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手狠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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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馬雷克坐在一台電腦前,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一組不停變化的數字,其中一個代表心率的數字正緩慢卻持續不停地在降低,讓他有些抓狂,狠狠地瞪著那個數字,嘴裏嘀咕著什麽,似乎在罵人。他氣惱地起身,走到鑲在牆上的觀察窗前,向隔壁的房間觀望了一下,然後迅速地跑回電腦前,在鍵盤上敲打了幾下,轉頭看向右側一台用電纜和電腦主機連接的精密機器,機器上方的一個玻璃罩裏,插著幾個裝有液體的透明管狀玻璃器皿,在他敲完鍵盤後,其中一個玻璃器皿裏的液體立刻下降了不到一個刻度的劑量,他轉向電腦屏幕,終於,那個不斷降低的數字停止了下降,又緩慢升了上來,揚·馬雷克嘴裏咻了一聲,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溫度數值,又敲了幾下鍵盤,然後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拿起電腦桌上的一個杯子,把裏麵已經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
這位何大鵬和老三嘴裏提到過的洋大夫,身材又高又瘦,留著一頭淩亂的淺褐色頭發,一張長臉上,高度近視鏡片後的一雙綠色眼眸十分冷酷,鼻梁高挺,鼻尖稍稍彎成了勾狀,和他的向前伸出的大下巴互相守望,上唇留著兩撇打理整齊的胡須,穿著一身連體防護服,沒戴口罩,防護服的帽子搭在腦後。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揚·馬雷克又走到觀察窗前,望向隔壁房間裏的那個冷凍艙,此時,冷凍艙裏麵彌漫著白色氣體,透過玻璃罩,一個躺著的人形在白色氣體的籠罩裏忽隱忽現,那個人的臉孔大半顯出紅色。揚·馬雷克看著這張時隱時現的麵孔,一雙綠色的眼眸毫無波瀾,他並不關心躺在冷凍艙裏麵的人的死活,他關心的隻有實驗數據。
一年前,呂先生親自去東歐找到了他,手裏拿著揚·馬雷克發表在生命與科學期刊上的一篇有關人類壽命的論文,而彼時的他,正處於焦頭爛額的境地,他因為私下裏欺騙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接受他的實驗而使對方喪命,工作了二十多年的那家研究機構以他的研究有悖倫理的理由理解聘了他,他的妻子也棄他而去,理由是這個瘋子多次試圖說服她測試他開發出來的藥物,不惜以她的生命為代價,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之下,揚·馬雷克在他的國家臭名昭著,但他似乎對此並不在意,他所介意的是他的研究沒有用武之地,呂先生的出現,像陰霾的天空上的突然灑落的一縷陽光,之後,在呂先生的運作下,他無聲無息的來到這個隱匿於地下的實驗室裏。
