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瘸子的味道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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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從張弛的身上跳下來,在台階上伸了個懶腰,背上的皮毛在張弛的手電光照射下,白得耀眼,它伸著鼻子左右嗅了嗅,不急不慌地一個台階一個台階的跳下去,到了陳敬的身前,仰頭看著他。陳敬向它指了指身前的通道,微笑著說道:“麻煩你先在前麵探探路?”老大晃了晃小腦袋,轉身就往前走去,陳敬回頭看了看張弛,說道:“有老大在,不用擔心那個瘸子在通道裏埋下毒針啥的,走吧,跟上老大。”
張弛把槍從胸前的槍套裏掏出來,抽出彈夾看了看,又插進握把,一拉槍身子彈上了膛,打開保險後,又插進胸前槍套裏,對陳敬點頭示意。通道的寬度足夠兩人並行,他們兩個卻一前一後,陳敬在前麵盯著老大的動向,張弛在後拿著手電仔細地照著通道左右牆壁,不時地抬頭觀察拱頂,還在身邊的牆壁上,用手指摳了摳磚縫中的水泥,通道裏的臭味兒夾雜著潮氣,他腦子裏得出一個結論,這個通道建造的時間不超過兩年,用料很紮實,隔幾步距離,拱頂上就有一個小孔,有新鮮空氣從小孔裏吹出,應該是拱頂裏有新風係統。
何大鵬和老三的交代裏,隻提到了地庫裏的那個實驗室是一年多以前帝豪的老板任遠請一批外地工人來建造的,一切都進行得很隱秘,就連他倆當時都不被允許進入地下,他們的交代裏對這個通道隻口未提,看來他倆也不知道這個通道的存在。可為什麽要費勁兒弄這麽一個秘密通道?答案隻有一個,張弛想起了瘸子練的的那個邪術,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實驗室和瘸子竟然成了一條龍的項目了。
走在前麵的陳敬突然停下,用手電照在右側牆壁上,張弛急忙看過去,隻見牆壁上刻著一個盤坐的人像,線條很粗糙,卻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麵目五官,隻是在人像的肩背上,張牙舞爪地多出了四條胳膊,身前的那條代表右胳膊的向上揚起的粗線條末端,斜著向下畫了一條直線,像手裏握著根棍子。陳敬不作聲,伸出左手食指,用指尖順著人像的線條描畫了一下,對張弛說道:“跟我師父踩碎的那個神像一個形狀。”又把手電光向畫像左麵移了移,照著跟人像的線條差不多粗細的豎著的兩排蜘蛛爬一樣的字,試著讀道:“月半試吸將,長生妙妙處。”
陳敬冷笑了一聲,說道:“當年那個被自己徒弟抹了脖子的,把自己的邪術稱為“長生仙術”,我師父卻給他改名叫作“煉屍鬼術”。這兩句狗屁不通的話,在那個被抹脖子的一個藏身窩裏的牆上,我和師父也看到過,看來,他的邪術還真是有了傳人了,我當年就該直接拆了那個年輕人的骨頭。”
看陳敬氣憤憤的,張弛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了一下,往那兩排字前挪了挪身子,手電照上去,學著陳敬,用指尖描了一下字的筆畫,說道:“這人用的是繁體字,可能他手中的邪術秘籍上也是繁體字。哦,繁體字,就是當年你上學時用的字體。”陳敬點頭表示了解,張弛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問陳敬道:“試吸將?吸的是啥玩意兒?”陳敬笑道:“我哪知道吸的啥?反正跟屍體有關,你還想著嚐嚐咋的?”
