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瘸子的味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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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健的山莊,午後。
    孫誌成從浴室裏出來,頭發上還是濕漉漉的,他先後抬起兩隻胳膊,低頭伸著鼻子從手上一直嗅到自己的肩膀頭,皺了皺眉頭,把手中的毛巾狠狠地甩在地上,返身進入浴室,拿起一瓶男士香水往自己的脖子和腋窩下麵猛噴,可是鼻子裏仍然隱隱約約地聞到那股讓他忍無可忍的臭味兒,打開水龍頭,雙手捧在一起接了些水,低頭,把鼻子伸進手上捧著的水裏,吸進鼻孔裏一些,然後使勁兒地擤出來,抽了抽鼻子,感覺那股臭味兒像洗不幹淨一樣粘在他的鼻子裏,他在心裏狠狠罵了一聲:“死瘸子!”
    那天晚上在帽兒山和兩個警察遭遇,那個跛子用了不知道什麽邪術,整出一股又一股的濃濃臭霧,他蹲在旁邊,首當其衝,捂緊了鼻子,也沒控製住讓自己吐出來,那跛子嫌他蹲在身前礙事,伸手抓著他的肩膀把他甩到身後,他才感覺臭味兒輕了一些,山頂的那兩個警察挺不一般,在石壁的另一側小路上,好像擺下了什麽陣法,有鈴鐺不停晃動發出響聲,讓跛子的臭霧受到了阻擋,跛子好像認出了那個陣法,嘴裏罵罵咧咧地就開始發狠,中間趁機向石壁的拐彎處衝了幾次,卻被對方用子彈給嚇住,快黎明時,跛子又整出一股濃霧向小徑蔓延過去,拎著棍子便向山下走,身體好像有些虛弱,下山的步伐雖快,卻有些趔趔趄趄的,孫誌成見他後撤,求之不得,一路緊跟在他的身後,到了山腳下,卻見送跛子過來的車正等在那裏,兩人急忙上車,司機開車便走,跛子委頓在後座上,閉著眼睛,臉上惡狠狠的很不甘心的樣子。讓孫誌成感到奇怪的是,司機好像習慣了跛子身上的臭味兒,隻是把車窗都打開了一條小縫,臉上並沒有顯出惡心的樣子,見孫誌成有點兒憋不住想吐,偷偷伸手遞給他一樣東西,他接過來一看,是兩個棉花團,便急忙塞進自己的兩個鼻孔裏,司機麵無表情地扭頭衝他抬了抬臉,孫誌成看見他的兩個鼻孔裏,很隱蔽地塞著兩團棉花。
    回到山莊後,孫誌成沒等車停穩便推開車門跳下車,大口呼吸著車外的空氣,隨後,跛子也推門下車,一雙眼睛在車燈的映照下泛著紅色,孫誌成瞥了他一眼,卻見跛子正直勾勾地瞅著他,像瞅著一個獵物一樣,孫誌成一愣之下,沒有多想,轉身就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脫下身上的衣服就扔進了門口的垃圾箱,然後急忙衝進浴室。
    上午十點多,躺在床上睡得並不踏實的孫誌成被手機鈴聲吵醒,是阿健,告訴他幹爹馬上就動身回香港,孫誌成急忙起床,洗漱一番後,裏外都換上了幹淨的衣服,皺著眉,忍受著縈繞在鼻子裏的一縷一縷的讓他惡心的味道,出了住處,快步向幹爹呂洞國住的那棟別墅走去,遠遠的,就看見淩晨時接他和那個跛子回來的司機站在停在別墅門口的車前。
    等孫誌成走到跟前,那個司機看著他,說道:“孫先生早。”孫誌成微笑著向他點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道:“謝謝!”司機搖頭,說道:“那個味道會一直在腦子裏,孫先生,不用總刻意地去想著它,就能好受些。”孫誌成雖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還是衝他點點頭,揮了一下手,正要向別墅的院門走去,卻見呂洞國從別墅裏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走起路來一腳高一腳低的,正是那個跛子,隻是手裏沒拎著那根棍子,緊接著,阿健推著一個行李箱也出現在別墅門口。
