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帶幾屜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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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在遼南比較溫柔,下得再大的雪也是留不住的,頭一天下,通常第二天便化得幹幹淨淨,但是在背陰的山上,從山頂到山下,東一塊兒西一塊兒還是有一些雪留存下來,在耀眼的枯黃與孤獨的青綠中協調一番,幾天後也就悄悄地消失不見。
兩隻紅毛大狐狸正在南麵的那麵山坡上的積雪中嬉戲,忽然聽到北麵坡上有呼哨聲傳過來,一隻狐狸嗚嗷了一聲作為回應,迅速地一前一後向自己家的方向跑去,到了離洞口不遠處,兩隻狐狸站住,抬頭望向蹲在山洞洞口的那個人,那個人又打了幾聲很歡快的哨音,兩隻狐狸躍上幾步,像狗一樣蹲坐在那人的麵前。
丁振武從手中拎著的塑料袋中,拿出幾隻生的大雞腿,扔到兩隻紅毛大狐狸身前,吹了一聲口哨,兩隻狐狸不客氣地大口吃起來,丁振武蹲在地上,看了兩隻狐狸一會兒,站起身,從兜裏掏出一個手電筒,鑽進了那個山洞,陳敬鋪的幹草還在,已經成了兩隻狐狸的床鋪,洞裏一股騷臭氣,但丁振武並不在乎,他用手電在四麵洞壁上照了照,手電光停在幹草堆左側的一處洞壁上,他走近,蹲下,從衣兜裏掏出那塊兒骨頭,用手摸了摸骨頭的邊緣,有一處明顯被磨平了,他挑了鋒利的一端,往洞壁上用力劃去,幾筆過後,他摸了一下骨頭的邊緣,又伸出食指在師弟毛知文留下的字跡上和自己剛劃上去的筆痕分別感覺了一番,把那塊兒骨頭小心地放進衣兜,盯著師弟留下的“師父”兩字怔怔出神,片刻後,他自言自語道:“師弟,你到底想跟我說啥啊?”
丁振武從洞裏鑽出來,看見兩隻紅毛大狐狸已經吃完了雞腿兒,正趴在地上,看見他出來,一起抬頭看向他,丁振武走到它倆身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其中一隻的腦袋。那天,在張弛的陪伴下,他在鎮上等到了廳裏派來的車,把師弟的遺體送走後,他和張弛帶著隊裏的另外兩個同事,迅速開車返回到山上,等他們趕到山洞時,陳敬和老大還有這兩隻紅毛大狐狸都不見了蹤影,洞口處的空氣中隱隱有股淡淡的惡臭,張弛聞到後說道:“姓烏的真來了。”丁振武在洞口用手電照了一下洞裏麵,半截帶著冰碴的胳膊躺在地上,把他嚇了一跳,張弛急忙找了一根木棍兒,把那半截胳膊挑了出來,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放鬆,長出了一口氣,說道:“不是陳敬的。”幾人邊查看著地上積雪中的痕跡,邊向山穀內一路追下去,等快到了穀口,對麵過來一個人,兩隻狐狸走在他的身前左右,老大蹲坐在其中一隻狐狸的背上,陳敬看見他們幾個,跺了跺沾滿雪的兩隻腳上的鞋子,說道:“就差一點兒沒攆上他,外麵路上有輛車等著他,他上車跑了,我在狐狸洞那兒拽下了他半截胳膊。”
回到省城後,廳裏動用了警力查找那輛車的線索,卻是白費力氣,師父的手機也再沒開過機,不見了師父,永遠失去了師弟,讓丁振武似乎瞬間成熟了不少,可師弟留下的兩個字,卻讓他每時每刻不在頭疼。
老鍾和瞎子領著局裏派過來增援的人在洗浴中心樓上樓下地搜查兩個嫌疑人帶的貨,張弛和陳敬一邊一個坐在車後座上,中間夾著被瞎子打中手腕的那個販毒嫌疑人,他的手腕已被過來接大個兒的120醫生簡單處置包紮了起來,另一隻手被用手銬銬著,一端抓在張弛的手裏。他的眼睛閉著,不過從他不停抖動的臉皮可以看出,手腕上的傷疼得不輕。
