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拜見小師叔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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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年底的時候,冬日的寒冷都近乎到了頂峰,今年卻有些例外,除了冬初時下了幾場雪,之後,住在省城裏的人們就再也沒有見到一片雪花落下,天空中每天都是太陽明晃晃地照著,讓人感覺暖洋洋地舒服。
城北老工業區的的街道上,行人比往常多了許多,其中大多是趁著陽光明媚走出家門享受一下每年這個時候少見的溫暖,順便采購年貨,馬路邊上的露天市場裏,不少商販的攤位上,擺滿了紅彤彤的春聯和的福字,等著在市場裏四處徜徉的顧客結緣挑選。
陳敬被這份年關將近的熱鬧吸引,從大街上拐進這個露天市場裏,好奇地東看西看,張弛見他感興趣,就由著他,溜溜達達地跟在陳敬的身後,在一個圍著很多人的攤位前,陳敬駐足,從人群的縫隙中向裏麵看去,隻見攤位裏麵擺著一張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一身道士裝扮的人,身穿一身藍布道袍,頭戴玄色混元巾,雙眼微眯,神光內斂,唇上留著短髭,頦下和腮邊胡須也被精心修剪過,髭須皆是半黑半白。
張弛見陳敬看得認真,便也湊上前,發現人群裏有幾人手裏都拿著一張畫像,筆墨尚未幹透,幾個人互相欣賞著對方手裏的畫像,嘴裏都紛紛讚歎,張弛仔細地看了幾眼,隻見每張畫像都是白紙為底,用黑色的墨水濃淡勾抹,畫的是鍾馗出巡圖,簡單幾筆,鍾馗的凶猛張揚卻是畫得惟妙惟肖。其中一個人說道:“回家就掛在正對門的地方,不管什麽妖魔鬼怪,別想進我家的門!“另外幾人點頭讚同,都說必須掛上,一個中年男子開口道:“我弟弟家的後窗戶正對著出事兒的那個破廠房,我讓他馬上過來,向這位道長也求上一幅,拿回去貼到對著後窗戶的牆上。”說完,走到一邊,拿出手機。
陳敬站在人群中,注意力似乎一直放在在那位道士的身上,他不動聲色地一會兒看看道士,一會兒看看道士用手抓毛筆畫畫的姿勢,他的右手稍稍抬起,似乎在模仿著道士運筆。約莫又畫了十張左右,道士停筆,對攤位外麵圍得越來越多的人拱了拱手,說道:“今日替各位請神,到此為止,以我的功力,每天隻能畫二十張,再多畫,就沒了道法加持,各位沒請到的,明日再來。”聽道長說得誠懇,得到畫和沒得到畫的人們,口中都說著感謝的話,漸漸散去。
那位道長見陳敬和張弛仍然站在攤位前,便笑著說道:“兩位施主,今天真的不能畫了,明日有緣再來!”說著,就開始收拾桌上的畫筆和畫紙,似乎馬上就要離開。陳敬突然對著道士行了個道禮,道士見狀,急忙還禮,陳敬開口問道:“道長在紅鹿山淩雲觀駐蹕修行?”那位道長稍微愣了一下,問道:“施主去過我們淩雲觀?不錯,貧道姓林,是淩雲觀的當家道士。”張弛注意到,當那位道長自稱是紅鹿山淩雲觀當家道士時,陳敬的雙手竟然有些顫抖。陳敬閉上眼睛,良久,睜開眼睛問道:“玉真子師叔什麽時候仙遊的?”林姓道長聞言大驚,一雙眼睛猶疑不定地打量著陳敬,陳敬把背在身後的那個牛皮背包拽到身前,解開係著的繩子,伸手到裏麵摸索了一下,從裏麵掏出了一個令牌,立著拿在手中,向那位道長展示了一下,口中說道:“我姓陳,名敬,玄陽道長是我的師父。”
林姓道長聽到陳敬報出師父的名號後,驚上加驚,盯著陳敬手中的那麵令牌,細細打量幾眼後,有些按捺不住激動地向前一步,向陳敬伸出雙手,道:“請容我仔細看看。”陳敬把那麵令牌放到他的手裏,林姓道長恭敬地把令牌拿在手中,上下左右前後細看了一遍,又恭敬地把令牌雙手遞還給陳敬,伸手到自己的道袍裏,掏出一物,拿在手中,快步從攤位裏麵走了出來,一下子拜倒在陳敬的身前,雙手把一麵令牌舉在自己的頭頂,嘴裏說道:“淩雲觀第十一代弟子林正覺拜見陳小師叔。”陳敬眼圈發紅,兩行熱淚終於止不住流出眼眶,急忙抬手抹去後,伸手把這位叫林正覺的道長拽起。
