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道上人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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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一場大雪終於站住了腳,省城到處一片雪白,這場雪,從淩晨開始一直下到晚上,到了晚上九點多,雪花仍然飄飄灑灑地從空中落下,沒有停下的意思,地麵上的積雪在街路上商家們門前霓虹燈的照耀下,反射著晶瑩剔透的點點光芒。一輛黑色捷達車在北二條街的街路上碾著積雪緩緩前行,在一個路口右轉,又向前行駛了一段兒,車靠著路邊停下,關車燈,熄火,兩個穿著短羽絨服的年輕人同時推開車門下了車,開車的那位使勁兒踩了踩地上的雪,把羽絨服的帽子戴在頭上,對從副駕那邊下車的那個年輕人拍了拍自己的帽子,示意對方把帽子也戴上,那個年輕人在雪地上跺了跺腳,看著他,擺了擺手,說了一句:“這雪,下得真爽快!”雪花落在他光著的腦袋上,瞬間便被融化成一股股蒸騰熱氣。
這是一個新小區,門禁挺嚴,兩個短羽絨服年輕人走到小區門口,其中一個在門口保安室的窗戶上敲了敲,窗戶打開後,他衝裏麵亮了一下證件,保安急忙按了一個開關,挨著保安室的小門打開,兩個短羽絨服的年輕人快步走進去,拿證件的那個推開保安室的門,跟保安說了幾句話,沒戴帽子的那個站在保安室的門外,目光警覺地看著小區裏麵,保安室的門推開,跟保安說話的年輕人出來,拍了一下另一個人的肩膀,帶頭向小區裏麵走去,另一個緊著走了幾步,跟前麵的人並肩,正把手裏的證件往羽絨服裏麵口袋塞的年輕人說道:“這個保安晚飯後接的班兒,到剛才咱倆進來的時間為止,沒有陌生人進入小區,咱們要抓的那個人他倒是認識,不過也沒見到他在這個時間段內出去,線人的情報準確,三棟一單元1304號。”
另一個仍然光著頭讓雪花肆意落在頭臉上的年輕人輕聲說道:“張弛,我們當初抓販賣大煙土的,下手絕不容情,隻要有丁點兒反抗的意思,當場格殺勿論,現在怎麽規矩這麽多,還非得抓活的,真不痛快!”張弛扭頭看了看他,也盡量小聲道:“現在毒販們的販毒手段越來越多,方法也越來越隱秘,抓活的,主要目的是順藤摸瓜,查他們的上線和下線,擴大戰果,就像這個,是個以販養吸的,保準有咱們要的情報。”停了一下,他又說道:“一會兒上去,小心他手裏有硬家夥。”光腦袋的那個年輕人自然是陳敬,他聽了張弛的話點點頭,表示明白,心裏卻覺得不爽。走過一棟樓後,兩人站在小區裏的一棵枝頭上滿是積雪的樹下,一起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一棟樓十三樓西側那扇窗戶,裏麵亮著燈。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張弛和陳敬從電梯裏出來,快速進到步梯間,輕手輕腳地順著樓梯往上走了幾個台階,站住腳,張弛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被迅速接聽,張弛小聲對著聽筒說道:“打電話吧。”收起手機,張弛在前,陳敬在後,兩人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地上到十三樓,隱蔽在步梯間的門兩側。
1304號房間裏,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躺在沙發上,一會兒仰麵伸直身子,不停地打著哈欠,一會兒側身躺著,彎曲雙腿,整個身體佝僂起來,一米八十多的個子,瘦得卻像麻杆兒一樣,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小顯示屏,屏幕上顯示的是門外樓道裏的圖像。他猛然坐起身子,用顫抖不停的手從沙發的縫隙裏掏出一個小紙卷,費力地控製著抖動的雙手,把小紙卷展開,把裏麵的一點兒白色粉末十分小心地倒在茶幾的玻璃麵上,伸出手指輕輕彈著已經完全展開的小紙片的背麵,不讓白色粉末在紙上有一丁點兒的殘留,之後用舌頭舔了舔,不甘心地把那一小片紙團成一團,扔到茶幾旁的垃圾桶裏。
伸手從茶幾下麵的小抽屜裏拿出一根很細的塑料管兒,本來因為犯癮而扭曲的臉上,瞬間露出興奮和貪婪的表情,正要把塑料管兒對準已經被他用一個刀片劃成一條線的粉末,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嚇得他一激靈,他拿起手機,看著來電號碼,是個本市的陌生號碼,盯著那個號碼想了半天,猶豫著按下接聽鍵,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有點兒著急地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路麵滑,我把您停在路邊的車撞了,您看怎麽辦?是報保險公司還是給交警打電話?您方便的話來小區外麵看一下唄,車窗玻璃都碎了!”他聲音有些嘶啞地罵了一句髒話,對方一聽,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咋還罵人呢?到底能不能出來看看?撞個車,至於罵罵咧咧的嗎?”
