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曾是夜行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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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藏起了它的的能量,餘暉便不再囂張,入秋後的北方就是這樣,當魏見秋從小區的東門出去,走上通往後山的那條不寬的柏油甬路時,天色就已經黑透,他扭頭看了看小區裏麵,現在是晚飯時間,外麵幾乎沒有人,七八棟樓房錯落有致地矗立在夜色中,小女孩兒家的那棟樓是最北麵兩棟樓中東邊的這棟,與後山隔著一條矮矮的圍牆。魏見秋特意數了數這幾棟樓裏亮著燈的人家的數量,搖了搖頭,看來這個小區已經入住的人家並不多,尤其是小女孩兒家的住的這棟,十幾層樓,隻有寥寥數家有燈光從窗戶中照出。
    魏見秋收回看向小區的目光,凝目向後山上望去,夜色籠罩中,山形借著一點點天光,在他眼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黢黢的剪影,遼南的山,多數不高不奇,山上卻都長滿了密集的灌木,這些灌木大都長得彎曲裂巴,難以成材,一年四季卻都是鬱鬱蔥蔥的,山上山下,草深林密,雖然罕見大型野物,山貓野兔卻也常常出沒其間。魏見秋往前走了一會兒,平坦的甬路就到了山腳下,他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手電,按亮,一到刺目的亮光照亮了甬路的盡頭上山的一道石階,石階隨著山勢彎曲向上,修建得倒是結實細致,魏見秋登上兩級台階,這時正好一陣夜風吹來,他停住腳,抬起臉迎著風,鼻翼翕動,風裏麵除了草木泥土的氣味,也有帶毛的小型野物的騷臭氣,蛇類的腥氣也有,但並不強烈,他把手電關上,閉上眼睛,側耳細聽,很快就發覺,左上方不遠處的鬆樹上,有幾隻鬆鼠藏身樹杈上在磨牙,離那幾棵鬆樹不遠,幾隻山鼠在嗑著地上的鬆子,嘴上的動作時緊時停,十分警覺,魏見秋卻知道,兩隻野貓已經在暗處盯上了這幾隻山鼠。
    魏見秋睜開眼睛,沒有打亮手電,盡量把腳步放輕,順著台階緩步向上,到了半山腰的一個涼亭中站定,身邊密林裏,萬籟俱寂中,一隻鳥從涼亭的簷角撲棱棱地飛走,落到山坡上麵的一棵樹上,發出了一陣“啊哈哈哈的”叫聲,像有人在人大笑一樣,魏見秋並沒有受到驚嚇,已經習慣了夜間在荒山野嶺中視物的眼睛,早已看見這隻貓頭鷹蹲踞在涼亭簷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上的時間,剛剛晚上七點,時間還早,涼亭裏麵貼著欄杆就是一圈木製的椅子,欄杆就是靠背,他走到對著山頂方向的長椅上坐定,開始閉目養神,因為喝了酒,並沒有覺得夜風寒涼,不一會兒,他的嘴裏竟然發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不知過了多久,上麵密林中隱隱傳來一陣細碎的有東西趟過蒿草的聲音,魏見秋猛地睜開眼睛,嘴上的呼嚕聲卻沒停,使勁兒地抽了幾下鼻子,一股腥氣撲進鼻孔,他嘴裏仍然呼嚕有聲,右手拉開上衣的拉鎖,把手伸進衣襟裏麵的左側,從裏麵掏出了兩樣東西放到身邊椅子上,其中一個是一根巴掌長手指粗細的鋼釘,釘尖十分鋒利,在距離釘尖一寸多的位置,相對著有兩個倒鉤,另一樣東西的看外形像是一個小孩兒玩兒的撥浪鼓一樣,卻隻有一張鼓麵,鼓柄潤滑如玉,鼓麵兩側正中間的位置,各有一根細繩,繩子的末端都係著一個小球。
    魏見秋用右手遮擋著左腕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時間,馬上到十一點了,他把小手電拿在手裏,右手也拿起了那根鋼釘,讓釘尖順著手指尖的方向,緊緊地捏在手裏,又把一個圓環一樣的東西套在中指上,片刻後,感覺鼻子中腥氣更濃了,草中的東西似乎正肆無忌憚地靠近涼亭,魏見秋停下嘴裏的呼嚕聲,草中的聲音也一下子停了下來,魏見秋沒有起身,卻突然按亮手電,向正對著著自己的山坡上照過去,隻見幾棵雜樹下的草叢向兩麵倒伏,一條如人胳膊粗細的大蛇正揚起前半截身子,一雙發黃的眼睛十分凶惡地向下盯著涼亭裏的魏見秋看,手電光中,幾乎直立的半截身子鱗光閃爍,黑油油的蛇身地向四周散發出一股嗆人的腥氣。
