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紅毛大狐狸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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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知文蹲在斜坡上,看見師父魏見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正要站起來快速下到師父的身邊,魏見秋卻如未卜先知一樣,頭都沒回,回轉左手向下一按,很堅決地示意他留在原處別動,毛知文隻好保持著蹲著的狀態,不自覺地捏緊了手電。穀底的動物似乎越聚越多,嗷嗷的叫聲裏夾雜了不少其他動物發怒時的叫聲,毛知文早就從嗷嗷的叫聲聽出,那是狐狸發出來的,應該是卷宗裏提到的那幾隻紅毛大狐狸,他側耳分辨著其他的聲音,除了幾隻山貓之外,似乎還有四五隻黃鼠狼的發出的尖厲的哢哢聲,穀底兩邊的樹梢上,飛過來很多鳥,吱吱喳喳中有幾聲像人大笑時的哈哈聲,那是貓頭鷹。
正在仔細分辨著下麵各種動物的聲音,毛知文看見師父又向下走了幾步,站定,開口道:“烏老大還是烏老二?耗子洞裏呆膩味了?做那麽多手腳引我來,是想報仇嗎?”穀底的那個人嗬嗬了幾聲,聲音嘶啞地說道:“上次你們一幫人舔那些吃公家飯的人的腚溝子,跟在人家身後把我們哥倆從北到南,一路攆到十萬大山裏,你魏見秋出的力最多,怎麽?聽說如今你也吃上公家飯了?夾板兒套在驢脖子上,挺舒服是吧?不錯,引你來,就是為了報當年的仇的,姓巴的小子沒跟著一起來?”毛知文聽見師父冷笑一聲,說道:“隻知道你放的屁臭,沒想到,說話的口氣也是這麽臭,在十萬大山裏跑了那麽久,也不知到兩條腿被磨得一般齊了沒!想報仇,當然可以,露出臉來,讓我看看你那張黃臉捂沒捂白了一點兒!”話音未落,手中扣緊了那根大鐵釘子,隨時待發,口中呼哨聲起,催促穀底的飛鳥走獸一起向那人攻擊,瞬間,獸叫鳥鳴聲大起。
毛知文蹲在地上,正在心裏在給鳥獸門鼓勁兒,異變陡生,就見師父魏見秋下麵不遠處的枯草樹木間,一陣亂響,在幾隻狐狸的帶領下,那些隻山貓和黃鼠狼一起向山坡上衝過來,黑暗中,一個個眼底冒著紅光。穀底下那個人猛地狂笑幾聲,說道:“為了對付你,這幾年我琢磨出了一些飛禽走獸愛吃的東西,不過吃了我的東西,就得給我幹活,魏見秋,你這光讓人幹活不喂東西的毛病,得改!”毛知文正要衝下去,魏見秋卻猛喝一聲:“上去!”毛知文一猶豫間,一隻紅毛狐狸從魏見秋的左側撲到他身邊,衝他的小腿狠狠地咬去,魏見秋踢腿擰身,右手中的大鐵釘子飛出,正中那隻狐狸的腦門,隨手一扯細繩,鐵釘從狐狸的腦門拔出,帶出一股血來,那隻狐狸倒地不起,另外幾隻狐狸吃了一驚,稍微退後幾步,圍著魏見秋打轉,魏見秋趁機從懷中掏出那麵小撥浪鼓,猛地揮動,幾隻狐狸像腦子瞬間清明了一樣,停住圍著他打轉的身子,返身向穀底衝去,幾隻山貓和黃鼠狼也跟了上去,在他頭上不停盤旋伺機啄他臉麵的貓頭鷹和其他的飛禽,紛紛墮地,掙紮不起。
穀底那人見狐狸們反撲,咦了一聲,罵了一句髒話,緊跟著,一陣敲打樹幹的聲音從穀底傳來,沒聽師父的話回到小路上去卻一直在原地緊張觀戰的毛知文,鼻子中聞到一縷縷的臭氣從穀底向上飄來,那幾隻狐狸哀鳴了幾聲沒了動靜,山貓和黃鼠狼應該也好不到哪裏去。魏見秋手中的撥浪鼓一直在揮動,口中又猛然打起呼哨,似乎在召喚別的動物過來,聽到呼哨聲,穀底敲打樹幹的聲音更急更密。魏見秋手口不停,身子也一步一步向山坡上麵退過來,等到了毛知文身邊,他一指坡頂,小聲卻嚴厲的說道:“快上去。”說完,帶頭向坡頂衝去,毛知文急忙跟上,剛到坡頂,將將要踩上小路,魏見秋猛然停下,隨手拉住毛之文,兩人的眼前,霧氣沼沼,臭味彌漫,停在路邊的車已經看不見,一個聲音從霧裏傳出,“給我滾下去!”
