住自己的了鼻子,趔趔趄趄地坐了起來。
    張弛跟在老鍾身後,在林子裏急奔,很快就來到了山坡處的樹林邊緣,顧不上管掛在褲腿上隔著褲子直紮大腿的老蒼子,兩人各自倚在一棵樹後,向山腰以上看,灰白的山石間,兩個黑影左轉右繞地往山頂方向竄去。老鍾聽了聽警車的動靜,知道援兵馬上趕到,使勁兒喘了幾口氣,對張弛一揮手,指了指山腰上一塊大石頭,張弛搶先奔了出去,老鍾等張弛跑到那塊山石後蹲下,也伏低身子從樹後竄出,等他到了張弛身旁蹲下,氣都喘不勻了。老鍾捂住嘴,輕咳了幾下,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手電,遞給張弛,指指山下,張弛接過手電,打開,衝著正在山腳路上急駛的第一輛警車照射過去,然後按動開關,閃了幾下,第一輛警車也回閃了幾下車前燈,又向前開了一段兒,兩輛車停在了他和老鍾的正下方國道旁。張弛從石頭旁探出頭,向上麵觀望,那兩個人離山頂不遠了,隻是山頂處太過陡峭,他們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老鍾和張弛互相看了看,同時一點頭,一左一右從山石兩邊繞了過去,邊注意那兩個人的動靜,邊向上爬,每到一個隱蔽處,張弛都打開手電,給後麵的人發信號提示方向,過了好一會兒,從山腰處的林子邊上,也出現了一個手電光,一高一矮兩個身形先出現在視線裏,明顯是大個兒和瞎子。
    李洪波和王濤有點兒絕望了,這山,越往上越難爬,不時還有碎石從上麵滑落下來,讓人心驚膽戰的,腳下的石頭也不牢靠,一個不小心,就有崴腳的危險。剛才從山坡上看見了警車,兩人就開始用上了全力,此刻,背上的背包越來越沉重,可扔了,實在是舍不得。李洪波一屁股坐下來,喘著粗氣,用手揉著兩個腳脖子,眯縫著眼,盯著山腰處樹林邊上的那個手電光,兩個人影後麵,又出現了兩三個。王濤連人帶背包一起靠著山壁坐下,喉嚨裏發出的喘息聲,象風箱一樣,呼噠呼噠地分不清次數,李洪波都有點兒擔心他一口氣倒不上不來,就此永遠別過。兩人喘息了一陣兒,王濤說:“哥,這回,咱倆可能得栽在這兒了。我他娘的實在是爬不動了。”
    李洪波看著王濤,麵無表情,嘴裏卻狠呆呆地說:“這就爬不動了?那還不簡單,你往下爬,賊省勁兒。”王濤聽李洪波這麽說,有點兒惱火,道:“往回爬?說啥呢哥?那還不如拿石頭把自己砸死在這兒算了。”李洪波用屁股蹭到王濤身邊,伸手在他後背上麵的那個包裏,拿出兩瓶水,扔給王濤一瓶,擰開自己那瓶的瓶蓋,一口喝進去大半瓶,然後把水瓶舉過頭頂,剩下的水一股腦澆在頭上,扔掉瓶子,用手胡嚕一下臉,問王濤:“還有幾顆子彈?”王濤喝了一大口水,想都沒想就說:“十七顆。咋?跟他們對著幹?”李洪波一臉凶狠,指著山下道:“人家有四五個人呢,估計都帶著槍呢,咋幹?把水喝了,接著爬,找地方躲起來黑他們,逮機會奪他們手裏的家夥。”王濤好像感覺有了點兒希望,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瓶子順手一扔,說:“哥,拽我一把,走,聽你的,黑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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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前,老鍾和張弛在後,下麵還有奮力追著的四五個,三夥人,一座山,一爬一個不吱聲。
    山洞裏,被黑衣年輕人稱為“老大”的小家夥嘴裏發出哢哢哢的叫聲,在他的手中不停掙紮慘叫,坐起來的年輕人急忙鬆開手,小家夥一個跟頭翻落到石床上,又從石床上跳到地上,連續在有水的地方翻滾,好像要借助地麵上的水來滅掉自己身上的火一樣,左右翻滾了一陣兒之後,渾身濕漉漉地蹦到床上,兩隻前爪叉著腰,站在黑衣年輕人雙手能夠到的範圍之外,雙目圓睜,口中仍然哢哢哢地叫個不同,如同咒罵,它的雪白的肚腩上,有一個清晰的大拇手指的痕跡,痕跡焦黑,像剛被燒紅的烙鐵烙過一樣,隱約間,後背上另外四隻手指的焦黑痕跡隨著它抑揚頓挫的叫罵聲暴露出來。
    剛剛費力坐起身的黑衣年輕人,捂著鼻子的右手好像不聽使喚一樣滑落下去,他試著想要舉起右手,剛剛抬起,就無力地落下,試著抬了抬右腿,也是有心無力。年輕人有些反應遲鈍地看著麵前怒氣衝天的小家夥身上的手指痕跡,十分不解,緩緩把左手舉到眼前,又轉眼看了下無力下垂的右手,發現兩隻手就像不屬於同一個人,左手紅彤彤的,右手卻蒼白得耀眼。年輕人轉頭看向小家夥,開口道:“老大,師父呢?”