揚·馬雷克搖搖頭,對自己最近的實驗結果十分不滿意,他伸手揉揉下腹部,那裏仍然隱隱作痛。昨天夜裏那個突然暴起,跑出去之前還用膝蓋頂了自己褲襠一下的那個實驗對象,讓他感覺十分可惜,他所期待的某些數據,在這個人的身上都表現得很好,聽說跑出去後跳到河裏淹死了,這個結局,讓揚·馬雷克捶胸頓足。呂先生給他派來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助手,一直陪著他呆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裏,說是助手,兩個人隻能幫他做一些搬搬抬抬的粗活兒,他們主要的工作是照顧他的起居和實驗室的安全,他們的日常所需,也是由呂先生安排專門的人,通過一個秘密電梯從樓上送下來,而實驗室的廢物和垃圾,也都裝在袋子裏放到電梯裏運上去,再由那個人清理掉。
昨天早上的時候,心情不錯的揚·馬雷克看著兩個年輕助手日漸呆滯的眼神,心裏產生了一些不忍,讓他倆出去透透氣,兩個年輕人擔心沒有得到呂先生的允許,揚·馬雷克生氣地說,在這個實驗室裏他說了算,呂先生怪罪下來的話,他會替他倆頂著,兩個人聽他這麽說,眼神中頓時有了生氣,揚·馬雷克說,年輕人的激情需要按時釋放,不必著急回來,沒成想,那個實驗對象也許就在等著這個機會,當天半夜就出了那檔子事兒,等兩個助手得到訊息迅速趕回來時,實驗室的那扇特製的密碼門敞開著,揚·馬雷克靠牆蹲著,捂著下體,滿臉冷汗。
陳敬站在黑暗裏,眼睛盯著前麵遠處牆壁上的一盞燈散發出的昏黃光線出神,回想著從帽兒山上下來後的所聞所見,腦子裏有些混亂,這個城市的高樓大廈和似乎無處不亮的燈光,寬闊平坦的馬路以及上麵跑著的各種各樣的小汽車,還有人們的穿著打扮甚至於他們表現出來的精氣神,讓他真正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也更讓他無所適從。他之所以上了那輛車頂上亮著出租字樣的車,是因為從餃子館出來後,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能去哪裏,看到那些迅速趕到醫院門口的警察,他知道是找他的,他可不想和那些警察動手起衝突。
好在,那個司機並沒有問他去哪裏就把車駛離了醫院附近,可車開出了很遠,司機卻仍不問他的目的地是哪兒時,他就明白了這位肚子裏可能沒憋什麽好屁,尤其是當他雲遮霧繞地說要給自己找個試藥的機會時,他頓時警覺起來,自己當年受傷後,被日本人抓走關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試過的藥還少了,要不是師父把他救出來,他恐怕早已成了那些軍醫的手下亡魂,而師父為了驅除已經深入他的五髒的毒,想盡了各種辦法,直到他快挺不住就要一命嗚呼的時候,才帶著他找到帽兒山山頂處那個不知是哪個得道高人留下的修行之地,利用洞裏的那張冰玉床把他冷凍起來,冷凍之前給他服下了費盡心機研製出來的藥物,他記得自己昏睡過去前,師父說:“老二,你師父我也沒把握救活你,但用這個法子,起碼讓你不會馬上就死,一切看天意吧。”他模糊地看到,師父的臉上,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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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陣響動,陳敬回頭,看見離他十幾米的那道牆上,有一扇門緩緩升起,門裏透出刺眼的燈光,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陳敬眯了眯眼睛,看清是兩個十分精壯的青年人。兩個青年人沒有開口說話,走近,一左一右站到他身邊,其中一個伸手向他示意了一下那道門,陳敬對他點了下頭,示意他帶路,兩個青年人看著他十分淡定的樣子,似乎有些感到驚訝,互相看了看,向陳敬示意的那個當先向門口走去,而另一個,明顯是要陳敬走在中間,陳敬心下明了,這兩個明顯是看守或警衛的人,已經把他當做犯人一樣看管起來了,這一幕,太熟悉了,陳敬的心底,一股怒火騰地一下燒起了一個小火苗。
