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拜見小師叔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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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弛把車停在賓館門前的車位裏,正要和陳敬一起下車, 扭頭開車門時,眼角的餘光從車外的後視鏡裏,看見有一個戴著墨鏡的人站在賓館門前的馬路對麵上,隱在一棵樹後盯著自己的車看,等他定睛細看時,那人卻已轉身,順著人行道向東麵走去,張弛注意到,那人穿著一件長羽絨服,帽子戴在頭上,而他的帽子顯得比一般的羽絨服的帽子大了不少,帽簷兒向前伸出很長,走路有些駝背,身材卻挺高。
    張弛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車旁,隔著馬路看著那人的背影,卻見那人兩隻手插在羽絨服兜裏,不慌不忙地走著,此時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很快,那人的身影就隱沒在行人當中。陳敬從車裏下來,看見張弛盯著對麵看,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問道:“看見熟人了?”張弛搖搖頭,答道:“沒,也許我看錯了!”陳敬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說道:“走吧,上樓。”
    兩人上了賓館的二樓,走到林道長住的房間門口,發現門敞開著一條縫,張弛敲了敲門,裏麵林道長喊了一聲請進,兩人便推門進去,卻見林道長盤膝坐在床上,那個小鈴鐺放在他的麵前,林道長雙手掐著手訣放在鈴鐺上,嘴裏偶爾蹦出一個字,字音一落,那個小鈴鐺便蹦上一蹦,林道長掐著訣按在鈴鐺上的手指,就加上幾分力道,張弛和陳敬注意到,林道長臉色有些蒼白,看著有些疲憊。房間裏的燈開著,窗簾卻是拉著的,陳敬走到窗前,伸手拉開窗簾,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房間裏一下子亮堂起來,陳敬看著窗戶上掛著的那柄拂塵,似乎明白了什麽,他走到林道長的床前,衝他笑了笑,冷不防伸出自己的左手,從床上抓起了那個小鈴鐺,握在手心裏,暗暗運功,左手手背上的皮膚瞬間變紅,小鈴鐺在他的手裏動了幾下,似乎有東西想要從裏麵出來,陳敬不撒手,又握了一會兒,小鈴鐺終於老實了下來。
    林道長下床,對著陳敬施了一個道禮,口中叫道:“小師叔。”又衝張弛拱了拱手,叫了一聲張警官,張弛急忙說道 “林道長,叫我的名字張弛就行。”林道長衝他笑了一下,轉頭麵對陳敬,指著他握在左手裏鈴鐺說道:“小師叔,快鬆手吧,裏麵隻有幾個鬧事的,別讓其他的受池魚之災。”陳敬抬起左手,攤開手掌,小鈴鐺在他的手心上老老實實地不再蹦噠。他把小鈴鐺遞還給林道長,問道:“昨晚沒睡消停?”說著,指了指掛在窗戶上的拂塵。
    林道長把小鈴鐺收到自己的道袍裏麵放好,指了指沙發,請兩人坐下,他也回到床上盤膝坐好,開口說道:“昨晚回到房間,簡單洗漱後,我便到床上打坐,剛要入定,就聽窗戶上有敲打聲,等我下地拉開窗簾,敲打聲就停下,我回到床上,剛要搬腿,敲打聲又傳出來,我就知道,這是有陰物跟來了。”
