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城叫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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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李洪波十分後悔,後悔在鎮上買吃喝的東西時沒聽王濤的,順便買兩個手電筒,他當時覺得,這幾天正趕上月亮正圓的時候,那東西根本用不上,尤其是怕王濤在關鍵時刻忍不住亂打手電暴露目標,更後悔的是,他向人打聽翻過帽兒山的小路時,可能人家以為他倆隻是閑得蛋疼的遊客,就隨便用手給他指了指上山的大致方向,根本沒提這條小路的盡頭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身後槍聲停了,聽剛才拐角另一麵的亂勁兒,明顯是警察中有人被王濤給打中,也不知是死是活,這下子,前麵這個山洞有可能是他倆暫時逃過這一劫的唯一希望了,但願這個山洞能通向山的另一邊。
    李洪波不管那隻在他身邊瘋瘋癲癲的母雞,抬腿就向洞口走去。到了洞口,他站住,借助月亮照在平台的邊緣反射過來的一點兒微弱的光,瞪大眼眼睛向裏麵看,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毛發直立,後脊梁骨整根兒發麻,在他的麵前,離他一步遠,正對著他的胸口,有半張白色的人臉皮正仰麵對著他,更令他驚恐的是,這半張白色的臉皮上有一隻眼睛,和另外一隻懸空的眼睛湊成了一對兒,正一眨一眨地看著他。
    李洪波反應極快,下意識中馬上左手成拳護住自己的上半身和頭麵部,右手虛握護住自己的下半身,左腳向後稍撤的同時向左側身擰腰,借著擰腰的力量,右腿啪地一聲向右前方彈出,踹向那半張白臉,動作快如閃電。那半張白臉輕飄飄地向右一閃躲過,李洪波見一擊未中,立馬收腿,卻猛然覺得右腳腳踝處被一隻手死死地抓住,如鐵鉗一般,同時有一隻腳狠狠地踹在自己的左腿膝蓋內側,隻聽哢嚓一聲,李洪波左腿被從膝蓋處踢斷,李洪波痛得大叫一聲,左腿支撐不住,身子向左歪倒,兩隻手也顧不得上遮下護,下意識地抱住自己的左腿,上半身也跟著倒在地上,而那隻手卻仍然抓著自己的腳踝不放,李洪波就覺得那隻手如燒紅的烙鐵一般,越來越猛烈地炙烤著他的皮肉,他的鼻子似乎都聞到了一股自己的皮肉被燒焦的味道,那股炙熱還不停地順著他的小腿向上,李洪波瞬間萬念俱灰。
    一個聲音突然咦了一聲,好像還使勁兒嗅了嗅,緊接著李洪波就飛了出去,倒在洞外的地上,李洪波試著想要起身,馬上驚恐地發現,他的右腿竟然完全沒有了知覺,這比左腿被踢斷更讓他感覺絕望。李洪波全身顫抖著用雙手支在地上,半坐起身子,看向洞口,想要弄清一個照麵就把自己弄殘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好像不想讓他在這件事兒上失望,一個人影從洞裏緩步出來,走到李洪波身邊,俯身,仔細地上下打量著他,突然伸出右手抓住他的衣領,很輕鬆地就把李洪波拎了起來,向平台外側拖去,李洪波斷腿處巨疼,在昏過去之前,借著平台上微弱的光線,才看清,這是一個年輕人,一身黑衣黑褲,右半邊臉蒼白得幾無血色,而另半邊臉晦暗得如同黑夜。
    黑衣年輕人把李洪波扔在地上,看了看他一身的穿著打扮,用腳踢了踢李洪波後背上的背包,嘴裏又咦了一聲。按捺住心裏的詫異,抬頭看向土堆外麵小路的拐角處,看見有一個人蹲在那裏,手忙腳亂地在身子周圍的地上劃拉著什麽,還不時地回頭看向平台的方向。突然,他看到了平台上的身影,馬上對著這個方向,壓低了聲音喊道:“哥,你咋的啦?你倒是快點兒啊,我子彈快打光了。”
    聽了這幾句話,黑衣年輕人立即動身,穿過亂石堆,向蹲著的那個人奔去。王濤仍然在地上劃拉著,他的身前已經有了一小堆兒石頭,手裏握著那把還剩下六七顆子彈的手槍。黑衣年輕人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在那兒忙活,也不說話,隻是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人的一身打扮和手裏的家夥,聽到身後腳步聲,王濤沒回頭,說:“我他娘的剛才打中了一個警察,現在他們都躲著不敢過來了。再敢過來,用石頭也把他們砸回去。哥,上麵到底什麽情況?能過去不?咱得快點兒走。”剛才這邊太熱鬧,王濤根本沒有聽見上麵洞口處傳來的動靜,也顧不上聽。