    魏見秋冷笑一聲,喝道:“孽障找死!”右手一揚,手中鋼釘疾射而出,正對著那條大蛇的脖頸下麵,大蛇的動作十分敏捷,見魏見秋的手一揚,它的上半截身子就向左右快速搖晃,正好避開了那根鋼釘的致命一擊,接著腦袋向後一縮,又猛地向上一揚,整條蛇身騰起在半空,鱗片張起,向外散發出縷縷黑氣,衝著下麵的亭子就撲了過來,魏見秋站起身,右手向後一帶,中指戴著的圓環上竟然有一條在黑暗中完全看不見的細繩和鋼釘連在一起,鋼釘猛然回轉方向,對著大蛇的後背紮了上去,大蛇注意到了魏見秋向後揮手的動作,卻不見有東西向它射過去,就不管不顧地往下撲,帶著倒刺的鋼釘正好紮中它的後背中間,大蛇受疼之下,一下子從半空中跌落到地上,魏見秋把右手中指上的圓環摘下,戴到左手中指上,伸右手到衣襟裏,又掏出了一個鋼釘,快速把圓環套上右手中指,正要把鋼釘射向正在地上翻滾的大蛇,卻覺得左手一鬆,紮在大蛇背上的那根鋼釘已經被大蛇在地上翻滾的時候掙脫,大蛇不顧身體受損疼痛,翻滾著身子向旁邊躲去,然後迅速調轉方向,借著草叢的掩護向山上如飛般爬去,魏見秋看著草叢翻倒的方向,把鋼釘射了出去,卻打在地上,隻好一翻右手,把鋼釘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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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外山坡上傳來一股血腥氣,魏見秋知道那條大蛇受傷不輕,卻更加危險,兩根鋼釘就都沒有放回胸前衣服裏,而是左右手各捏著一根,從椅子上拿起那個小鼓,從亭子裏走出來,向上爬了幾級台階,然後進到灌木林中,走到剛才大蛇在地上撲騰的地方,用手電照了照草地上的血跡,順著斑斑血跡和倒伏的蒿草,向山上一步一步爬去,還不時抽動鼻子,判斷那條大蛇的遠近,在他身前身後殘留的腥氣雖然濃烈,他知道,那條大蛇不在附近,一定是躲進了陰暗之處或洞裏。他停下腳步,向四周看了看,剛才那條大蛇把山上山下的野物們都嚇到了,此刻周圍一片死寂,魏見秋嘬起口唇,一陣難聽的口哨聲從他的嘴中發出來,口哨聲並不連貫,有時還發出一個個單音,並且時而尖銳,時而醇厚,尖銳時像是催促,醇厚時如同勾引,突然,他停止口哨,抬頭向上看去,一陣撲棱棱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然後在他前麵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傳來一聲啊哈哈的叫聲,是剛上來時見到的那隻貓頭鷹。
    貓頭鷹叫了一聲之後,從樹上呼扇著兩隻翅膀,向魏見秋飛了過來,落在他的腳前,一雙環眼瞪著他,魏見秋順著草倒伏的方向指了指,嘬唇一吹,口哨響起,貓頭鷹拍打著雙翅,奮力飛到比樹梢稍高的空中,盤旋了幾圈之後,向山頂方向飛去。魏見秋見貓頭鷹飛走,自己便坐在一棵樹下,放眼看向四周,心裏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那些山貓野兔鬆鼠耗子還有流浪貓聽到他的口哨聲竟然沒有聚集到他身邊,這絕對不合常理,他一下子警覺起來,心念一動,五感變強,他隱約覺得,在上麵不遠處的樹後,有東西在看著自己,那東西的眼神讓他覺得陰森刺骨,他猛地抬頭,手中的手電瞬間點亮,向上麵的幾棵樹照過去,恍惚中,有一圈煙霧形成的人形立在一棵樹後不動,那個人影身後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很多小動物的屍體,魏見秋攥緊了手裏一直拿著的那個小撥浪鼓,衝那個人影說道:“正要找你呢!”