張弛幹嘔了一聲,忙說道:“打住!再說我真吐了,這裏麵的味兒就夠讓人受的了。”陳敬見張弛難受得臉色都有些發白,便讓他深呼吸幾次,他則伸手曲指,用食指的關節在張弛的胸腹處,點了幾個穴位,又在張弛脖子後麵的大椎穴上揉捏了幾下,張弛煩惡欲嘔的感覺輕鬆了不少,陳敬見他臉色好轉,正要繼續往前走,前麵地上一個白點向他們迅速靠近,陳敬把手電光微微朝向拱頂照著,手電散射的光線裏,老大已經到了兩人的身前,它停住腳,一張嘴,吐出一個圓溜溜的小球到地上,張弛正要蹲下身子撿起那個小球,陳敬急忙攔住他,說道:“別動,是蠟丸兒,你忘了地庫裏讓你們著了道的那具屍體了?鼻子和嘴裏就塞的這個東西,外壁一破,裏麵的東西遇上空氣就成屍氣,這東西,當年害死了不少人。”
陳敬讓張弛後退幾步,自己反而蹲下身子,小心地撿起那個蠟丸兒,還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對張弛點頭確定了一下,然後對老大指著蠟丸兒問道:“這東西在哪兒找到的?”老大掉頭就走,不過速度並不快,明顯是是帶路的意思。走了能有四十多步,老大停下身子,用前爪扒拉著地上的一個蠟丸兒,回頭看向二人。陳敬小心地注意著腳下,蹲在老大身邊,對老大說道:“別扒拉了,弄破了皮,他又得倒下。”說著,指了指張弛,老大走到張弛身邊一躍,跳上他的肩頭,伸鼻子在他口唇邊上聞了聞,然後似乎放了心,又跳到地上,往前走去,陳敬把地上的那枚蠟丸兒撿起,又用鼻子聞了聞,確認表皮沒有破,就把它放進夾克衫的口袋,口袋裏麵,裝著剛才那一枚。
往前這一路,隔著十來步,就有一枚蠟丸兒被隱蔽地放在地麵石板的縫隙,到最後,陳敬的兜裏一共裝了八枚,兩人發現,通道在此處分成兩個方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手電照過去,拐向左麵的通道前方不遠處,似乎有一個門,兩人互相看了看,同時向左麵的通道一點頭。老大在前,兩人不擔心有蠟丸兒在腳底被踩中,就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那扇門前,門不大,被刷成了黑色,陳敬敲了敲,是扇鐵門,虛掩著。張弛心裏忽然一動,拉了一下就要推門而入的陳敬,陳敬停止了推門的動作,看向他,張弛把槍掏了出來,對老大一招手,老大聽話地跳上他的肩膀,張弛對陳敬一點頭,陳敬猛地把門向內一推,張弛左手手電向前照著,拿槍的右手手腕托在左手上,先一步踏進門內,陳敬在後緊跟而入,兩把手電的強光把門內不大的空間瞬間照亮,看著小屋內的景象,兩人都吸了一口涼氣,隻見靠牆擺著一個冰櫃,蓋子敞開,嗡嗡地響著,明顯通著電,一個人坐在裏麵,雙目圓睜,渾身的皮膚覆蓋著一層冰霜,冰霜下,皮膚泛著紅彤彤的顏色。在冰櫃的左麵牆邊,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有幾根木頭削成的人胳膊形狀的東西,雖然整體很粗糙,手指的造型卻姿勢各異,木頭胳膊的另一端,都是又細又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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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突然把目光向放著桌子的那麵牆壁上看去,隻見紅磚牆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巴掌大的字,字的顏色紅中帶黑,他辨認著讀了幾個字,湊近用鼻子聞了聞,轉頭對張弛說道:“以血為墨,寫的是練邪術的功法,明顯缺頭少尾的,也不知道是他記的不全還是故意這麽幹的!”張弛不想看那些字,就走到冰櫃對麵的那麵牆前,用手拍了拍,實心的,陳敬見狀,也拍了拍寫著字的那麵牆,卻感覺聲音不對,便用手電在牆四周仔細照起來,在桌子底下,發現牆根兒上伸出了一個很小的踏板,他一腳踩下去,眼前的這麵牆突然向外轉動了九十度,露出另一個房間,房間的盡頭,有幾級台階,台階上麵,赫然是一個蓋著出口的四四方方的鐵門,陳敬讓張弛留在原地別動,他從轉開的門邊,向那個房間照了照,走了進去,先到台階那裏看了看那個四方鐵門,轉身又用手電照向房間內的牆壁,突然一愣,叫了張弛一聲,張弛馬上進去,看著牆壁,隻見上麵是紅黑色的幾個大字:“歡迎警察光臨!”繁體,筆劃淩亂。
張弛注意到台階旁的牆上有個燈的開關,走上前,打量了一下,又抬手照了照房間的拱頂,見拱頂的中央有一盞燈,就按下開關,燈亮了,卻昏黃得很,門外那個房間和通道的牆壁上,也有燈亮了起來,張弛拉著陳敬,退出這兩個房間,兩人一起到了通道裏,張弛掏出手機,卻發現沒有信號,正要跟陳敬商量去叫老鍾他們幾個,陳敬指著張弛肩膀上的老大,說道:“讓老大去叫組長他們,咱倆把裏麵台階上的那道門打開,看看到底通向哪裏。”