    林道長隔著道袍拍了拍自己的腰腹部,接著說道:“我兜裏的這個小鈴鐺,在我手裏已經是第十一代,經過咱們淩雲觀的曆代高道灌經加持,搖動時,鈴音裏有唱經的聲音,專門用來收徘徊於人世的孤魂野鬼的,傳到如今,已不知度化了多少陰物。昨天夜裏在那棟宿舍樓裏,收了很多,但是還有一些沒有進來,我當時以為是那些跟了過來想要接受度化,就下地打開了窗戶,果然,進來了幾個,迫不及待地就進到鈴鐺裏,我見再沒有動靜,就封好了鈴鐺,準備休息,沒想到,剛上床坐定,窗戶上又有響聲,卻不是敲打聲,我拉開窗簾再看時,外麵玻璃上竟然被貼上了兩張遺照,麵孔正對著房間裏麵,很明顯是修鬼道的那個人幹的,我正要下樓跟他對上一對,鈴鐺裏卻鬧騰起來,我怕在裏麵的那些衝出鈴鐺,賓館裏的住客們遭殃,就隻好留在房間裏,把拂塵掛在窗戶上,自己一心一意地安撫鈴鐺裏麵這些,不知不覺就到了大天亮,我拉開窗簾看了一眼,那兩張遺照已經不見了。”
    林道長又從懷裏掏出那個小鈴鐺,搖了搖,因為鈴口被封著,並沒響起鈴聲,他把鈴鐺放在耳邊聽了聽,說道:“終於消停了,這一宿把我鬧騰的!”接著對兩人說道:“看見窗戶上貼的那兩張遺照後,我才明白,我從窗戶放進來的那幾個,就是進到裏麵鬧事兒的。”聽他講了這半夜的經過,陳敬還好,張弛看著那個鈴鐺,後背上就有點兒發麻。
    林道長看著陳敬的左手,問道:“小師叔,昨天夜裏在宿舍樓上,您這隻左手就攪散了幾個陰物,剛才抓著鈴鐺,裏麵也立馬消停了,您這練的是什麽功法?”說著,眼裏露出十分羨慕的神色。陳敬伸出左手,看了看,對林道長說道:“我沒練過什麽功法,一覺醒來,就這樣了,我也是一直納悶呢!”說完,看著麵前茶幾上的茶杯,伸右手把茶杯握住,一運力,茶杯裏的半杯茶水瞬間成冰,林道長看得目瞪口呆。陳敬放下茶杯,把兩隻手伸到自己麵前,攥了攥,對林道長笑道:“跟人打架,這兩隻手用處更大。”林道長和張弛相視一笑,張弛說道:“以後跟人動手時,得悠著點兒。”陳敬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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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從賓館裏出來,先是一起到林道長住的二樓房間窗戶正對著的下麵地上仔細查看了一番,沒什麽發現,張弛以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環顧了一下四周,又把目光投向馬路對麵,掃視一圈,也沒看到有什麽可疑的人在盯著他們,三人便離開了賓館門前。張弛和陳敬陪著林道長又簡單地吃了些早飯,林道長信守承諾,要先畫二十幅鍾馗出巡圖贈送有緣人,兩人也支持,便跟在林道長的身後去了附近的那個露天集市,剛走進去,便看見一堆人圍在昨天林道長畫畫的地方等著他,一個人眼尖,離著老遠便看見了身穿道袍的林道長,便喊了一聲:“道長來了。”一幫子人呼啦一下迎了上來,紛紛向林道長打招呼問候,林道長看見這麽多人,一下子有些頭疼,看來,今天的二十張畫,又得供不應求,好在,這群等著求畫的人看見林道長在桌子上鋪上了畫紙,開始準備筆墨,就都不吵不鬧,專心等著,個個一臉的虔誠。
    陳敬站在林道長身邊,專心地看著他畫鍾馗,張弛站在一旁,一邊支棱著耳朵聽等畫的人們嘮嗑,一邊不時地用眼睛打量著四周,這時,林道長的一幅鍾馗畫完了最後一筆,站得離他最近的一個中年男子一臉期待地摘下戴在雙手上的手套,塞進自己的棉服兜裏,正要伸出兩手去接林道長遞過來的畫,他身後卻有一雙手搶先一步,把畫接在手裏,中年男子回頭一看,見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兒,兩隻手裏拎著那幅畫,正要轉身從人群裏擠出去,他便一把抓住了老頭兒的肩膀,十分惱怒地問道:“你這人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連點兒素質都沒有?不明白啥叫先來後到嗎?”
