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毛大狐狸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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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走到張弛身邊,衝老大招了一下手,老大一下子跳到他的肩膀上,嗅了嗅鼻子,轉著小腦袋四處看,突然就看到了地上荒草中那具紅毛狐狸的屍體,它的身體一下子崩緊,一弓腰,從陳敬肩膀上跳下,迅速竄到紅毛狐狸的屍體旁,圍著屍體轉了幾圈,趴在狐狸頭上的那個小孔上聞了聞,張嘴伸舌,就要去舔,陳敬咳嗽了一聲,老大回頭瞅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但還是忍住了自己的想法,在紅毛狐狸的嘴邊嗅嗅,然後是脖子,一路向下,一直聞到胸腹部,伸出爪子撓了撓腹部的位置,蹲在一邊,扭頭看著陳敬,又打了一個哈欠。
陳敬走到紅毛狐狸邊兒上,蹲下身子,看著它的腹部,張弛和丁振武也走過來,卻沒發現紅毛狐狸的腹部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陳敬扭頭看著蹲在他身邊的老大,臉上就帶上了笑,伸手衝著紅毛狐狸的腹部指了指,老大挺矜持,假裝不懂,陳敬似笑非笑地看著它,終於它忍不住,很興奮地衝上去,衝著紅毛狐狸的腹部就下口,張弛和丁振武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張弛,知道老大的牙口好,卻沒想到這麽好,幾口下去,就在紅毛狐狸的肚子上掏出了一個大口子,老大還忙中偷閑,回頭瞅了張弛一眼,嘴邊和臉上都是血跡,看著十分凶悍,張弛不自覺地皺了一下眉,老大注意到,就有點兒受打擊,情緒不再像剛才那麽興奮,動作卻快了不少,伸出一隻前爪在挖出的口子裏掏了掏,一個圓溜溜的大拇指頭大小的黑色小球從紅毛狐狸腹部的口子裏掉了出來,正好滾到陳敬的腳前。
老大跳到紅毛狐狸身上,把自己的頭臉在狐狸身上的濃密皮毛中擦來擦去,然後跳下來,走到張弛腳前,抬頭看著他,張弛蹲下,從兜裏掏出幾張紙巾,一手輕輕抓住老大的身子,一手拿著紙巾給它從頭到腳地擦了個遍,陳敬和丁振武看著張弛的舉動,同時笑了笑。
三人蹲在地上,老大蹲在張弛的肩膀上,那顆小黑球被他們圍在中間,陳敬伸出兩指,拿起小黑球,放到鼻子邊聞了聞,說道:“血腥氣,嗯,還挺香,啊呸。”手中的小黑球被他扔到地上,陳敬看了看張弛和丁振武,說道:“有一股子血腥氣混著香氣,初聞香氣十分濃烈,但是香氣裏麵隱藏著腥臭,這臭味兒,你幾個月前聞過。”張弛說道:“屍臭?”陳敬點頭。丁振武起身,往上走了幾步,手裏拎著一隻鳥走回來,扔在地上,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巴掌長造型很奇特的刀子,一手按著地上的鳥屍,一手拿刀劃開了它的肚子,找到胃,劃開,用刀尖在裏麵翻弄了一下,拿起鳥屍,腹部衝下晃動,掉下來的食物殘渣中,赫然有一枚小黑圓球,不過小得多,如同一棵黃豆粒,他用手指拈起來,學著陳敬,伸到自己的鼻子底下,又立即扔掉,嘔了一聲,說道:“先香後臭的,這玩意兒真他娘的陰損。”
