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讓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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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省城北站。
    一個一身穿著打扮很樸素的中年男子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了出站口,身上背著一個大帆布背包,和大多數中年男子相比,他的身材顯得瘦削很多,頭頂上黑發尚濃,兩鬢卻已斑白,看外表,像是在某個工地上出力氣的民工。站在出站口,一雙略顯木訥的眼睛四處打量著站前廣場上各形各色的人,眼神中偶爾透出幾分機警。幾分鍾後,他在廣場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連人帶包鑽進車內,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出租車迅速向市內方向駛去。
    四十多分鍾後,出租車停在在大清河南岸的那條街上,中年男子付了車錢,可能覺得車費有些高了,臉上出現了有些心疼的表情,嘴裏嘟囔了幾句,司機指了指打表器,說道:“按裏程收費,一分不差,嫌貴,你打車幹嘛?”中年男子好像不敢和司機爭辯,無可奈何地搖著頭,打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出租車駛離,右手抬起,摸了摸兩邊臉頰,眼睛向大清河北岸的帝豪大樓看去,眼底現出的幾絲狠戾稍縱即逝。
    傍晚,張弛和陳敬走進市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兒,丁振武坐在一張桌子旁衝他倆招了招手,兩人走到桌邊坐下,丁振武衝服務員招呼一聲,說道:“上菜吧。”對著張弛和陳敬笑了笑,可在張弛和陳敬兩人眼裏,他的笑容實在勉強,本來就長得瘦小的丁振武,幾天沒見,好像又瘦了一圈。服務員很快就給先上了兩個菜,丁振武拿起桌上的一瓶白酒,擰開瓶蓋兒,把桌上的三個口杯挨個倒滿,分別在張弛和陳敬的麵前放了一杯,端起自己的那杯,對張弛和陳敬舉了舉,一口幹掉,閉上眼,強忍著酒氣衝腦,睜開眼時,一雙眼睛就已經泛紅了。張弛和陳敬互相看了看,也端起自己的那杯酒,各自一飲而盡。丁振武開口道:“聽說你倆被人告了?說是在一個ktv把幾個人打傷,上麵在調查,馮局長讓你倆停職反省。”
    張弛和陳敬都笑了一下,同時點點頭,張弛說道:“已經找我倆分別談了幾次話了,看來背景挺深厚。馮局讓我們先老老實實地呆幾天,等把那幾個小子公眾場所鬧事和涉毒的證據辦得瓷實了,再回去該辦案辦案。”陳敬有些不屑地說道:“我十分力道隻用了一分,現在看,我還是下手軟了,幾個當眾調戲姑娘的雜碎!”
    丁振武給兩人和自己的酒杯裏又倒滿了酒,說道:“要不,我和我們處長磨一磨,你倆去特案處一隊得了,我師父失蹤後一直沒消息,我師弟沒了,辦完了他的後事,我覺得自己像被抽掉了後脊梁骨一樣,不敢一個人在辦公室裏呆著,就怕看見師父和師弟留下的那些東西。”張弛和陳敬都十分理解地看著丁振武,可對他的建議,實在沒法說什麽,就一同舉起酒杯,敬了丁振武一杯,丁振武喝下這杯後,酒勁一下子湧上來,泛紅的眼睛裏就帶上了淚水,說道:“我想我師弟!”
    陳敬看著丁振武難受的模樣,不顧張弛的眼神兒阻攔,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小塊兒東西,放到丁振武麵前的桌子上,丁振武醉眼朦朧地看了一下那個東西,說道:“這是啥?解酒的?”說著,就拿起來要往嘴裏放,張弛急忙伸過手去,攔住他,陳敬說道:“這是在那個洞裏發現的,你師弟用它在洞裏的牆上刻了兩個字。”丁振武一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拿著那塊兒骨頭細看了一番,抬頭看向陳敬,嘴裏問道:“刻的哪兩個字?”陳敬想了想,把手伸向張弛,張弛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從羽絨服口袋裏拿出一隻筆和一個筆記本,把筆遞給陳敬,筆記本翻到一個空白頁,放在陳敬麵前桌上,陳敬用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比劃都是模仿當時在洞裏看到的,寫完後,遞給丁振武,丁振武接過去,看著筆記本上那兩個字,眉毛就是一跳,狐疑地看向陳敬,問道:“就這兩個字?”陳敬點點頭,伸出右手食指,比劃了一下“父”字最後被拉長的那一撇,說道:“你師弟寫到這一筆,已經不行了,後麵他想刻啥,你最了解他,你可以猜一猜。”