    老頭兒見眾人都看著他,便轉身對抓著他肩膀的中年男人說道:“大兄弟,我知道我排在你後麵,可我著急啊,最近這幾天,我住的那棟樓有好幾家,包括我家,天天晚上後半夜像有人敲窗戶似的,掀開窗簾看,還沒發現有啥東西,等你剛睡著,又響,我住的是三樓,有兩家住的是五樓,也響了好幾個晚上了,昨天我聽人說,這位道長送鍾馗畫像,上麵是帶著法力的,今天我就早早來了,想求上一幅,趕緊回家貼窗戶上,好能睡個好覺,你就理解一下,行不?”中年男人聽老頭兒這麽說,就鬆開手,說道:“你早說啊,這有啥不理解的,快拿回去貼上吧!看你的臉色真不咋的,是沒休息好。”老頭急忙向他道謝,又向周圍的人拱手致歉,擠出了人群。張弛、陳敬和林道長互相看了一眼,陳敬趴在林道長耳邊說了幾句話,林道長點點頭,陳敬便從裏麵出來,和張弛一起跟在那個老頭身後走去。
    “您二位是跟那位道長一起的?”老頭兒邊給張弛和陳敬倒茶,邊問道。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同時點頭,陳敬開口道:“剛才在集市上聽了你說的,就想來看看怎麽回事兒。”老頭兒起身,把客廳的門關上,走回來坐到沙發上,說道:“我老伴兒在臥室裏補覺,咱們小點兒聲。”說完,指著客廳的窗戶,對張弛和陳敬說道:“這幾天每天都是後半夜一兩點鍾的時候,這個窗戶響,聽動靜,就像是有人在敲,一下一下的。前一陣子出事兒的那個廢棄廠子,就在我們這幾棟樓的後麵隔著一條馬路。昨天早上,就我們這棟樓最東麵的那個單元門口的垃圾箱裏,有人看見了好幾張黑白大照片,明顯是遺照,可照片上的人還不是同一個人,那幾個在廠子裏出事兒的小年輕不就是在宿舍樓的那個房間看見滿牆貼的都是黑白遺照嗎?這麽一聯係,您二位說,我們這幾家能不害怕嗎?”抬頭看了看貼在正對著窗戶的牆上的那幅鍾馗畫像,說道:“但願和你們一起的那位道長法力夠高,這幅鍾馗真能幫我們擋一下。”
    黑暗中,張弛摸出手機,點亮屏幕,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一點兒半了,他從沙發上坐起身子,看了看盤膝坐在沙發另一側的陳敬和林道長,見兩個人低著頭,都是一副入定的狀態,便盡量小聲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旁,正要細聽外麵的動靜,幾聲敲打窗戶玻璃的聲音響起,嚇了他一跳,他穩了穩心神,正要伸手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看,陳敬突然開口小聲說道:“別動窗簾。”張弛縮回手,回頭看去,卻見陳敬和林道長都已經站到地上,他輕手輕腳地走回到沙發邊,接過陳敬遞給他的羽絨服,迅速穿好,陳敬用手向他示意了一下,帶頭向客廳外走去,臥室的房門被打開,那個老頭兒露出半個身子,一臉驚恐地指著客廳方向,陳敬向他指了指臥室裏麵,老頭聽話地縮進臥室裏關上門。
    三人走到入戶門口,陳敬打開房門,等張弛和林道長都走出去後,他走出去把房門關好,又率先向樓下走去,張弛和林道長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麵,晚上他們進到老頭兒家裏後,讓老頭兒把走廊裏的燈的開關都關掉了,樓梯上下一片漆黑。