天色尚早,半山坡上的樹林裏並不昏暗,可是越往下走,樹木越茂密,臨近穀底的兩麵山坡上,都是針葉林,青綠的枝丫東斜西伸,遮蓋在穀底那條彎彎繞繞的小路上方,小路上滿是荒草枯枝,走在前麵的丁振武停住腳,站在小路邊,左右看了看,又抬頭在樹杈間觀察了一下兩邊的山勢,然後指著右手邊,對也停了下來的張弛和陳敬說道:“右邊不遠就到頭了,左邊也不知道能走多遠通向哪裏。”陳敬向前走了兩步,也向左右看了看,眼光卻被右邊的一片地麵吸引,他走過去,低頭看著地麵上,向張弛和丁振武招呼了一聲,兩人急忙到他身邊,跟著看向地麵,幾粒黃豆大的小黑球在幾叢荒草和樹枝的遮掩下,出現在兩人眼前。陳敬又指了指這一小塊兒地麵,彎腰撿起一根斷成兩截的樹枝,把一端向兩人示意了一下,張弛說道:“斷口很新。”丁振武點頭表示同意,三人一起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地上,忽然,張弛用手扒拉開一小堆兒荒草,指著露出的地麵上的幾個小坑,對兩人說道:“棍子杵在地上留下的。”
一直老老實實蹲在張弛肩膀上的老大,突然跳到地上,在幾堆荒草上聞了聞,似乎嗅到了什麽,轉身衝著小路的另一個方向,哢地叫了一聲,陳敬站起身,走到老大旁邊,順著它看的方向看過去,卻是穀底深處另一麵的山坡方向,陳敬衝老大點點頭,說了一聲:“去吧。”老大身子一閃,便躥了出去,很快,一個小白點兒就從他們的視線裏消失,陳敬對張弛和丁振武說道:“咱們也跟上。”二十多分鍾後,陳敬停下,抬頭向另一麵山坡上看去,對身後的張弛說道:“讓你見識一下老大是怎麽在山林裏稱王的。”說著,抬腿就向山坡上走去,張弛和丁振武兩個人兩雙眼睛往上麵看了半天,也沒發現老大的影子,隻好跟在陳敬的後麵向上攀爬。快到山頂時,陳敬站住,指了指上麵,張弛和丁振武順抬頭看了過去,就見老大蹲踞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岩石下麵,規規矩矩地趴臥著兩隻皮毛泛著紅光的大家夥,頭臉的方向正對著老大,丁振武對張弛小聲說道:“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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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嘴裏輕哢了幾聲,小腦袋扭向上麵不遠處,陳敬衝張弛和丁振武說了聲小心,帶頭向上爬去,從兩隻紅毛狐狸身邊經過時,陳敬伸腳踢了踢其中一隻的屁股,那隻紅毛狐狸扭臉看向他,正要呲牙起身,老大哢哢兩聲,它急忙把臉衝著老大,又趴在地上。陳敬很快就爬到上麵,站在幾株低矮灌木的前麵,愣在那裏。張弛和丁振武急忙緊著爬了幾步,在陳敬身後看去,也是愣住,灌木後麵,有一個洞口,裏麵隱隱約約躺著一個人,一雙腳伸在洞口處,丁振武直著雙眼,手腳並用地攀到洞口處,往洞裏麵細看,一下子跪在地上,頭伸向洞裏,嘴裏喊道:“師弟,你咋的了?”