“小師叔,玉真子師叔祖十年前仙遊前,把這麵令牌交給我,說如果有人拿著跟它一樣的令牌來跟淩雲觀的人相認,那就一定是玄陽子師伯祖的徒弟或者徒孫,還說,當年玄陽子師伯祖特意做了這兩麵令牌,作為後世門人相認的信物,可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小師叔您。”坐在一家賓館的房間裏,林正覺道長打量著陳敬,似乎仍然難以相信,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會是自己師伯祖的徒弟而不是徒孫。陳敬笑了笑,說道:“我自己也不相信,一覺醒來,世道就變了,我本來在想,也不知道淩雲觀還在不在,即使在的話,裏麵的道士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同門了,本打算找時間去紅鹿山上親眼看看,沒想到,在集市上看見你畫鍾馗的筆法,跟我小時候見過的玉真子師叔的筆法一樣。”
林正覺道長聽到陳敬提到玉真子師叔祖畫鍾馗的筆法,徹底打消了心中的懷疑,他畫的鍾馗,正是當年這位師叔祖教他的,雖然此刻心中對這位小師叔的經曆充滿了好奇,但是剛剛相認,就貿然打探過往,實在會令人反感,便說道:“小師叔,我還要在省城呆幾天,除了在集市上畫些鍾馗畫像贈送有緣人鎮宅之外,這附近有一家廢棄了很久的廠子裏麵有鬼物出沒害人,我想看看有沒有機會除了它,等完事兒後,請小師叔跟我回淩雲觀給我們這些後輩弟子講法傳道。”陳敬看了看坐在一邊沙發上的張弛,臉上有些發窘,對林正覺道長說道:“我師父雖然是道士,可從來沒有教過我什麽道法,他就教了我兩樣,殺人和救人,讓我去講法傳道,我可就不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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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覺道長點頭說道:“我聽玉真子師叔祖說過,當年玄陽子師伯祖和小師叔,縱橫東北,尤其是在遼西和遼南一帶,專殺禍害人的胡子還有小鬼子,師伯祖還用醫術救治了不少民眾,這比在山上廟裏觀裏講法傳道可有用得多了。不管怎麽樣,這次一定要跟我回山。”陳敬微笑點頭,卻不置可否,對林正覺道長指了指張弛,說道:“我們兩人現在是省廳特案處的,專門負責調查一些動物和陰物作祟害人的案件,今天出來,就是想到那個不消停的廠子裏去看看情況。”
林正覺道長聽到陳敬說自己在省廳特案處工作,內心雖感驚訝,卻沒有表露出來,他衝張弛拱了拱手,笑了笑,然後對兩人道:“前段日子,有幾位住在這附近的善信到淩雲觀上香,之後喝茶聊天時,跟我講起有幾個年輕人胡鬧,在夜裏進到那個廠子裏,東走西走的,還到處翻看,在一棟三層宿舍的二樓,發現隻有一個房間上著鎖,一個年輕人把門踹開後,卻見房間裏點著蠟燭,有一個人盤膝坐在一張床上,房間內一麵牆邊的桌子上,設了一個供壇,壇上貼著不少照片,還燃著香火,幾個年輕人本來有點兒被嚇到了,但仗著人多,就圍在門口喝問床上盤坐著的那人是幹什麽的,那人沒說話,隻是用手指做了幾個手勢,然後向他們一指,口中咄了一聲,壇子上那些照片上瞬間都冒出一股煙狀的人臉向門口的幾個人撲去,幾個人受驚嚇後撒腿就跑,等到了廠子外麵,卻發現少了一個人,猶豫半天,一人在地上撿了一塊兒磚頭兒,小心翼翼地又去了那個宿舍的二樓,發現有一個人躺在那個房間的門口地上,正是他們中少的那個,幾個年輕人手裏拎著磚頭仗膽兒,向房間裏看,裏麵那人已經不見了,兩個膽子稍大的,進房間裏看了一眼供壇上的照片,發現都是黑白遺照,急忙跑出房間,把地上躺著的那個背在身上,一起逃到廠子外麵,等到了一個有路燈的地方,他們把背著的年輕人放下,卻見他睜著兩眼,眼神兒卻空洞洞的,試了試呼吸,才發覺人已經死了,身體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竟然就已經發硬。之後這件事兒就到處傳開,鬧得附近這一片兒人心惶惶。”