很快,三人就到了單元門口,慢慢推開門,陳敬探出頭,向外麵四周看了一圈後,快步走出去,向這棟樓的東麵跑去,速度很快,腳下卻沒發出聲音,張弛和林道長出了單元門後,向西麵走了過去,很快就拐過西麵的山牆,兩人靠著牆站定,林道長把拂塵拿在了右手裏,張弛把槍也掏了出來,也許是感覺到了張弛的緊張情緒,老大從他羽絨服裏麵胸前的口袋裏鑽到了他的衣領處,露出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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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夜裏,張弛的眼睛隻能看清身前兩米左右的距離,他隻好用自己的耳朵去分辨各種聲音,林道長的眼神兒似乎習慣在黑暗中視物,一直轉著頭四下看,三樓老頭兒家的窗戶上,這時又傳來幾聲敲打聲,林道長從懷裏迅速掏出那個鈴鐺,把封口的東西取下,左手持鈴開始搖動,邁步向樓前走去,張弛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拿槍,跟在他的後麵。
    兩人剛走到正對著老頭兒家窗戶的位置,從樓的西麵某處,一個男人發出一聲“咄”,緊接著,從樓頂飛下幾張紙片一樣的東西,飄在他們的身前,張弛馬上打開手電照過去,紙片不是別的,正是幾張黑白遺照,手電光中,遺照上的人像麵孔又開始扭曲變形,有一張上麵人像的雙眼以及鼻子還有口中已開始冒出煙霧,林道長把鈴鐺放到身前地上,拂塵搭肩,雙手開始掐訣,同時口中念了幾個單音,瞬間訣成,他一跺腳,鈴鐺從地上跳起到他胸前,正好落在他掐訣的兩隻手上,林道長另一隻腳一跺,口中大喝一聲“疾!”那張先冒出煙霧的遺照上,一張煙霧臉孔成型,對著鈴鐺口飄過來,正要鑽進去,鈴鐺卻一陣顫動,從裏麵冒出幾股煙霧,在林道長身前盤旋了幾圈,迅速聚成了幾張人臉煙霧,圍著要鑽入鈴鐺的那張煙霧臉啃咬,很快就就把它啃食幹淨,然後一起向林道長和張弛撲過來,林道長右手拿起拂塵揮動,擋在兩人身前,西麵那人冷笑了一聲,又連著說了幾聲“咄”,趁著煙霧臉猛撲兩人,開口問道:“那個姓陳的呢?是不是去廠子裏等著埋伏我去了?”張弛聞聽,心中一凜,也開口問道:“你問的是哪個姓陳的?”對方嗬嗬一笑,說道:“裝什麽蒜!除了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那個,還有哪個?”
    林道長見對方說話的時候,那幾張煙霧人臉動作有些慢下來,就踏前一步,右手中拂塵連揮,逼得那幾張煙霧人臉向後飄去,那人說道:“道長,你的鈴鐺不錯,我用著正好,送給我怎樣?”林道長喝道:“鬼鬼祟祟的東西,臉都不敢露,還好意思向人要這要那?”那人笑了一聲,說道:“那今晚就隻能要了你倆的命之後,從你手裏拿了!”說著,又咄了一聲,幾張煙霧人臉像得到了命令,又從半空中撲下來,張弛一邊用拿槍的手按著老大不讓他從衣領裏蹦出來,一邊把手中的手電光圈變大,睜大眼睛細看才能努力看見那幾張煙霧人臉,心中正有些著急對方不肯現身,就聽西麵又傳來咄的一聲,接著像是有人從高處摔到地上,有一人嘴裏喊著咄,緊跟著跳下。
    跳下來的人正是陳敬,他走到摔在地上起不了身的那人身邊,嘴裏一邊咄著,一邊用腳踢在那人的身上,林道長知道那人被製服,迅速揮動鈴鐺,半空中的幾張煙霧人臉失去那人的控製,紛紛飄下,鑽入鈴鐺中,幾張照片早已經落在地上。張弛和林道長快步跑到西麵,隻見陳敬拽著一個人的一條腿,拖著那人走了過來,張弛馬上上前,用手電向昏過去的那人的臉上照去,驚訝地說道:“怎麽是他?”地上這人正是特案處二隊一位姓趙的,不過,他很少露麵,每天都是守在二隊的那個地下辦公室裏,還是處長領著他和陳敬介紹二隊的成員時,才和他見過一麵。陳敬鬆開抓著對方腿的右手,兩手拍了拍,說道:“我叫他再咄!”張弛把那人的身子側翻,手電照向他的後脖頸,隻見從脖子往下,一層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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