三人從市局大樓裏出來,上了丁振武開來的一輛越野車上,張弛坐在副駕位置,陳敬坐在後座上。上了車後,陳敬從牛皮皮包裏掏出了那把“六音子”,仔細檢查了一番,又放回去,掏出幾個小瓷瓶,挨個把瓶口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把瓷瓶也收好後,皮包放在身邊,脫下鞋子,盤腿坐在後座上,開始閉目吐納,不一會兒,他的左右兩邊臉上,紅白對比開始鮮明,足足過了十分鍾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雙手搓了搓臉,左邊臉上的紅色消褪,放下盤坐的雙腿,穿上鞋子,陳敬開始認真地打量起車窗外。丁振武開著車,不時地從車內後視鏡裏觀察著陳敬的舉動,當看到他的臉色變化時,內心有些不解和震驚。這一路上,丁振武很少主動說話,即使是聊到師父和師弟這次出去辦的案子,他也是盡量放低自己的聲音,還經常偷瞄著張弛的領口,生怕自己的聲音一大,把那個哢哢起來絕對牛逼的小家夥招惹出來。
丁振武車開得快,快到中午的時候,三人就到了那個小鎮。丁振武直接把車停在一個飯店門口,三人飽餐一頓後,開上車就奔了鎮上的派出所,丁振武跟所長亮了自己的證件,又介紹了張弛和陳敬的身份,說明來意,問自己的師父魏見秋和師弟毛知文什麽時候來的所裏,所長有些發懵地說沒見過那兩位,丁振武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索當中,張弛趁機問了一下案情細節,所長說的不多不少,跟丁振武所講幾無二致,張弛想了想,提出到案發現場看一看,並請所長派人到鎮上的旅店去查住宿登記,看看有沒有魏見秋和毛知文的入住信息,所長立即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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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西,二層小樓院門外,所長拿著鑰匙打開院門正要推門進去,陳敬攔了一下,說先看看外麵,於是四個人就圍著二層小樓前後走了兩圈,邊走,所長邊指著院子圍牆和二樓沒有封閉的陽台,說道:“目擊者當時看到的那幾隻紅毛大狐狸,就在這兩個位置,我們到現場時,狐狸已經不見了,叫聲是從西麵山裏傳過來的。”說完,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女死者立的堂口,供奉的就是狐仙兒。”張弛問道:“那霧氣是怎麽回事兒?”所長答道:“我們到時,沒見到什麽霧氣,院子裏外的空氣裏確實有股子臭味兒,並不很重。這個季節,遼南這一帶經常起霧,帶臭味兒的霧,沒有過。”
張弛和陳敬互相看了一眼,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同時點點頭。丁振武推開院門,先站在門外打量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院門內地上還殘留的黑紅血跡,邁步跨過去,帶頭走進院子,後麵幾人依次跟著走入,房子的門沒鎖,半開著,幾人先後進屋,看著一地的狼藉,張弛走上前,伸手扶起倒在地上的堂口供台,看著上麵掛著的堂單,確實供的是狐仙兒。幾人上二樓臥室看了一眼,也沒再勘查什麽,就都下了樓,走到院外,丁振武問所長道:“法醫確定死者是長著犬齒的動物撕咬致死,鎮子上有瘋狗或者愛咬人的大型犬嗎?”所長答道:“大型犬有,我們都調查過,沒有撕咬過人的跡象,並且案發時,那幾個大型犬都在家裏,如果是瘋狗,咬死人後,不會逃離現場。”
陳敬一直沒說話,眼睛卻不時地向鎮子西麵的山上看去。正在幾人決定離開現場,所長正鎖院門時,他的手機鈴聲響起,接聽後,他告訴三個人,鎮上的一家旅店裏,有魏見秋和毛知文的入住信息,一共住了兩天兩宿,老板說,第三天早起,兩位住客開著車奔鎮子西麵去了。還有一件兒事兒,有個鎮上人剛剛報案,說在西麵山上的小路邊上,發現了一輛黑色轎車,省城的牌子,已經在那兒停了好幾天了,開始以為是來玩兒的,今天看見還在那兒停著,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就報了案。