    張弛聽到枕邊那聲哢的一聲後,心中一喜又一急,竟然又暈了過去,等他再次醒過來時,被強烈的光線刺激得趕緊閉上眼睛,然後覺得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趴在自己的下巴頦底下,柔軟的毛發把自己的下巴弄得癢癢的,他的臉上,就有了笑意,輕聲說道:“老大,你往下麵挪挪。”老大聽到他說話,懶洋洋地站起來,臉正對著張弛的臉,在他的口鼻處嗅了嗅後,順勢又趴回原處,張弛微微睜開兩眼,卻一眼看到,老大全身雪白,原本後背上灰褐色皮毛竟然消失不見了,張弛吃驚道:“老大,你咋變白了?”這時,馮局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說道:“伶鼬,入冬後背上的的毛發會由灰褐色變成白色,這是它為過冬準備好的保護色。我在網上查到的。”一把椅子放在張弛的床前,馮局坐到椅子上,看著張弛,接著說道:“這兩天我看它毛色變了,嚇了我一跳,以為他生病了,那個誰告訴我說,這小東西每年春冬都要換毛,春天變成灰褐色,冬天變成純白色,可這剛入秋,它就變白了,那個誰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張弛扭頭看了一下旁邊,發現在自己病床旁邊的床上,放著馮局的外套,看來他一直陪在這裏。張弛開口問道:“馮局,我又暈了多久?”馮局用雙手抹了一把臉,回答道:“不多,正好一天一宿。”接著又說道:“可你昨天醒過來之前,你昏迷不醒了整整七天。”張弛看著馮局,有點兒不敢問那個問題,生怕聽到讓他忍受不了的回答,馮局見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說道:“老鍾他們三個還沒醒,不過你別擔心,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那個誰,哦,就是陳敬,三天前被省廳送回了咱們市局,他聽說你們都在醫院裏昏迷不醒,就讓我把他送過來,這幾天一直在給你們幾個紮針灸連帶推拿,要不然,你也醒不了這麽快。現在他正在他們幾個的病房裏來回忙活呢!”
    見張弛說話仍有些費力,卻偏偏帶著疑問的眼神兒看著自己,馮局便正色道:“廳裏對他的身份做了確認,不過並沒有公開,也沒有辦法公開,所以他的真實身份,以後也會處於保密狀態,本來廳裏的領導問他,想去哪裏落腳,他說,除了帽兒山,他想不到還能去哪裏,廳裏的領導們商量了一下,想把他留在廳裏,安排他幹點兒啥,也算是一種保護性措施,他不幹,說想要來咱們市局,跟你們重案一組的幾個人呆在一起,態度還很堅決,廳裏無奈,就把他送到我那裏了,等你徹底好了,出院後,就由你帶著他適應一下社會環境,至於他在市局幹什麽,我還沒想好,到時再說吧。”猶豫了一下,馮局接著說道:“陳敬當年在遼西,胡子和小鬼子都叫他“夜行魔”,而普通百姓都叫他“夜行俠”。”說到這裏,馮局歎了一口氣,說道:“俠也好,魔也罷,那都是他過去的經曆了,希望他能消消心中的戾氣,做個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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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聽到馮局所說的,心裏就有些吃驚,不過也知道,陳敬的心中確實戾氣挺重,好在,他的戾氣似乎隻針對作惡的人。見張弛沉默起來,馮局就又說道:“你們昏過去的第二天,省廳特案組的魏見秋跑過來見我,向我借老大一用,說是在遼南,有一條大蛇害人,需要老大幫著他除掉,我當時本來就沒好氣,說啥也不借,他隻好請廳長給我打電話,我說,你能讓老大跟你走,你就帶去,不能,免談,沒成想,他就在你的病房外,吹了吹口哨,老大就很不耐煩地氣勢洶洶地跟著他走了,第二天晚上他把老大又送回到醫院來了,還說,那條大蛇的蛇膽,他給老大吃了,算是對老大幫忙的回報,那個蛇膽對老大有極大好處,也不知道他是吹牛還是真的,老大這兩天後背上的皮毛都變白了,也有可能是吃那顆蛇膽的緣故,陳敬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也沒空管老大,淨我照顧它吃喝了,別說,跟我還挺好。”說完,臉上得意地一笑。
    馮局平時雖然和局裏的手下們總是和顏以對,但發火的時候,大家也是真怕他,他也很少和手下們聊一些閑嗑,今天可能是見到張弛醒過來,高興得一下子沒把住門。張弛問道:“馮局,地庫裏的那具屍體是怎麽回事兒?”馮局一聽張弛問到案子上的事情了,一擺手,說道:“案子的事兒,等你們幾個出院了再說,現在不要動腦子想那個。對了,老大真是好樣的,你們幾個在地庫裏昏過去後,它給你們耳朵和手指頭挨個都放了血,醫生們說,幸虧讓血液流動得快了一些,否則後果難料,醫生還以為是你們幾個當中誰懂點兒醫這麽幹的。我接到你的電話,帶人進去地庫裏時,滿地庫一股子屍臭味兒,老大當時蹲在你胸口,要不是我過去,它又得撲上來把局裏人弄趴下幾個。“說完,伸手摸了摸老大的腦袋,老大趴在張弛身上,任由他摸來摸去的。
    馮局正要把老大抱進自己懷裏,病房的門被推開,陳敬走了進來,見張弛醒了,衝他笑了笑,然後說道:“等你好了,咱們去找那個邪魔外道,我活扒了他的皮給你們報仇。”馮局聽得一咧嘴,又一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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