等老大帶著老鍾他們三個氣喘籲籲地到了有台階的房間門口時,正好張弛和陳敬從那扇鐵門下麵的台階上走下來,老鍾、瞎子和大個兒都像鬆口氣一樣,瞎子對他倆說道:“不是,你倆能不能別讓老大去嚇唬我們,以為你倆出啥事兒了呢!”老大從幾個人腳前,跳到張弛的肩膀上,對著他和陳敬哢了一聲。老鍾指著台階,問道:“通到地庫裏的?”張弛點頭答道:“上麵是一個拐角,很隱蔽,實驗室離這個洞口並不遠。”幾人又都順著台階上去,在地庫裏四下照照,把那個鐵門蓋在洞口上,竟然嚴絲合縫的,外麵的顏色也被漆成了和地庫地麵一樣的深灰色,老鍾用腳在門上踩了踩,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可見這個門中間夾了很厚實的隔音材質。
推開右邊通道盡頭的那扇門,裏麵空無一物,也沒有台階和鐵門通向上麵的地庫,一麵牆上卻有一個運貨的小電梯,電梯門旁牆上一個電閘被拉下,線也被扯斷。老鍾喃喃地罵了一句,張弛知道,這個小電梯就是通向實驗室裏的那個。很快,局裏增派了不少人手過來,那部小電梯的電力被恢複,老鍾他們幾個聽說後,都擠進這個小房間,老鍾麵色不善地把圍在門口的幾個局裏同事都攆走,看著電梯上已經亮起來的按鈕,恨恨地一按,電梯管道裏聲音響起,不一會兒,小電梯的門打開,令在場的人沒想到的是,裏麵有一個不大的小箱子,老鍾正要伸手去拿,一下子被搶上前一步的陳敬攔住,老鍾瞬間反應過來,暗罵自己被氣糊塗了,陳敬對老大指了指那個箱子,笑臉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老大從張弛的肩膀上跳下來,跳到小電梯裏圍著小箱子嗅了嗅,突然從小電梯裏跳出來,迅速跳到張弛胸前,從衣領裏就鑽了進去,老鍾、瞎子和大個兒急忙後退,張弛卻沒動彈,有些驚訝地看著那個小箱子,又低頭掀開衣領看了看老大,陳敬走上前,把那個小箱子從電梯裏拿出來,直接打開,裏麵竟然是空的,老鍾、瞎子和大個兒都看向從張弛衣領裏露出腦袋瞪著小黑眼睛搖頭晃腦的老大,陳敬笑道:“它開玩笑,嚇唬人玩兒呢!它討厭有人讓它像狗一樣聞來聞去的。”包括張弛在內,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喘了一口粗氣,陳敬硬憋著不笑。
香港。一幢豪宅內。
呂洞國坐在燈光明亮的客廳裏寬大的沙發上,對麵坐著那個西裝革履的跛子,跛子微微揚著臉,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右手輕輕撫弄著翹起的那條腿的膝蓋,左手搭在沙發扶手上,黃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兩人之間的茶幾上,有一個拇指粗細食指那麽長的小玻璃瓶,瓶子裏裝了半瓶液體,燈光照耀下,深褐色的液體閃著油光,呂洞國的眼睛盯著那個小瓶,似乎有些猶豫不決,跛子放下搭著的那條腿,伸手拿起那個小瓶,說道:“呂先生,我昨晚費了一些力氣才煉了這麽一小瓶,看在你供養了我們兄弟這麽多年的情分上,願意收你為徒,把長生之術的功法傳給你,長生不老,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怎麽,事到臨頭,又不相信人能長生了?也罷,就當我沒提過這件事兒,以後,我們兄弟二人還是當你的門客便是。”說著,就要把那個小玻璃瓶收進自己西服的胸前口袋裏,呂洞國咬了咬牙,開口道:“烏先生,且慢!我願意當您的徒弟。”說完,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茶幾外側,正對著坐在沙發上的跛子,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口中說道:“呂洞國今日誠心拜師,請烏先生授我長生之術,今後,呂洞國唯師父的馬首是瞻,求師父恩準!”
姓烏的跛子坐在沙發上,一臉陰沉地看著拜在地上的呂洞國,把手中的小玻璃瓶放在茶幾上,仍然跪在地上的呂洞國用兩隻手恭敬地拿過小玻璃瓶,又向跛子拜了幾拜,然後一手拿著小瓶,一手擰開瓶塞,一股嗆人的臭氣瞬間彌漫在客廳裏,呂洞國嘔了幾聲,一狠心,一仰頭,把小玻璃瓶裏的液體倒進嘴裏,直接咽下,正暗自慶幸自己終於過了這一關,喉嚨裏突然咕隆有聲,肚子裏翻江倒海,一張口,還是吐了起來,接著,趴在地上暈了過去,本來一張十分白淨的臉,瞬間變得跟跛子的臉色一樣黃。
跛子怡然自得地坐在沙發上,又把那條跛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嘴裏說道:“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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