    呂洞國當先向停在院門外的汽車走過來,看見孫誌成,便向他招招手,孫誌成急忙跑到他身邊,叫了一聲幹爹。呂洞國說道:“最近你就呆在阿健身邊,不用跟我回香港,我讓你打聽的事兒你接著打聽,有什麽需要我知道的,就電話告訴我。”說完,也不等孫誌成回話,就上了車,那個跛子也走過來,像是不認識孫誌成一樣,連個招呼都不打,司機急忙從車前繞過來,幫他打開車後座的門,他鑽進去,大馬金刀地坐在幹爹呂洞國的身邊,阿健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裏,轉到呂洞國那邊的車窗,跟呂洞國低聲說了幾句什麽,呂洞國點頭。
    阿健看著車開走,正要招呼孫誌成一起離開,卻見他仰著臉,使勁兒在身子四周聞來聞去的,就好奇地問道:“啥味道讓你這麽上心?”孫誌成有些匪夷所思地問道:“健哥,幹爹那麽愛幹淨的人,怎麽能讓一個臭氣熏天的人跟他一起出入?隻是奇怪了,剛才他從我身邊過去,我沒聞到臭味兒。”阿健問道:“你是說烏先生?他這兩天一直跟幹爹在別墅裏,我沒聞到他身上有啥不對勁兒啊!”見孫誌成仍然一臉疑惑,就接著說道:“過幾天你跟我去省城,遠哥帝豪的生意,幹爹讓我去接手。”孫誌成點頭,卻又問道:“遠哥呢?”阿健一臉平靜地答道:“不知道。”
    張弛開著車,副駕上坐著陳敬,向帝豪開去。上午從東郊回來後,幾人碰了一下頭,瞎子和大個兒在通訊公司查到了一個任遠的手機號經常聯係的一個國外號碼,當場打過去,對方卻是一個空號,兩人沒轍,隻好打道回府。老鍾帶著張弛和陳敬在現場仔細地勘查了一番,也沒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老鍾讓張弛和陳敬兩人尤其要注意地麵上有沒有棍子戳出來的小孔,最終一無所獲。隻好讓法醫把屍體運回進行屍檢,快傍晚的時候,初步屍檢結果出來了,死者是地庫裏實驗室的受害者之一,死亡時間至少兩個月以上,屍體之前一直處於冷凍狀態,法醫在他的血液中發現了和其他幾具跟帝豪地下實驗室相關的屍體血液中一樣的藥物成分。老鍾判斷,作案人一定是使用了交通工具把那具屍體運到東郊公墓西北麵的那片樹林裏的,便連晚飯都顧不上吃,急匆匆地帶著瞎子去東郊交警隊查監控,讓大個兒他們三個在局裏等法醫的進一步消息。張弛和兩個人商量了一下,讓大個兒在局裏留守,他和陳敬去帝豪大樓外麵轉一轉,找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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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把車停在帝豪門前馬路對麵的停車場上,坐在車裏,隔著車窗看著燈火輝煌的帝豪,張弛對陳敬說道:“來接手帝豪的這個港商挺有魄力,也挺有能量,既不怕這個案子傳到顧客耳朵裏影響生意,也能這麽快就牽上市裏領導的這條線,看來真不是一般人。”陳敬也知道這裏的道道不一般,但沒說話,他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車外四處看,然後向張弛招了招手,向地庫的方向走去,張弛急忙也下車跟上。到了地庫的入口處,卻見入口的卷簾門被關得嚴嚴實實,兩人本來也沒打算進去,就沿著大樓前小廣場東側的小路,向樓後走去,隔著圍牆,就看見了樓後和主樓連著的那個平房。他倆繞著圍牆,走到有一溜飯店的那條路上,陳敬就站住了,他抽了抽鼻子,示意張弛也聞聞空氣中的味道,張弛照做,跟著臉上就是一緊。
    路邊的小飯店裏,裏麵亮著燈,店門關著,張弛和陳敬推門而入,見正是飯點兒的時候,店裏卻沒有食客,不大的店麵竟然顯得空蕩蕩的,店主和服務員各自坐在一張飯桌邊,擺弄著手機,見有人進來,都急忙站起來,幾乎同時問道:“想吃點兒啥?”張弛抬腕看了下手表,對陳敬示意了一下,兩人坐到一張飯桌旁,服務員急忙過來遞上菜單,說道:“冷的熱的都有,味道包您滿意!”張弛看了一下菜單,征求了一下陳敬的意見,點了兩個熱菜,不一會兒,菜就都上來了,張弛要了兩碗米飯,跟陳敬開吃,店主和服務員站在一邊,臉上笑容雖然熱情,卻藏著一絲無奈。張弛開口說道:“老板這手藝真不錯,這兩道菜味道確實挺好,可這飯點兒上,咋沒客人呢?”