    丁振武閉上眼睛,左手拿著筆記本,右手攥著那塊兒骨頭,在麵前的空氣中虛描了一番,睜開眼睛,把骨頭扔到桌上,對陳敬說道:“之前為啥不告訴我他在洞裏刻字這件事兒?”陳敬一臉平靜地看著他,說道:“以你當時的心態,告訴你也隻是讓你心情更加煩亂,更何況,這兩個字也許並不能說明什麽。”丁振武搖頭閉目,半晌後,才抬頭睜眼,看著對麵的兩人,說道:“我想不出來師弟後麵想說什麽。”陳敬拿起那個筆記本,指著上麵的兩個字,對丁振武說道:“你師弟先刻下師父兩個字,明顯是想給你留話,他當時在洞裏,並不知道你們的師父所處的位置,所以不會是指示方向,這兩個字前麵的幾筆,用的力氣很大,比劃很深,應該是某件事兒讓他感到震驚,不解或是憤怒,可惜用盡了力氣,第三個字一筆都沒刻下,否則,就能有一些線索。”說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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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振武聽了陳敬的話,似乎明白陳敬在想什麽,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把那塊兒骨頭揣進自己的褲兜裏,端起酒杯,故作輕鬆地向張弛和陳敬說道:“本來我聽說你倆被停職,就想著把你倆叫出來喝點兒酒,一起坐一坐聊聊天,沒想到我自己倒沒控製好自己的情緒,讓你們兩個跟著難受,我自罰一杯。”說著,把杯中酒又是一口喝掉,張弛和陳敬各自喝了半杯,丁振武說道:“我師父出事兒之前,答應要給人家處理一件兒事兒,今天那家所托的人找到了我,說是聯係不上我師父,能不能請我去給看看,我就想著,既然我師父答應過的,怎麽也得給人家辦嘍,又想著你倆可能正鬧心呢,就想把你倆也拉上,順便散散心,不遠,開車兩個多小時的路程。”說完,一臉期待地看著張弛和陳敬,張弛本想拒絕,陳敬卻很感興趣,捅咕了一下張弛,然後說道:“去,看看熱鬧。”張弛隻好也點頭。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一大早,丁振武便開車到張弛和陳敬住的小區門口來接上兩人,向城東方向駛去,路上,丁振武邊開車,邊向兩人簡單地說了下情況,他有些沒精打采地說道:“咱們要去的是省城東郊叫陳家屯的鎮子,鎮子的規模不小,出事兒的人家姓沈,開著一個挺大的機械加工製造的廠子,去年又投資擴廠,新廠房建在了一個倒閉了很久的水泥廠的原址上,今年下半年,新廠開工,一開始的時候一切順利,一個月前的某天早上,工人們上班後,發現沈家的二兒子,也就是新廠的廠長竟然隻穿著襯衣襯褲,蹲在廠房的樓頂邊上衝每一個抬頭看他的人傻笑,幾個工人急忙順著樓梯上了頂樓,卻發現通向樓頂的通風口開著,下麵卻沒有梯子,當時也沒多想,取來梯子後,幾個人上到樓頂,看見廠長背對著他們蹲在女兒牆上,脖子上套著一根繩子,繩子末端甩在他的身後,聽到幾個工人的動靜,他就回頭看著他們,也不傻笑了,一臉猙獰地怒視著幾個人,工人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急忙讓一個人下去,到樓前跟廠長說話,吸引他的注意力,等他又衝著樓下傻笑的時候,幾個人一擁而上,抓繩子的抓繩子,摟脖子的摟脖子,把廠長從女兒牆上弄了下來,廠長又踢又咬,可架不住人多,最後好不容易把他弄下樓頂,抬回他在三樓的辦公室裏間的臥室,給家人打了電話。據說他家裏人請了不少人給看,也弄不明白,有人就給他家人介紹了我師父,沒成想,他家的事情還沒解決,我師父和師弟卻出事兒了。”說完,便沉默起來,不再言語。
    丁振武邊開車邊打了一個電話,十幾分鍾後,他把車停在了一個三層別墅門前,別墅的院門外早就站著兩個男子,一老一少,看見車子停穩,急忙迎上來,見從車內一起下來三個人,也不認識誰是丁振武,就問道:“哪位是丁先生?”張弛給指了一下,年老的那位急忙伸手握住丁振武的手,說道:“丁先生,可把你盼來了。”一老一少滿臉的憔悴,看樣子是被折騰得挺狠,丁振武鬆開年老的那位的手,指著張弛和陳敬說道:“我的兩位朋友,一起過來看看。這位姓張,這位姓陳。”年老的急忙又伸手和張弛還有陳敬握了握,年輕的那位搶先一步,打開院門,年老的指著他說道:“這是我大兒子,二兒子在樓上,有人守著,請丁先生發發慈悲,好好給看一下到底是怎麽了?”