陳敬和張弛聽到他的喊叫,立即爬到洞口邊,看見裏麵躺著的那人,雙目緊閉,臉上麵皮泛青,嘴唇黑紫。洞口狹小,丁振武上半身鑽進洞內,用手探向師弟毛知文的口鼻處,覺得觸手冰涼,已經沒有了呼吸,他啊地狂叫了一聲,用雙手抓住毛知文的肩膀,小心地往洞外拖拽,張弛俯身向前,幫著他把毛知文的身體拉出洞外後,用兩根手指摸了摸頸動脈,向陳敬搖了搖頭。丁振武把毛知文的上半身抱在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裏說道:“你咋把自己藏這兒了?師父呢?”張弛拍了拍他的肩膀,卻不知道說什麽。丁振武哭了一陣兒,慢慢地放下毛知文的身體,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子,對陳敬說道:“請讓你的神獸回來,我有事兒要問這兩隻狐狸。”陳敬點頭,對蹲在岩石上,一直好奇回頭向上瞅著的老大招了招手,老大對著兩隻狐狸哢了一聲,幾個跳躍,就到了陳敬的肩上。
丁振武走下去,蹲到兩隻狐狸身前,說道:“謝謝你們這幾天護著我師弟。”兩隻狐狸抬頭看著他,丁振武哽咽了幾聲,強行忍住,口中打起了口哨,滿臉悲戚,聲音卻是輕快俏皮,兩隻狐狸用嗚嗚嗷嗷的聲音回應。片刻後,丁振武停止了口哨,伸手分別摸了摸兩隻狐狸的後背,起身爬回洞口,對張弛和陳敬說道:“對方是兩個人,追著我師父順著穀底向裏麵去了。請二位幫忙,先把我師弟送回省城,我去找我師父。”說著,深深地作了一揖,張弛急忙攔住,跟陳敬對視一下,想要說服丁振武不要衝動,但是看著他眼睛裏的藏不住的悲傷和怒火,不知道怎麽開口。
陳敬便說道:“從鎮上的案發現場和剛才發現的那幾個小黑球可以確定,害死你師弟的就是姓烏的哥倆,用小黑球驅使狐狸咬死了鎮上那對夫婦,還在鎮上放出臭霧,他們做的一切手腳,都是為了引你師父過來。你師弟中了他們放出的屍毒,你師父把他安頓在這個小山洞裏,讓這兩隻狐狸守著,他向山穀深處引開了那哥倆。你想自己去追,可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你知道往哪兒追嗎?即使追上了,你再遭了他們的暗算怎麽辦?聽我們的,一起先送你師弟回去,然後有了線索後,我和張弛跟你一起去。”丁振武低著頭想了一下,便點頭道:“我聽你們的,先送我師弟。”說完,在山腰處的林子裏,找到幾根長短合適的木棍兒,從腰帶上拽出了一小捆細繩,快速地把幾根木棍捆紮起來,做了一個擔架,張弛幫他把毛知文抬到擔架上,兩人一前一後抬起擔架,陳敬在旁相護,向穀底小心下去,兩隻紅毛狐狸趴在地上,看著蹲在陳敬肩膀上的老大,老大抬了抬一隻前爪,兩隻狐狸站起身,在山頂處看著他們。
山高林密,三個人費了一些時間和力氣才把擔架抬到停著越野車的小路上,丁振武把副駕放倒,張馳幫著他把毛知文放到副駕上躺好,丁振武看著師弟,又是一陣痛哭,張弛在他身旁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陳敬一直站在路邊,似乎在想著什麽,見張弛和丁振武安頓好了毛知文,便說道:“不對勁兒,姓烏的哥倆知道你師弟中了他們的屍毒,必死無疑,你師父一直沒和你聯係,或者已經遇上不測,或者被困在哪裏,那哥倆起碼有一個會回來找你師弟的屍首練他們的邪術,這樣。你倆把他送去鎮上,讓省城派人來接,交接完之後,你們再過來,我先去那個山洞裏守著。”張弛和丁振武都有些猶豫,尤其是張弛,一臉的擔心,正要開口說話,陳敬說道:“放心,他們的屍毒奈何不了我們。”說著,指了指老大。
看著越野車往山下開去,陳敬抬頭看了看天,發現太陽已經西斜,天上也出現了一層烏雲。他跺了跺腳,對肩膀上的老大說道:“精神點兒,我帶你去找那兩隻狐狸玩兒。”老大哢的一聲,做了回應。隨後,老大蹲在老二身上,老二肩膀上馱著老大,向穀底快速奔去。