晚上十點多,天上沒有月亮,走到廠子附近時,路燈也都是滅著的。張弛和陳敬白天從林正覺道長住的賓館房間出來後,來到這個廢棄的工廠,沒有進去,順著圍牆在外麵繞了一圈,圍牆不高,有的地方塌成了一個大口子,站在一個口子外麵,張弛指了指裏麵的一個三層建築,對陳敬說道:“就是這棟樓裏麵出的事兒。”兩人又繞到廠子前麵,看著那棟宿舍樓二層的一個房間,隻見房間的窗戶上掛著深紅色的窗簾,把窗戶遮擋得嚴嚴實實,陽光下,那抹深紅看著就邪性。
兩人站在廠子的大門口的黑暗中,看著到處都是黑乎乎一片的廠子裏麵,側耳聽了聽裏麵的動靜,正要進去,兩人身後的路上卻傳來腳步聲,定睛一看,來人長袍在身,正是林正覺道長,張弛和陳敬本來在白天的時候已經說服了他不要跟著進去,他也答應了,不知道怎麽又跑過來了,他倒是眼尖,在黑暗中離著挺遠就認出了二人,嘴裏小聲喊著小師叔,快步走了過來,說道:“小師叔,你們倆進去我有點兒不放心,還是跟你們一起吧。”張弛正要勸他回去,陳敬卻說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吧。”看了看廠子裏麵,又對張弛說道:“跟在我後麵,先別用手電,小心腳下。”
張弛點頭,正要邁步,老大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從他的衣領處冒出頭,瞪著眼四處看。三個人陳敬在前,張弛居中,林道長跟在後麵,一路小心地走到了宿舍樓的樓下,張弛和陳敬抬頭,望向二樓的那扇窗戶,依舊是黑洞洞,看不到有一星半點兒的光亮透出,林道長也抬頭向上看,小聲說道:“小師叔,二樓和三樓,陰氣都挺重,看來有人是借這個樓的陰氣修煉鬼道,這人一定藏在這個樓裏,不會輕易舍棄這個地方。”說著,他伸手從道袍裏掏出兩樣東西,一柄拂塵,一個鈴鐺,鈴鐺裏似乎塞了東西,因此沒有發出響聲,兩樣東西在手,林道長說道:“我走前麵。”說完,不等張弛和陳敬回應,就向宿舍大門裏走去,張弛和陳敬急忙跟上,老大從張弛的衣領裏鑽出來,蹲在他的肩頭。
進了大門後,張弛把手電從兜裏掏出來握在手裏準備隨時打開,林道長左手握著那個鈴鐺,右手拂塵橫在胸前,直接向二樓走去,陳敬仍然讓張弛走在中間,他走在最後,側耳細聽著樓上樓下的動靜,而此刻,樓裏樓外除了他們三個人輕微的腳步聲,一片寂靜。
按照案情卷宗裏幾個當事人的敘述,出事兒的那個房間在二樓的中間位置,三人順著走廊走近那個房間,發現門是關著的,陳敬走上前,趴在門上聽了聽,回頭衝張弛和林道長搖搖頭,把自己兜裏的手電筒也掏了出來,對張弛示意了一下,猛地推開門,兩道手電光一起點亮照進房間內,一股很重的香燭味道撲進鼻中,屋內沒有人,床頭的一個小櫃子上卻有一根點著的蠟燭立在上麵,床對麵的牆邊供壇上,香煙繚繞,張弛和陳敬走進房間,林道長站在門口手拿拂塵左右前後地揮舞,像是在揮散從屋內衝向門外的香燭煙氣,這時他看見張馳肩膀上的老大,心底暗暗驚訝。
張弛和陳敬不約而同地走到供壇前,用手電照向那些照片,張弛確定,這些照片確實是黑白遺照,每張照片有三十二開的紙張大小,上麵的人男女都有,照片上人物的年代感有很強烈的差別,明顯屬於不同的年代。張弛回身走到床前,伸手在床上摸了摸,卻沒感覺出有人在上麵坐過留下的溫度,更何況,外麵天寒地凍,這個宿舍樓裏麵的溫度甚至比外麵還要冰冷,即使剛才有人坐在床上,人一離開,床上也會馬上變冷。
林正覺道長走進房內,借著兩人的手電光,看了看照片,說道:“這種鬼道修煉方法,費時費力不說,最容易走火入魔,修煉之人最後大多非死即殘,沒什麽好下場,不過要是練成了,驅鬼取財,傷人害人,動動手指的事兒,那晚他驅使鬼物取了一個年輕人的命,可見已經略有小成。這人不除,以後會禍害無窮。”他的話音未落,張弛肩上的老大扭頭看著供壇上的照片,發出哢哢的叫聲,猛地向供壇上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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