他忍著怒氣,說道:“等著,我下去。”按斷電話,他把那根塑料管兒放在白色粉末邊上,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監控,起身抓起搭在沙發靠背上的羽絨服,用不停抖著的胳膊費力地穿在身上,走到門口穿上鞋子,又趴在門上的貓眼兒看了一會兒,連著打了好幾個哈欠,打開門,向電梯走去,剛把手按上門鈴,從電梯的不鏽鋼麵板上,就看見兩個人從步梯間的門後向他撲了過來,他知道不秒,反應倒挺迅速,馬上把手伸向羽絨服右側的兜裏,正要往出掏東西,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後脖頸,一瞬間,他感覺冰涼透骨,整個上半身像被凍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另一個人抓住他的右手,從羽絨服兜裏拽出來,從他緊緊攥著的手裏,搶過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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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重案一組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外麵雖然雪還在下著,天卻並不冷,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兩個,給房間透氣,一組的人,隻有老鍾不在,他在審訊室裏審剛被張弛和陳敬抓回來的那個以販養吸的,剩下的四個人湊在一張辦公桌邊上,吃著食堂剛給送過來的熱乎餃子,老大從張弛的肩頭,一會兒跳到陳敬的肩上,一會兒又跳回到張弛的肩上,玩兒得不亦樂乎,偶爾伸嘴從張弛的的手上叼起一小塊兒連皮帶餡兒的餃子,大個兒和瞎子嘴裏吃著餃子,眼睛盯著老大,有點兒羨慕張弛和陳敬,瞎子夾起一個餃子,正要嘬起嘴唇叫老大過來吃,想想,又放下了,歎了口氣,說道:“不是,老大還有啥認人的原則咋的?就跟你倆好,我差啥了?”陳敬看著他笑,張弛說道:“原則還真挺多。”瞎子急忙問道:“不是,都是啥?”張弛接著說道:“你問它。”說著指了指自己腿上的老大,瞎子不高興地瞪了張弛一眼,陳敬說道:“我和我師父當年也弄不明白這件事兒,這麽多年,張弛是他粘上的第三個人。”瞎子有點兒泄氣,說道:“唉,不是,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稀罕上小動物,沒成想還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大個兒嗆了一口,咳嗽了幾聲,說道:“當年你跟嫂子,不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了好幾年另一頭才熱的嗎?著什麽急?是吧,老大?”說完,三個人都看著瞎子樂,瞎子不滿地說道:“不是,大個兒,別造謠啊,我是後熱的那一頭兒。”三個人笑得更歡。
正熱鬧間,老鍾推門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審訊記錄,看見幾個人在桌上給自己留著一份兒餃子,坐下來就開吃,張弛去老鍾的辦公桌拿起他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開水,走回來放到桌子上,問道:“頭兒,審出上線來了嗎?”老鍾咽下嘴裏的餃子,說道:“開口了,上線是外省的,剛才我已經通報了那個省的同行,對方讓我們等消息,下線是幾個小蝦米,局裏準備收網都打上來。不過,你們抓的這個人倒是說了另一件事兒,好像跟陳......陳先生有關。”說著,看向陳敬,陳敬說道:“組長,叫我陳敬吧,你一直叫我陳先生,我挺不得勁兒。”老鍾笑道:“行,那以後就叫你的名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老鍾接著說道:“被審的這個人說,外麵道上有人懸賞打聽一個人,姓陳,三個月前從帽兒山被警察帶回省城,有知道下落的,打這個手機號。”說著,指了一下審訊記錄上的一個號碼,接著說道:“剛才我在審訊室裏出來,就撥了這個號,對方關機,不用想,號碼不是實名的。”看著陳敬,他說道:“道上人,懸賞,難道這人跟你有仇?”陳敬搖搖頭,沒說話,張馳開口道:“自從咱們從帽兒山上下來,他就幾乎一直跟我們在一起,頭兒,不可能是啥仇人。”老鍾點頭,說道:“我當然知道,那就是有別的什麽目的。這件兒事,先放一放,那個號碼,我會一直盯著。都吃完了?回家休息。”