    店主坐到旁邊飯桌的椅子上,歎了口氣,回答道:“現在不光我們這一溜飯店生意不行了,就這門前的路上,都沒啥人走了,一個月前,可不這樣,你看,”說著,一指窗外一個路人,“都捂著鼻子像逃跑似的,誰還來吃飯?你們二位在外麵沒聞到啥臭味嗎?”張弛看了一眼陳敬,說道:“剛才是聞到一股子臭味兒,雖然不強烈,但就是嗆腦仁子,讓人想吐,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味兒的?”店主答道:“能有一個月了。”接著,壓低聲音道:“就是自打帝豪大樓後麵那個平房裏來了一個瘸子之後開始的,以前這溜飯店裏有的客人喝多了,愛去那個圍牆外麵衝著裏麵撒尿,那個瘸子來了後,隻要有人過去撒尿,就起霧,離得遠的人看著並不大,可撒尿的人在裏麵光轉圈出不來,也不知道咋這麽邪性,後來,這跟前兒就總有一股臭味兒,客人就慢慢地都不來了,這一溜飯店都幹不下去了,我也準備收攤子不幹了,眼瞅著賠錢!”說完,歎了一口氣。
    張弛吃了幾口飯菜,問店主道:“您說的那個瘸子,長啥樣?”店主想了想,答道:“沒麵對麵碰見過,他總呆在那個平房裏,白天很少看見他出來,看著是個中等偏上的個子,挺壯的,瘸得不是太厲害,手裏總拄著根棍子。”張弛聽完,和陳敬對視一下,兩人快速地把碗裏的飯吃完,張弛算了賬,跟店主道了聲別,走出飯店,到圍牆外麵站定,張弛掏出手機,給老鍾撥了過去,簡單幾句之後,放下手機,對陳敬說道:“頭兒他們三個馬上就到,咱倆等他們還是先進去?”
    陳敬向圍牆裏指了一下,沒等張弛反應過來,他順著圍牆的鐵欄杆,一下子就翻了過去,動作很幹淨利索,張弛見狀,也急忙翻了過去,兩人小心地走到平房的門跟前,側耳聽了一下動靜,平房裏麵此刻很安靜,張弛躡著腳轉到衝著北麵的那扇窗戶下,發現窗戶裏麵掛著深色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又到東側牆上看了看,連個窗戶都沒有。
    陳敬等張弛回到門口,便伸手輕輕拽了一下門上的拉手,門上的暗鎖是鎖著的,陳敬手伸到自己的兜裏摸了摸,似乎想找到能開鎖的東西,張弛急忙拉了他一下,小聲說道:“等他們幾個來。”陳敬隻好同意,和張弛一左一右蹲在門口兩側。老鍾他們是從帝豪的圍牆裏麵走到後院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瞎子抽了抽鼻子,說道:“不是,就這味兒。”說完,就把槍掏出來,大個兒也照做,用槍指著門,跟在後麵的那個人嚇了一跳,忙舉著手裏的一把鑰匙,遞給老鍾,老鍾接過去,讓他離門遠點兒呆著,小聲對已經站在門兩邊的張弛和陳敬說道:“住裏麵的人就應該是那個地庫裏衝我們使毒霧的,不過,帝豪的人說,他二十多天前就交了鑰匙,離開了,去哪兒,沒人知道,帝豪的人也沒人進來過。”雖然這麽說,他仍然很小心地把鑰匙插進鎖孔,讓幾人做好準備,然後一擰鑰匙,拉開房門,幾把手電一起照進房子裏麵,老鍾也掏出手槍,第一個衝了進去,瞎子和大個兒緊跟在後,然後是張弛,陳敬卻沒動,站在門外,盯著剛才拿鑰匙的那個人。不一會兒,老鍾他們四個快步走了出來,出了房門後,大口地喘著氣。見陳敬看著自己,張弛說道:“沒人,味兒更重了,就是他。”老鍾拿起手機,讓法醫來現場。
    老鍾看著法醫和幾個助手圍著那個大冰櫃忙活,聽到張弛叫他,就急忙走到張弛和陳敬正在勘查的那個唯一的有窗戶的房間裏,見張弛和陳敬兩個人蹲在窗戶下麵被掀起的地毯旁,用手電照著一個洞口,蓋洞口的是塊鋼板,看著挺厚,已經被他們兩個抬起來靠牆放著,洞口挺大,有台階通到下麵,老鍾探下身子,用手電照了一下裏麵,估摸了一下方向,說道:“應該是通往地庫的暗道,下去看看。”喊了瞎子和大個兒一聲,兩人從另一個房間迅速過來,看見那個洞口,同時臥槽了一聲。老鍾正要打頭下去,陳敬攔住了他,開口道:“組長,我和張弛兩個下去,你們留在上麵以防萬一。”說完,也不管老鍾同不同意,對張弛指了一下他的胸前,張弛拉開夾克衫的拉鏈,老大的小腦袋從他的領口露了出來,哢哢地輕叫兩聲。老鍾雖然有些擔心,還是把手中的的手電遞給陳敬,說道:“別莽撞,有問題馬上退回來。”陳敬點頭,順著台階就走了下去,站在通道裏,拿著手電向前仔細地照了照,又聽了聽動靜,見沒有什麽異常,回頭對站在台階上的張弛說道:“下來吧,把老大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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