    小家夥聽到師父兩字,似乎很熟悉這兩個字的意思,放下叉在腰上的兩隻前爪,嘴裏仍然罵罵咧咧的,跳到年輕人的腿上,又一躍跳到他的胸口那麽高,他剛要伸左手抓住它,又馬上轉念把手放下,小家夥淩空伸出兩隻前爪,左右開弓幾個嘴巴子抽在他的臉上,順勢用後腿兒蹬著他的下巴,借力翻身一躍就到了地上,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年輕人抬左手,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兩邊臉頰,疼嗎?好像挺疼的。他感覺了一下右側身子,曲起左腿,用左手協助著把右腿也曲起來,兩腿形成盤坐的姿勢,很耐心地抬起右手,和左手手心上下相對,放在丹田的位置,心中默想師父教過的行氣方法,眼鼻口心相觀,很快就進入了渾然忘我的狀態,不知不覺中,一縷霧氣從頭頂百會升騰而起,霧氣懸而不散,不知過了多久,這縷霧氣順著身體的右側緩緩下墜,不少霧氣從他右側身體冒出匯入,沿著他身體的輪廓,形成一個圓周形,旋轉不停,黑衣年輕人的左邊麵皮顏色淺淡了一些,不那麽紅了,而右邊的蒼白的麵皮,漸漸有了幾絲紅色。
    老大四仰八叉躺在右邊洞裏的床上,用爪子撫弄著肚子上的焦痕,一臉平靜,耳朵卻支棱著,明顯在聽著對麵的動靜。
    老鍾和張弛小心地爬到了李洪波和王濤剛才喝水休息的地方,這次張弛不顧老鍾的反對,一直走在老鍾的前麵,全神貫注的感受著山上的落石,好幾次在有落石掉下來之前,張弛都及時停下,躲過兩人被砸中的危險,這一切,老鍾都以為是張弛年輕,耳力比別人靈敏,並不疑有它,他老老實實地跟在張弛身後,倒有些緩過氣來。兩人停下,小心地靠在山壁上喘息著,側耳聽著上麵。幾分鍾前,前麵的那兩個家夥突然不見了身影,現在竟然連一點兒動靜都聽不到了,老鍾心裏有些不安,他往山下看了看,偶爾能看到手電筒的光亮,看距離,倒是越來越近了。
    老鍾伸手按在張弛的肩膀上,稍稍用力,示意他呆著別動,自己從張弛身前繞過去,想要向上爬幾步,仔細觀察一下,沒想到,剛抬起腿走了兩步,就一腳踩在一個礦泉水瓶上,“嘩啦”一聲,然後就覺得自己的左小腿被人抓住,向後一拽,頓時站立不穩,趴在地上,碎石硌得他悶哼一聲,剛要開口罵娘,一聲槍響從上麵不遠處傳來,同時一顆子彈“啾”地一聲打在身邊的山壁上,濺起的碎石片掉了他一身,緊接著,上麵傳來一聲凶狠的叫罵:“媽的,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再敢往上追,小心你們的天靈蓋兒。”隨後,就是一陣慌亂的腳踩在亂石上跑路的聲音。
    老鍾趴在地上,回頭看著趴在自己身後的張弛,他的雙手還抓著自己的左小腿不放。老鍾抖了抖腿,嘿嘿笑著說:“張弛,撒手吧。下次你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差點硌死我。哎喲,疼死我了。”說著,半坐起身,往後挪了挪,隱蔽住身子,把手槍換到左手拿著,用右手使勁地揉著前胸和肚子。
    張弛也挪到山壁處,蹲在老鍾身邊,說:“頭兒,要不,跟局裏聯係叫武警吧,這地形太複雜了。”老鍾揉著胸口,想了想,答道:“等不及了,咱們總不能在武警來之前跟在他們屁股後麵爬山玩兒吧,聽動靜,那倆玩意兒手裏確實隻有一把槍,咱們有四把,再加上派出所的,應該沒問題,大個兒和瞎子他們聽到剛才響槍了,不定咋玩兒命往上竄呢,在這兒等他們上來,一起研究一下,怎麽把上麵的兩個王八犢子拿下。”張弛點頭。老鍾繼續揉著自己,看了看張弛,欲言又止,隻是伸手摸了摸他腦袋。
    槍聲傳到了洞裏,驚醒了正在打坐的黑衣年輕人,此刻,圍繞著他的那圈霧氣已完全消散。在東麵洞裏的老大,也迅疾的翻身起來,眨巴了幾下眼睛,鑽進床腳的被子裏,從縫隙中露出一對兒黑眼珠,它十分害怕槍聲,覺得那聲音比打雷的聲音刺耳多了。
    西側洞裏,年輕人睜開眼睛,緩慢收勢,感覺了一下右側的胳膊和腿,用左手按在右肩膀處,順著胳膊向下一路捋下去,然後用拇指在右胳膊的手臂內外側,揉按了幾個穴位,抬起右手,活動一下手腕,感覺靈活了許多,接著伸直右腿,還是用左手,捋至腳踝處,又伸直手掌,用勁兒拍打,心裏卻在琢磨著剛才的槍聲,想:“胡子又來禍禍人了?不對,自打師父來到這個山上,周邊的胡子就再也不敢到這附近撒野了。難道是小鬼子?他們可是一直想抓自己,得有兩年多了吧!”
    琢磨歸琢磨,他並不擔心,因為他知道,沒人能發現這個山洞的所在,想到這裏,他連出去看看的心情都沒有,繼續拍打著右腿。
    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自己的師父又跑哪兒撒歡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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