他忽然睜開眼睛,問道:“我兄弟死了?”張弛沒理會,陳敬扭臉看了看他,答道:“死了,就一槍。就是從上麵掉下來,摔地上那一下,看著挺糟心。”這人也向陳敬扭過臉去,又問道:“誰打的?”陳敬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打的,怎麽?不服?”那人冷笑了一下,說道:“什麽服不服的,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天,走得這麽痛快,我倒是替他謝謝你了!”陳敬點了點頭,說道:“不客氣!我要是在樓上,死的就是你,你說你那個兄弟會不會也替你說聲謝謝?”對方答道:“如果死的是我,他怎麽說我也不知道了,你以為我會在乎嗎?”陳敬嗬嗬笑了兩聲,回道:“那你放什麽閑屁?你是覺得你的那個兄弟會在乎嗎?有這裝蒜的功夫,不如說說帶的東西藏哪兒了!”對方又是冷笑,閉眼,不再吭聲。
陳敬看他冷笑,便對張弛說道:“把老大給我。”張弛把拉鏈拉開,老大從衣領裏冒出腦袋,陳敬衝它招手,老大從張弛的衣領裏跳出來,蹦到陳敬腿上,陳敬對它指了指坐在他身邊的嫌犯,說道:“他手腕子刺撓,你去給他撓撓。”老大不情願,陳敬又對它指了指張弛,說道:“剛才這人衝他齜牙來著,還罵他。”老大看了一眼張弛,扭頭一口咬在嫌犯受傷的手腕子上,嫌犯本來正微微睜開眼,感覺奇怪地看著老大,等老大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疼得他大叫了一聲,無奈另一隻胳膊在背後被另一個人拽著,就低頭張嘴也向老大咬去,老大不慌不忙,咬住他手腕的嘴不撒開,揮起兩隻前爪,撓在他的嘴上和臉上,幾下子下去,這人滿臉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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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敬伸手拍了拍老大,說道:“行了,差不多了。”老大鬆開嘴,嫌犯疼得差點兒背過氣去,陳敬說道:“你千萬別暈過去,不然我隻能讓它把你叫醒。”嫌犯喘著粗氣,瞪大了眼睛,硬挺著回過神兒來,驚恐地看著老大。陳敬抓起老大,讓它把臉正對著嫌犯的臉,開口問道:“我再問一遍,你不說話,我就讓它給你鬆鬆你那兩片大厚嘴唇子。東西藏哪兒了?”嫌犯看著眼前躍躍欲試的老大,腦袋盡量向後仰著,終於說道:“在樓頂上一個紙箱裏,我們進洗浴中心前,我那個兄弟爬上去放的。”張弛拿出手機,給老鍾撥了過去。半個小時後,老鍾和瞎子帶著一幫同事從洗浴中心大門出來,瞎子手裏拎著一個背包,衝車裏做了一個ok的手勢,兩人開車門上車,看見老大蹲在陳敬腿上衝嫌犯怒目而視而嫌犯滿臉花開時,一下子明白了,陳敬開口說道:“他罵張弛,老大聽見急眼了。”嫌犯正要反駁,看了一眼老大,恨恨地閉上了嘴。
幾人從醫院裏大個兒的病房裏出來後,陳敬又返身回去了一趟,很快就走了出來趕上張弛他們三個,大個兒看著陳敬放在他手心兒裏的一枚藥氣濃烈的紅色藥丸,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裏,從他媳婦兒手裏接過水杯,一仰脖子,就咽了下去,他媳婦兒責怪道:“人家給你的是啥藥你也不問問就吃,萬一吃壞了呢?”大個兒笑道:“吃了這個藥丸兒,我很快就能出院,不信?等著瞧!”
那天晚上,當聽到幹爹說他用槍指著腦門兒的跛子是他新拜的師父時,孫誌成有些吃驚,看到這個西裝革履的跛子從車上下來時,他就知道,這個跛子和別墅裏麵衝他下手的那個跛子不是一個人,裏麵那個臭氣熏天,而這個,身上的味道倒是正常得很,不過,一旦怒氣上了頭,孫誌成向來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如果不是他的幹爹呂洞國及時出口阻攔,說不定眼前的這個跛子腦袋已經被子彈爆開,他退後幾步,手裏的槍仍然對著西裝革履的跛子,仔細打量著自己幹爹那張發黃的臉,問道:“幹爹,他用了什麽手段逼你拜師的?這麽邪性的東西,他也配?我替您把他打發了吧!”