    黑衣年輕人開口問:“外麵的人,是警察?”王濤順嘴回道:“啊。啊?”聽出聲音不對的王濤剛要回頭,一隻手就抓住了他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下巴,王濤感覺後脖頸冰涼入骨,像是被瞬間冷凍住了一般,連帶著兩隻胳膊都抬不起來,而下巴處卻燙得要命,王濤剛要掙紮,抓住他下巴的那隻手上下晃了晃,猛地左右一使勁兒,王濤的下巴骨錯位,被摘了下來,他回不了頭,隻是大張著嘴,光啊啊著,卻說不成話。後麵的人鬆開兩手,又分別抓住王濤的肩胛骨,一捏一晃一抖,王濤兩隻胳膊耷拉在身體兩側,手裏的槍掉著地上。黑衣年輕人自言自語道:“囉裏八嗦,聽著鬧耳朵!”然後,盯著王濤下巴的上幾個焦黑的手指印看了看,把自己的左手舉起來仔細瞧了瞧,皺著眉,不解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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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身撿起地上的手槍,把玩了一下,走到拐角處,喊了一聲:“外麵的,看好了,接著!”揚手就把那隻槍扔了出去,稍等了一下,他低頭對王濤說:“你是想下去,還是想回去?”說著指了指身側的懸崖,又指了指拐角的方向,王濤忍著疼痛,渾身哆嗦著抬頭,終於看清了這個出手狠辣瞬間就讓自己動彈不得的人的那張陰陽臉,嚇得坐在地上往後挪著身子。他明白了,李洪波一定也是著了這個人的道了,也不知死活。
    聽到這人問自己想下去還是想回去,王濤心想,這他媽的有什麽區別,還不如尋個痛快呢,心裏一發很,就用眼睛示意著懸崖,嘴裏啊啊著,意思是讓眼前的這個看著像鬼一樣的家夥幫自己一把,黑衣年輕人笑笑,點點頭,王濤閉上眼睛,大喘著氣,等這個人把自己一腳踹下去。哪知,等了半天卻沒有動靜,他剛一睜眼,一隻腳卻到了自己的臉前,狠狠地踹在左臉下麵的頸項部位,王濤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黑衣年輕人笑道:“師父不讓我在家門口殺人。”
    黑衣年輕人快速轉身,奔回平台上,看了一眼仍然昏迷著的那個人,腳步不停地從洞口進去,進入東側洞裏,從身上掏出一盒火柴,拿出一根,劃著,點燃了那盞剛剛灌滿了新燈油換上新燈芯的油燈,昏暗的燈光下,老大仍然把自己藏在在被子裏,露出兩隻小黑眼珠看著進來的這個人。黑衣年輕人蹲下,從床底拽出一個長木箱子,邊打開邊說:“那兩隻雞是你弄回來的?你咋忘了關門了?”老大哢巴著兩隻眼珠子,不動,也不出聲。
    黑衣年輕人從箱子底部,拿出了一把手槍,掰開機頭,一拉槍身,露出彈倉,又伸手從箱子裏拿出一個白布做成的小袋子,解開袋口的繩子,從裏麵倒出了一把子彈,數了六顆,一顆一顆地壓進彈倉,一抖手,合上彈倉,把機頭也輕輕合上再打開保險,順手把槍和子彈袋兒放到床上,站起身,走到床頭處,伸手在床頭牆上摸索著按了一下,一塊兒木板從牆上彈開,他打量了一下裏麵的瓶瓶罐罐,拿出了幾個小瓷瓶,回身放到床上,又把木板關上,瞅了瞅,蹲下身子從地上抹了滿手的灰土,塗抹在牆壁的木板上,擦擦手,退後一步,滿意地點點頭。
    又蹲下身子,在木箱裏翻出了一個牛皮做成的兜子,把幾個瓷瓶和子彈袋放進去,撐開袋口,衝老大說:“來。”老大一動不動。他歎口氣,伸手從床上拿起那把外表看著像駁殼槍,卻比駁殼槍短小的槍,握在手裏,自言自語道:“六音子,我的老夥計!”回手把槍掖在後腰上,又抬手摸了摸左前胸的口袋,然後解開胸前的兩個紐扣,對老大說:“外麵那兩個人穿的衣服鞋子和用的東西,樣樣古怪,從沒見過,怎麽我就睡了一覺,外麵的世道都不一樣了?咱們出去看看,順便找找師父。老規矩,不許露頭。”老大鑽出被子,跳進他的懷裏,他的衣服內裏,被特意做了一個口袋,老大在這個口袋裏,貌似感覺不錯。
    背上兜子,出了洞口來到平台處,在山壁一側的兩個石頭窩裏,不管兩隻母雞用尖嘴啄在自己的手上,在兩隻母雞的身子底下摸了摸,分別拿出來一隻雞蛋,笑了笑,拿著一顆用手指一敲,仰頭,一飲而盡。另外一隻雞蛋,順著打開的兩粒扣子,遞給裏麵的老大,不一會兒,一個空雞蛋殼順著衣襟兒掉了出來,係好紐扣,摸了摸後腰,他走到躺在平台上的那個人身邊,仍然伸手抓住衣領,拖著他走過亂石堆,回頭瞅了一眼山洞,抬腳在地上踢出一塊石頭,恰好落在老大放樹皮的地方,放眼看去,山洞和平台又消失不見。