陳敬趕到山洞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山頂和山穀都已經陷入黑暗之中,空中卻開始飄起了清雪,開始如撒小米粒般一粒一粒打下來,不一會兒,小米粒就變成了蓬鬆的大米花,簌簌地透過樹木枝椏落在陳敬的頭上和身上。老大從他的身上一躍而下,跳到從山洞裏麵出來迎接它的一隻紅毛狐狸身上,輕哢兩聲,兩隻狐狸便讓開了洞口,陳敬卻沒有直接進去,返身下到山坡上,薅了一抱幹草回來,從洞口扔進去,接著躍上洞頂,向四周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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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狹小,洞內卻寬敞,高度能容下一個人稍微彎腰站著,挺幹燥,卻有一股騷臭味兒,陳敬把幹草堆到牆邊鋪了厚厚的一層,坐下後,從背上摘下牛皮背包,伸手從裏麵掏出一個小瓷瓶,也不管裏麵裝的是哪種藥丸兒,拔下瓶塞,鼻孔對著瓶口狠狠地聞了幾下,再抬頭聞聞洞裏的味道,感覺騷臭味兒淡了下去,滿意地收好瓷瓶,叫了老大一聲,老大從洞外竄了進來,哢哢叫了兩聲,兩隻紅毛狐狸回到洞口臥下。
洞外麵雪下得越來越大,天氣並不寒冷,兩個紅毛狐狸臥在洞口,也擋住了不少從山頂旋下來的冷風,陳敬閉目盤坐,開始運功,等他睜開眼時,洞內的黑暗像是消褪了一樣,一切都清晰起來,他四處打量,雙眼猛然看向身體左側的洞壁,他眨眨眼,看清上麵刻著兩個字:“師父”,“父”字最後一撇似乎用力很輕筆劃卻拉長了很多,明顯是到這一筆時刻字之人沒了力氣。陳敬瞪大眼睛,回憶著丁振武的師弟被發現時躺在洞內的方位和姿勢,伸手在左側地上摸了摸,撿起一塊兒東西,感覺了一下重量,不是石頭,是一塊不知什麽動物的骨頭,他的心頭猛然震了一下,有點兒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老大突然從陳敬的腿上站起身子,看向洞外,兩隻紅毛狐狸也警覺地抬起了被大雪厚厚蓋了一層的腦袋,一起看向下麵的山穀。陳敬把那塊骨頭揣進衣兜,伸手輕撫老大的後背,老大又趴在他的腿上,小腦袋卻一直朝著洞外。過了二十多分鍾,陳敬的耳朵捕捉到腳踩在雪上的聲音,來人似乎很放鬆,接著一聲咳嗽和幾聲棍棒敲打樹幹的聲音傳來,洞口的兩隻狐狸站起了身子,嗚嗷嗚嗷地叫起來,一個人罵道:“畜生,再叫,就讓你們家族團聚。”緊接著,洞口的雪地上落下兩個黑乎乎圓溜溜的東西,一股腥香隨風進入洞內,兩隻紅毛狐狸正要張口把兩個小黑球分食,陳敬輕輕拍了老大一下,老大嘴裏哢哢兩聲發出,兩隻狐狸馬上臥倒在地,不再發出叫聲,小黑球也沒吃到嘴裏,淹沒在洞口的雪中。
一個人影終於站在了洞口,用手中的棍子分別捅了捅兩隻狐狸的後背,滿意道:“吃了?那就得聽話。”說著,用棍子把兩隻狐狸扒拉到一邊,身子蹲下,一條胳膊向洞內探了進來,老大和老二同時動了,老大哢哢一頓急叫,老二右手抓住了那人伸進洞內的那隻手,老大的叫聲大部分被籠在洞內,老二的手在抓住對方的手時就開始發力,洞外那人驚恐地叫了一聲,反應倒是迅速,棍子在地上連連杵擊,嘴裏念念有詞,瞬間一股濃黑的霧氣從他的腳底升起,向洞內湧進來,陳敬被嗆得急忙屏住呼吸,抓著對方的手,向外一送,又猛地往裏一扯,“喀拉”一聲,對方的半截手臂被他抓在手裏,外麵蹲著的人吼叫了一聲,滾下山坡,接著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大聲的“”啊啊啊“”的叫聲,疾速遠離。
陳敬從洞裏鑽出來,用腳踢著洞口的積雪,驅散臭烘烘的黑霧,右手裏拎著那半截被凍得硬邦邦的胳膊,盯著穀底,對站在他肩膀上的老大說道:“一脈相承,臭氣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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