呂洞國喝道:“胡鬧!把槍放下,沒誰逼我,是我自願的。”孫誌成瞪著眼睛,火氣未消,卻慢慢地把槍放下,正要說話,別墅的門被猛地推開,裏麵的那個跛子右手裏拎著棍子,出現在門口,看著幾個人,眼睛最後又盯在孫誌成身上,孫誌成手裏的槍又舉起來,指向他,眼裏好像要冒火一樣,手指就扣緊了扳機。
一直沒說話的西裝革履的跛子這時開口道:“小子,你真以為你拿著一把破燒火棍,就能嚇唬住我們?今晚看在我徒弟你幹爹的麵子上,先饒過你這一回。”又對著站在別墅門口的那個跛子說道:“哥,前幾天我走時,讓你別胡來,咋不聽話呢?”拎著棍子的跛子說道:“這個小崽子找死,自己送上門兒的,我跟他客氣什麽?我這一身氣味兒,哪兒也去不了,隻能找人煉著玩玩兒,順便補補。”西裝革履的道:“哥,我從“鬼見愁”那裏,知道了當年那個老道士徒弟的下落,等把他弄到手裏,讓他把老道士的秘方都交出來,給咱們除了身上的隱疾,順便除了你身上的臭味兒。”拎著棍子的跛子道: “當真?”另一個答道:“我當弟弟的騙自己的哥哥有意思嗎?”
從醫院出來的老鍾看了一下時間,親自開車,拉著瞎子、張弛和陳敬去了一家通宵營業的飯店,幾人進了一個包間裏坐定,老鍾讓服務員挑幾樣家常菜讓廚師做,先給好好新沏一壺茶送上來,不一會兒,服務員把茶水送上,張弛動手,倒了四杯茶,放在每人麵前一杯,自己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看著老鍾和瞎子說道:“頭兒,馮局為什麽同意讓我門兩個去省廳特案處?”
老鍾雙手拿著杯子,暖著手,說道:“馮局當時因為這事兒,也挺鬧心,沒跟你們做解釋。指控你倆打人的那幾個小子,有兩個涉毒證據確鑿,已經送進了看守所,他們的涉毒案子,有人跟著辦,另外幾個,局裏的法醫化驗了好幾次他們的毛發和血液,沒發現在身體內有毒品的殘留。局裏的技偵恢複了當晚ktv走廊裏的監控數據,他們在走廊裏調戲女孩兒的經過都很清楚,不過,咱們理虧在,陳......陳敬上去直接就動了手,雖然下手留了分寸,可那幾個細皮嫩肉的,哪禁得住,幾人的家長抓住這點,就是不撤指控,還要向上告,現在正好省廳特案處一隊出了事兒,一下子缺了兩員大將,光靠那個叫丁振武的,實在忙不過來,不過,馮局跟我聊這事兒的時候,罵了丁振武幾句,說省廳挖你們兩個,就是他找他們處長和廳長磨牙磨的。還有,帝豪地下的案子和特案處一隊隊長魏見秋還有他的徒弟一死一失蹤都有關係,咱們把帝豪地下的案子移交給省廳特案處二隊後,一直沒什麽進展,廳裏也是急眼了,就跟馮局商量了幾回。如果你們還留在市局,目前隻能閑坐辦公室,馮局一咬牙,就答應了省廳讓你們先過去,不過他隻答應把你們暫時借給他們。怎麽樣,我解釋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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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見張弛和陳敬都把玩著手裏的茶杯,低頭不說話,就說道:“不是,咱們又不是見不到麵了,這麽低沉幹什麽?等你們過去了,有了那個放臭屁的家夥的線索,說不定咱們又聚到一塊兒一起辦事兒了,再說了,馮局隻答應暫借,又不是把你們送給他們了,別那樣,整得我怪難受的!”張弛和陳敬互相看了看,同時舉起手裏的茶杯,向老鍾和瞎子敬了敬,酒菜上來後,四人喝得大醉而散。
淩晨,大清河南岸的那家小旅店裏,兩天前入住的那個木訥中年男子躺在自己房間裏的床上,一隻手裏拿著一部掀開後蓋的手機,另一隻手裏拿著一張手機卡,猶豫了一下,到底沒有把卡放進手機裏,他把手機的後蓋兒安上,手機卡塞進手機的保護套的一個夾層裏,把這部手機放進隨身帶的那個大帆布背包,從桌上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待對方接聽後,他開口道:“師叔,下山來玩兒玩兒?我給你找幾個軟和的,讓你號脈號個夠!”對方罵了一句什麽,不過很快說道:“等著,我跟我那個笨徒弟說一聲,讓他好好看家。”
張弛和陳敬宿醉之下,早上起得就有些晚,張弛正琢磨早餐弄點兒什麽來吃,手機響起,他看了一下來電號碼,對陳敬說道:“丁振武打來的!”按下接聽鍵,對方說道:“有吃的嗎?我沒吃早飯呢!沒有我順路帶過去,東郊那個陳家屯姓沈的又找我,說新廠子裏又出問題了,請咱們出馬!”張弛恨他亂跟他們廳長磨牙挖人,說道:“不去!”在旁邊支棱著耳朵聽的陳敬喊道:“帶幾屜酸菜豬肉餡兒的包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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