    黑衣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挑了一塊稍微平整的石頭坐下身子,看著身邊躺著的這個,又看看前麵石壁拐角處趴著的那個,大聲對外麵喊道:“諸位,人都抓到了,麻煩過來接人。”
    老鍾手裏拎著那把幾分鍾前被從石壁後扔到小路上的的手槍,蹲在靠坐在一塊兒山石上的趙海濤身旁,瞎子和大個在上麵不遠處舉著槍,警惕地盯著那個拐角,張弛蹲在趙海濤的另一邊,擔心地看著趙海濤左腿已被簡單包紮的傷口處。趙海濤臉色有點發白,對他們兩個說:“沒事兒,這點兒皮外傷,幾天就好了。”又笑著對張弛說,“幸虧你拉了我一把,不然,那一槍說不定就打在我肚子上了。”張弛搖搖頭,仍然懊惱不已。
    趙海濤看了老鍾一眼,說:“鍾組長,我在山下車裏的時候,給我們分局的領導匯報了情況,分局的領導說,馬上就報請上級派武警過來,估計他們馬上就到了,我讓另外三個兄弟在下麵等著,好給武警的兄弟們帶路。”
    老鍾拍了拍趙海濤的胳膊,說:“是我大意了,我本該主動早點兒上報的,連累讓你挨了一槍,對不住了。”趙海濤笑著說:“這算啥,跟你們平常遇到的危險比,我這算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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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就聽到對麵的喊聲,瞎子從上麵下來,對老鍾說:“不是,那裏麵是什麽人啊?這麽輕鬆就把槍給繳了,還把人給抓住了,該不是有詐吧?”幾個人互相瞅著,都不說話。
    老鍾看了看手裏那把被扔過來的槍,說:“這回,我過去看看。”說罷起身,趙海濤和瞎子要攔,老鍾擺擺手,把那把槍遞給瞎子,說:“那邊好像是真的有人,還是個高人。”招呼了一聲張弛,讓瞎子留下照顧趙海濤,轉身往上走去,張弛緊跟著。趙海濤對瞎子說:“你也過去吧,幫他們看著點兒。”瞎子看了趙海濤受傷的腿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大個兒留在原地沒動,手裏的槍一直對著對麵,給他們做掩護。
    老鍾在前,張弛在後,兩人順著小路上到了石壁拐角處,停下,聽了聽動靜,便探頭向拐角裏邊看去,隻見就在眼皮子底下,趴著一個人,一動不動的,不知是死了還是昏了。老鍾怕有詐,矮身從腳下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塊兒,瞄準了,一下子扔在趴著的那人的後腦勺上,趴著的那個,連哼都沒哼一聲。老鍾放下心來,順著拐角轉了過去,後麵的張弛從後腰上掏出手銬,黑暗中,伸手先摸了摸這人的頸動脈,確定還活著,就蹲下來給趴著的戴上手銬,卻覺得這個人兩條胳膊軟綿綿的,竟然能抬起到和肩膀幾乎成直角的位置,張弛受驚不小,這明顯是讓人把兩個胳膊給摘了。
    老鍾走了幾步,停下來,費力地看著上麵十幾步的小路盡頭,他拿出手電筒,想要打開照過去,轉念一想,又收了起來。努力看過去,幾堆亂石前麵好像坐著一個人,那個人的腳下,看似橫臥著一個人,也是一動不動。
    老鍾不上前,對麵的那個人卻站了起來,恍惚中似乎抱拳在胸,聲音清朗地說道:“在下陳敬,請問老兄出的是哪市哪縣哪個警察局的公差?”老鍾和身後的張弛看著對麵這人的一舉一動,聽著他說出的一字一句,徹底懵了,不約而同地彼此對視,又異口同聲地問彼此:“什麽情況?”
    那人見對麵這兩人不答自己的話,也不生氣,俯身又抓住腳下那個人的脖領子,拖著他順著小路走了下來,到了老鍾的附近,停下,一鬆手,把拖著的那個人往前順勢一送,對著老鍾,又是一抱拳:“這兩個人,我給諸位代勞了。”
    因為離的近了,老鍾和張弛這回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半邊白臉,嚇了一跳。
    老鍾打點起精神,有模有樣不倫不類地學著對方抱拳在胸,說:“我們是沈市公安局重案組的刑警,抓捕這兩個持槍殺人搶劫的嫌疑人,請問您是?”
    對麵這個長著半拉白臉的人,有些疑惑地說:“沈市?不是奉天嗎?什麽時候又改回去了?”
    老鍾和張弛麵麵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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