丁振武一聽,就有點兒著急,張弛見狀,對所長感謝了一番,道了別後,三人急忙上了越野車,直奔西麵的山上,車子到了上山的小路上,遠遠就看見上麵半山腰的小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那裏,丁振武急得一腳油門,越野車就衝到了半山腰,停在那輛黑車的後麵,看著車牌號,丁振武衝張弛和陳敬說道:“就是我師父和師弟開的那輛車。”說罷,開門,跳下車,就跑到那輛黑車前,張弛和陳敬也急忙跟著下車。
丁振武拉了拉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又趴在車窗上向車裏麵細細查看,站起身子說道:“車裏一切正常,沒有打鬥痕跡。”陳敬繞過車後,走到路邊向小路下麵的山坡看去,對張弛招了一下手,指著路肩下麵,說道:“應該是從這裏下去的。”張弛仔細瞅了瞅,對站在車前向小路上山的方向觀望的丁振武喊了一聲,丁振武急忙過來,看了一下坡上亂草中的痕跡,點頭道:“是從這裏往下走的。”他看著張弛和陳敬說道:“我想下去看看,你們兩位覺得呢?”張弛看了一眼陳敬,說道:“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你,你是領隊,聽你的。”陳敬也點點頭。
丁振武衝兩人感激地一笑,轉身回到越野車上,從儲物箱裏拿出一把手槍,插進胸前的槍套裏,回到兩人的身邊,說道:“我師父和師弟不愛帶家夥,這次就空著手出來的,下麵情況不明,你們最好也把家夥隨身帶上。”張弛拍了拍左麵腋下,陳敬給他露了一下背在身後的牛皮皮包,丁振武點點頭,當先向坡下走去。
此時剛過正午,太陽高懸在天上,這片山坡上的密林裏,光線很好,視野也不錯,三人一字排開,丁振武盯著腳下荒草枯枝上的痕跡,一路向下,到了半山坡偏下麵一些的地方,丁振武停住腳,指著身前的地上,說道:“這裏有人蹲過。”又向下走了幾步,指著地上又說道:“這裏也蹲過人。”陳敬站在邊上,一直往更下麵的地方看著,他叫了兩人一聲,指著下麵說道:“滿地死鳥。”
丁振武聞聽一驚,急忙順著陳敬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之後馬上快步跑了下去,蹲在地上,查看那些鳥的屍體,然後慢慢起身,對跟上來的張弛和陳敬說道:“這是我師父或師弟召喚過來的,一定是跟什麽人或者有修行的野物幹了一架,看地上這些鳥的屍體,是被我師父用他的鼓震死的,一般情況下,這些鳥應該是我們這一門的人的幫手,除非對手也會驅使它們的手段,對手挺強。”說著,臉上露出擔心的神情。
張弛拍了拍他的胳膊,問道:“你師父跟沒跟你們師兄弟說起過姓烏的人?”丁振武想了一下,答道:“沒說過。”接著帶著疑問的表情看向張弛,張弛指了指陳敬,說道:“我們兩個都懷疑和你師父師弟交手的這個人是姓烏的,他利用鎮上的那家立堂口的,驅使山裏的狐狸咬死了那夫妻二人,這種案子,自然上報到你們特案處一隊,我聽說姓烏的和特案處二隊的巴隊長當年結過仇,沒想到他卻把你師父先引過來了,可能和你師父也是結了仇的。至於是不是我判斷的這樣,咱們再往下到穀底去看看,應該能看出個究竟。接下來咱們得小心些,姓烏的就會暗地裏使壞。”
往下剛走了幾步,丁振武又停下,看著腳下隱在草叢裏的紅毛大狐狸的屍體,指著腦門上的那個小孔,說道“我師父用他的鐵釘子打死的。看來,對方確實會驅使野物攻擊人。”張弛和陳敬對視了一眼,張弛說道:“姓烏的長本事了,不光會放臭屁了。”陳敬點頭笑道:“應該是往這些動物嘴裏塞啥臭氣哄哄的東西了。”
丁振武看了那具紅毛狐狸的屍體一會兒,對張弛和陳敬做了一個捂耳朵的動作,張弛照做,陳敬卻看著丁振武衝他笑笑,丁振武回身仰頭,對著身後的山坡打了一聲長長的口哨,聲音粗糲震耳,接著又轉身對著對麵的山坡上也打了一個口哨,然後站在原地,側耳聽著兩麵山坡上的動靜,片刻後,有點兒感覺不可思議地看了張弛和陳敬一眼,說道:“這兩麵坡上的動物都死了還是被嚇跑了?竟然沒有過來的!”張弛和陳敬不懂他的門道,沒說話。又等了一會兒,丁振武有點兒泄氣,陳敬對張弛說道:“讓老大出來試試。”丁振武一聽,就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張弛拉開夾克衫拉鏈,老大從領口冒出頭來,盯著丁振武看了一會兒,丁振武裝作一臉輕鬆地回看著老大,還笑了笑,老大猛然張大了嘴,丁振武一閉眼睛,卻聽到老大打了一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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