三個人先後走進那扇門,陳敬被走廊裏青白色的耀眼燈光晃得抬起手臂遮擋了一下眼睛,身後的那扇看著就很厚重的門正緩緩地落下,等到完全落地後,身後的那個青年人按了一下門上的一個按鈕,幾聲沉悶的上鎖的聲音傳來,走廊的一側有五扇房門,其中的三個房間有燈光從門上小窗戶裏透出,陳敬注意到,這幾個房間的門上都有一個帶數字按鈕的東西,走廊裏的空氣並不憋悶,竟然很新鮮,似乎有很細微的風從走廊盡頭吹來。陳敬正打量間,一個房門突然打開,從裏麵出來一個瘦高的長得像個螳螂一樣的家夥,穿著一身白色的連體衣服,一臉不開心地看著他們三個,似乎很生氣被人打擾。
陳敬對他身前的那個青年人說道:“這人怎麽長這麽一副鬼樣子?是專門蹦出來嚇唬我們的嗎?”那個青年人回頭看了看他,問道:“你沒見過外國人?”陳敬笑著回道:“東洋鬼子見得多了,還殺過不少,這個是西洋的?”青年人冷笑著看了看他,說道:“你還挺會開玩笑。”說罷,向前走了幾步,對揚·馬雷克比劃著說道:“這個,新來的。”揚·馬雷克沒理他,伸出食指,指點了一下陳敬,說道:“你,這裏,來。”陳敬手裏拎著那個裝錢的紙袋兒,聽話地走到揚·馬雷克身前,抬頭仔細地打量著他的臉,抬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比劃了一下,咧咧嘴,說道:“鼻子長得很難看。”揚·馬雷克似乎聽明白陳敬在說什麽,也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說道:“一點難看。”
陳敬一隻手拿著紙袋兒,一手打開袋口,露出裏麵的錢,然後對揚·馬雷克做了一個一臉苦相的表情,搖了搖頭,揚·馬雷克也做了一個同樣的表情,攤開雙手,搖了搖頭,然後一把抓住陳敬的肩膀,拽著他進了房間,指了指一個椅子讓他坐下,陳敬既來之則安之,坐下後好奇地看了一圈房間裏的擺設,又把目光放在揚·馬雷克身上,隻見這個西洋人從椅子旁的一台機器上取出一個連著線的東西,先在機器上擺弄了一下,似乎打開了某個開關,機器上的一塊玻璃亮了起來,然後來到他身邊,不由分說地抓起他的右手,把連著線的那個小東西套在他的食指上,他感覺食指一痛,好像有針紮進了食指的指尖,那個西洋人回到機器前,眼睛盯著那塊玻璃,不一會兒,玻璃上出現了很多數字和洋字碼,那個西洋人好像不相信似的,摘下眼鏡,使勁擦了擦,又馬上戴上,俯下身子,認真地又看了一遍那些數字和洋字碼,然後一屁股坐在機器前的椅子上,回過頭用一種遇見了不可思議的事情的眼神盯著他,接著馬上站起來,從兜裏掏出一個打電話的那個小東西,擺弄幾下,放到耳邊,眼睛卻看著他,嘴裏嘰裏咕嚕說起來,應該是在和什麽人通話,最後倒是冒出了一句半生不熟的漢語,“我要翻譯,來,快。”
陳敬把套在他右手食指上的那個東西拽下去,指尖部位明顯有個出血點,他冷冷地看著這個人模鬼樣的西洋人,而對方並不介意他的眼神,隻是用手指著他,嘴唇哆嗦著,問陳敬道:“你,我,藥一樣,你不死?”陳敬沒明白他的意思,順口問道:“不死?”揚·馬雷克卻以為這是陳敬對他的問題的肯定回答,更加激動,走過來抓著他的胳膊,帶著他走到牆上那個窗戶前,讓他看向隔壁房間,指著那個冷凍艙,一隻手掰著另一隻手的手指頭,數出四個,道:“四個,死。”陳敬看見了那個長圓形的被玻璃罩著的東西裏麵的人被白色的霧氣籠罩著,腦子裏一下子回憶起當初自己被日本軍醫折磨的情形,正要發作,身後的機器突然傳來一陣嗡鳴聲,揚·馬雷克一個箭步奔向放電腦的桌子,看向屏幕上的那組數字,其中的一組已經降到了最低處,數字也已經變紅,他急忙在鍵盤上敲打起來,電腦桌旁的那台儀器裏的管狀瓶裏的液體一起下降,但似乎沒起作用,那組紅色的數字停留在原地再也沒有升上去,揚·馬雷克懊惱地拍了一下桌子,轉頭對陳敬說道:“再一個死。”