張弛和陳敬穿上羽絨服,正要離開辦公室,老鍾卻又叫住了他倆,說道:“明早來上班後,直接去馮局的辦公室,他有事兒要和你倆說。”兩人答應,走出辦公室。因為離家不遠,兩人沒有打車,也沒坐公交,按陳敬的說法,踩著雪往家走咯吱咯吱地挺有意思。路上,張弛拿出手機,撥打了他記在腦子裏的那個號碼,對方仍然關著機,陳敬見他臉上表情有些凝重,就說道:“跟我有仇的除了當年的那些被我捏死的吃橫把的和小鬼子,也沒有別人了,可你覺得他們會來找我嗎?現在冒出來打聽我的人,絕不是為了報仇,放心。至於啥目的,等咱們有空了,主動找上門去,陪他玩兒玩兒!”張弛稍稍放心。
兩人邊欣賞路上的雪景,邊聊著,快到自家小區門口時,張弛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掏出來一看,是劉芸打過來的,便接通,就聽劉芸聲音打著抖,焦急地說道:“我和李真子還有幾個同學出來給一位同學過生日,吃完飯後,到一家ktv唱歌,李真子被隔壁包房的人在走廊裏給調戲了,我出去拉李真子回包房,那幾個喝多的家夥就衝我來了,瘋言瘋語的,還想動手動腳,服務生把他們攔住,我們才進到包房裏,現在他們就在門口踢門,快來救救我們。”劉芸的聲音挺大,陳敬也聽到了,急忙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張弛問清地方,說了一聲馬上到,跟陳敬很麻利地鑽進了出租車,告訴了司機地址。
剛出了電梯,張弛和陳敬就聽到前麵走廊裏好幾個人邊說著髒話邊調笑著,偶爾還有幾聲踢門的聲音,張弛剛想叮囑陳敬不要衝動,卻見陳敬一臉平靜,腳下卻走得飛快,直奔聲音傳過來的地方,張弛想不通陳敬的兩隻腳是怎麽倒騰的,等他拐了一個彎兒,就看到陳敬已經站在走廊中間的一個包房門口,左手抓著一個年輕人的脖子,右手左右連揮,嘴巴子打得不比他們剛才踢門的聲音小,兩個服務生站在不遠處,愣愣地看著,跟那個年輕人一起的還有五六個,身材都挺高大,可能陳敬的動作太快太突然,他們此刻也都有些發愣,反應過來後,嘴裏紛紛喝罵著,衝陳敬圍了上去,張弛倒不著急了,那幾個年輕人裏,有兩個吸粉兒的,早就想抓他們,一直沒倒出時間,這回倒好,撞到手裏了,他走過去,站在劉芸她們的包房門口,不伸手幫忙,眼睛卻盯緊了那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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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陳敬抓著脖子的那個年輕人,臉腫得跟個豬頭一樣,已經搖搖欲倒,陳敬卻不撒手,右手也不大開大闔,等那幾個年輕人的拳頭快打到自己身上了,他右手或成拳或屈指,打在對方拳頭或手腕上,趁對方幾人捂著拳頭或胳膊疼得齜牙咧嘴的時候,他的兩條腿連著踢出,每一腳都踢在對方的膝蓋或者腳踝處,幾個年輕人的手腳連陳敬的身體都沒挨上,已經哎呀哎呀地倒在地上,陳敬對著自己抓著的那個年輕人,揮起右手,一下子拍在他的臉上,把他打得倒飛出去,陳敬說道:“就你鬧得最歡!”各個包房裏出來不少人看熱鬧,此刻都呆呆地看著陳敬。
張弛走到陳敬身邊,衝他耳語了幾句,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幾人中的兩個,陳敬一直平靜的臉上,這時倒是露出點兒笑容。張弛敲了敲包房的門,門被打開一條縫兒,劉芸的兩隻眼睛從門縫兒裏露出一個,看見是張弛,一下子把門打開,就要哭出聲來,張弛急忙摟了她的肩膀一下,安慰道:“沒事兒了,你陳大哥讓那幾個家夥都趴在地上等著給你們道歉呢!”劉芸小心地探頭看了一下門外,見陳敬正站在倒在地上的幾個人身邊,隻要聽見誰叫得聲音大一些,他就給人家一嘴巴子,劉芸噗嗤一樂。
張弛送劉芸和她的幾個同學回到學校後,又迅速返回到那家ktv,他走進那幾個年輕人的包房,看見陳敬在沙發上坐著,對麵牆上的電視裏正放著一首歌,節奏挺猛烈的那種,電視機下麵,麵衝著牆,那五六個年輕人蹲在那裏,不過,明顯腿上疼得厲害,一個個哆嗦亂顫的,卻不敢坐下,兩個穿著深色西服的青年壯漢,站在另一麵牆邊,看著陳敬,想上前說話卻不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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