    丁振武點頭說道:“先看看再說。”跟張弛和陳敬示意了一下,三人便相跟著向院內走去,陳敬抬頭看看樓上的窗戶,微微皺了皺眉。別墅內一樓坐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見三個人跟在年老的那位身後進來,有的便急忙起身,有的臉上卻帶著鄙夷的表情,其中一個中年男子小聲道:“又從哪兒找來的騙子?”身旁一個中年女人悄悄用手捅了他的胳膊一下。年老的男子正要請丁振武他們三個人到沙發上坐下,丁振武卻心不在焉地說道:“先上二樓吧。”年老的那位答應一聲,正要帶他們上樓,他的大兒子說道:“爸,你好好歇著,我帶丁先生他們上去。”年老的男子點頭,衝丁振武雙手合十,竟然作了個揖,看著丁振武不苟言笑的嚴肅樣,張弛暗地裏發笑,冷不丁地卻聽見有人嗤笑了一聲,陳敬用眼睛掃視著一樓的眾人,目光在那個中年男子身上停頓了一下,又把目光看向二樓。
    二樓的臥室門緊關著,聽到有人敲門後,馬上被打開,兩個中年人站在門口,一人手裏拿著一把雕琢精美的桃木劍,另一人手裏拿著銅錢劍,看見這家的大兒子領著三個人站在門口,有些如釋重負的樣子,兩人急忙讓開,想讓幾人進入臥室內,這家的大兒子對兩個拿著劍的說道:“辛苦二位師傅了。”兩人都搖頭道:“慚愧,慚愧!”
    丁振武站在門口,沒往裏走,打點起精神,向背對著門坐在床上的人看去,隻見那個年輕人搖晃著身子,姿勢竟然有些婀娜,口中輕輕唱著一首曲子,聲音也柔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他回頭對張弛和陳敬小聲說道:“完了,專業不對口,不是動物上身,是被陰物纏上了,這事兒,得用我師父的鼓才行。”說著,就要轉身下樓,卻被陳敬攔住,陳敬說道:“我試試。”丁振武和張弛都吃驚地看著他,陳敬卻不作解釋,從丁振武身邊擠過去,進了臥室內,伸鼻子使勁兒聞了聞,回頭對張弛和丁振武說道:“腥氣還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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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二人答話,直接走到床邊,伸出左手就按在那個年輕人的左肩上,手背的皮膚瞬間變得通紅,正搖晃著身子唱著輕柔小曲兒的年輕人身體馬上定住不動,嘴裏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先尖後粗,喊道:“咋還不讓人唱歌呢?”最後兩個字已經變成了醇厚的男聲, 緊接著,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昏了過去,陳敬迅速走到窗邊,對張弛喊道:“關門!”張弛立即把臥室的門關緊,陳敬伸手拉開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打開一扇窗戶,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房間裏瞬間亮堂起來,陳敬站在打開的窗戶邊,一聲怒喝從丹田裏往上發出,猶如悶雷,“滾!”陽光下,一縷淡淡的青色煙霧,從床上躺著的年輕男子身上迅速騰起,從窗戶向外衝出去,陳敬伸出右手,虛抓一下,輕煙竟然顫抖著一躲,陳敬冷笑一聲,放下左手,那一縷青色煙霧如蒙大赦,急忙飛出窗戶,瞬間不見。
    屋內其他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丁振武,本來萎靡不振的他好像一下子來了精氣神兒,那兩個拿著桃木劍和銅錢劍的中年人悄悄把手中的家夥事兒往身後藏,這家的大兒子看看陳敬,又看看丁振武,接著又看向躺在床上已經睜開眼睛的弟弟,隻見他的眼神明顯清澈了不少,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正用疑問的眼光看著他這個當哥哥的。張弛胸前的衣服裏麵有東西正在動來動去,他急忙伸手安撫住。
    回去的路上,丁振武從懷裏掏出一個大信封,裏麵鼓鼓囊囊的,他扔給坐在後座上的陳敬,說道:“那家給的辛苦費,收好!”說完,在後視鏡裏盯著陳敬看了幾眼,又扭頭看了看副駕上的張弛,說道:“我得想想辦法讓市局把你們開除,然後咱們也弄個什麽堂口,這多過癮!”臉上的表情,竟然躍躍欲試,張弛瞪了他一眼,沒說話,陳敬把那個大信封從後座扔到張弛的腿上,看著丁振武,嘿嘿一樂。過了一會兒卻說道:“這家的事兒還沒完,我倒是真勾起興趣了,等他家聯係你,你叫上我倆。”
    帝豪小廣場東麵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手指裏夾著一支香煙,不時地抽上幾口,眼睛偶爾向大樓的頂樓窗戶看去,手中的香煙抽完,他站起來,向連接大清河南北兩岸的橋上走去,在橋上,他向河裏看了幾眼,接著向南岸走去,順著那條街走了不遠,進了一家小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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