陳敬又看向隔壁,那個玻璃罩子反射著慘白的燈光,陳敬心底的那個小火苗一下子長高了,他邁步向門口走去,揚·馬雷克急忙站起身,想要攔住陳敬,費勁兒地說道:“你告我,為什麽?”陳敬向隔壁房間指了指,揚·馬雷克馬上明白陳敬要去隔壁房間,以為陳敬要看看冷洞艙裏的那個不幸的人後,再告訴他實驗失敗的原因,臉上便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對陳敬伸出一個ok的手勢,搶先走到門口打開門,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急急地走向隔壁房間的門,伸手在門上按了幾個數字,揚·馬雷克伸手拉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陳敬跟在他的身後,揚·馬雷克有些急不可耐地在冷洞艙旁的一個設備上操作了一番,呲呲幾聲響過,冷凍艙裏的氣體被抽出,玻璃罩的蓋子緩緩抬起,一股冷氣撲麵而出,一個中年女性的身體完全呈現在陳敬的眼前,隻是現在已經成了一具屍體,眼睛微睜,臉上的皮膚紅得如同血液要從裏麵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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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具屍體,陳敬臉色白得似乎要結冰一樣,他伸手拔下女子身上插著的幾根管子,兩手分別托在她的頸後和腿下,小心地把這具屍體抱了出來,放在地板上,然後看向揚·馬雷克,向他招招手,揚·馬雷克疑惑地看著他,但還是立刻走過來,陳敬向前一步,抬右手就抓向揚·馬雷克的脖子,揚·馬雷克一驚,急忙用左手抓住陳敬的手,陳敬猛然翻腕,反過來抓住揚·馬雷克的左手,一拉一擰,讓揚·馬雷克的手心朝上,陳敬用拇指和食中兩指扣住他的手腕,兩人掌心正反相對,陳敬的手猛地一個推抬,喀拉一聲,揚·馬雷克的手腕斷裂,奇怪的是,揚·馬雷克好像沒感覺到疼痛一般,一雙眼睛迷茫地盯著自己的左手和手腕,他的手腕上,竟然起了一層冰霜,陳敬提腳踹在揚·馬雷克右腿膝蓋處,揚·馬雷克一個趔趄,單腿跪地,陳敬伸左手抓在揚·馬雷克喉嚨處,五指用力,捏碎了他的喉骨,揚·馬雷克用右手捂在自己的脖子上,一雙綠色的眼眸瞬間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敬,陳敬直盯著他的眼睛,說道:“東洋人,西洋人,就這麽愛禍害中國人?”說完,拖著揚·馬雷克來到冷凍艙旁,雙膀用力,把他扔進冷凍艙裏,回身來到那個設備前,在上麵亂按一氣,突然間,冷凍艙的玻璃罩自動蓋上合緊,一股明顯很冰冷的氣體瞬間充滿艙內。
陳敬拍拍手,回身走到門邊,一腳蹬在沒上鎖的門上,門被踢開,他走到走廊裏,身後的一扇門被猛然打開,那兩個青年人聽到他踢門的動靜,急忙衝了出來,陳敬返身迎上他倆,陡然縮身,接著身體整個向前彈出,一個貼身靠頂在前麵的那個青年人的胸口,把他撞飛,另一個青年人見狀,急忙拉開架勢,出右腿正踹陳敬胸腹,陳敬仍然不退反進,稍微向右側身讓對方的右腿在自己的身體左側踢過,順勢用左胳膊摟緊對方的腿彎,伸右腳狠狠地踩住他的左腳麵,然後用自己的膝蓋頂在對方的左腿膝蓋內側,猛地向下一跪,這個青年的左腿膝蓋折斷,沒等他叫出聲來,陳敬的右手已抓在他的喉嚨處,一捏一擰,再順勢一推,正好讓他砸到另一個掙紮著要起身的青年人身上,被砸的那位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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